第185章 吃醋

叶久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福谷饭庄。

就算那日去过,明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看着昏黑屋子里完完整整的一套熔炉,叹了口气,“莫濡,通知大理寺和刑部吧,此案要结了。”

萧栏枫命人把东西抬出去,接话道:“刑部尚书向来和郭大人不对付,怕是未来几天京城的街口又要血流成河了。”

叶久环看四周:“即便没有过节儿,单单是为了平民怨,陛下也不会轻饶了他。”

她忽得想起什么,“莫濡,刑部尚书是个怎样的人?”

萧栏枫抿抿唇,“张大人手段严厉,一般不会心慈手软,素有铁面之称。”

叶久闻言兀自想着,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初祁家的案子便是由大理寺审判,刑部复审执行的。

若是说刑部秉公执法,手段严明,那么祁二哥……

“小久?”

叶久被叫的一愣,抬头茫然的看着萧栏枫,“怎么了?”

萧栏枫莫名其妙:“我还要问你怎么了,人都走光了你还傻站在这做什么。”

叶久反应过来,连忙道:“哦,我在想这个福谷饭庄,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萧栏枫想了想,“此事是掌柜的和户部尚书勾结,除了那些工匠,其他人皆不知情。这些人命可留,就是酒楼肯定要封了。”

叶久点了点头,“那这样,我想留个人。”

萧栏枫啊了一声,“什么人?”

“他家厨子。”

……

叶久回到府上时,看到了多日未见的白间,还有消失了更久的南渊。

“公子!”

南渊明显晒黑了一圈,叶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小黑人是谁。

“堇儿回来了。”

白间看见叶久,眉眼都带了笑意。

叶久拱手,“白叔好久不见。”

南渊瘪了瘪嘴,“我更久没见好不好。”

“南渊,不得无礼。”

直到这声低沉的嗓音响起,叶久才发现南渊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深棕色的袍子配着黑色的腰带,从气势到言语,除了长相,简直就是第二个白间。

“北宵见过公子。”

叶久恍然大悟,原来是四通的老大哥,北宵。

自她从东绯嘴里套出来的,四通之中北宵最长,善管家布局,东绯其次,善搜寻打探,西凝排第三,善刺杀暗访,只有南渊,小崩豆一个,结果却是最善武。

四人之中,南北在明,东西在暗,是这些年来白间最得力的手下。

看着南渊吃瘪的样子,叶久没来由心里一阵舒爽,她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无妨。”

“白叔,你们都去哪了,也不知会一声就跑了。”

白间笑着喝口茶,“这不是给你寻贺礼去了。”

叶久一听来了精神,礼物惊喜什么的,那太香了!

“北宵。”

北宵俊朗的面孔没有多少波动,点了下头便抖开肩上的包裹。

叶久眼睁睁的看着里面从闪闪发光的金子银子玛瑙珠子“嘭”一下,变成了安安静静躺着的几个蓝本子。

粉红梦醒了,她的心也碎了。

“就这?”

白间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叶久有些疑惑,依言拿了过来,只翻看了几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受灾县接粮和发粮的账簿?!”

白间但笑不语,叶久连忙翻开其他几本,几乎囊括了这次所有受灾严重的县,甚至还有一本是县令记录“上供”州府的银钱记录。

叶久觉得手中千斤重。

这些本子递上去,从户部到地方,这一溜儿的官员都要大换血了。

她看向白间的目光都变了。

看来白叔从一开始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所以趁地方还没得到消息,就先下手为强,把他们造假的证据先拿到手。

“白叔,你这也太黑了吧。”

叶久哭笑不得,“现在那些个县令估计日日不能安眠了。”

白间笑得和蔼,“既然给堇儿的礼,自然不能小了。”

叶久回头看了看北宵和南渊,“你俩干的?”

南渊憨笑两声,北宵只微微点头。

“干得漂亮!”

看叶久把账本收好,白间又道:“我听闻户部尚书已经下狱,京中可有异动?”

叶久眉头微蹙,“户部尚书案子基本上结了,只不过她后面连襟之人没有动。”

白间想了下,“堇儿说的是褚家。”

叶久点点头,“曾有人派杀手销毁证据,我怀疑是褚伯父。”

白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你褚伯父早年是颖州知府,后来经诚王谋逆一案,检举有功,才入京做了京官,后又一路升至太尉。”

叶久不明所以,“诚王谋反?和此事有什么关系?”

白间顿了顿,声音忽得沉了下来:“你被虏丢失,恰恰就是诚王谋逆之时。”

叶久吃了一惊,她只知道林时堇当年下落不明,却不知道竟是和诚王谋逆有关。

“诚王是谁?”

“先皇的胞弟,楚怀。”

白间顿了顿,“你褚伯父检举之事,不止与当年破府有关,还与你父亲战死岭南之事有干系。”

叶久觉得自己踩了好大一个雷,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隐约记得,当时白叔有说过林将军在兵败岭南之前,时逢堇儿的生辰,那时频频捷报传来,后来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战败。

“诚王谋逆之事和林将……我父亲有关?”

白间知她想到了那些事,摇了摇头,“诚王一事涉及皇家之事,碍于皇家颜面,并未公之于众,是以现在只能是猜测。”

叶久皱紧了眉头,这件事情好像看起来结束了,又好像是刚刚开了个头。

“这样算下来,你褚伯父算是镇远侯府的半个恩人,这些年也没少照拂侯府,可以说若不是先皇、褚家和一众将军旧部,侯府可能撑不了这么些年。”

叶久闻言彻底沉默了。

褚家于镇远侯府有恩,甚至在袭爵之事出手相助,他没必要此时故意阻她的路。

虽然他与郭文信有姻亲关系,但铁匠毕竟只是个跳板,纵然杀了他,不过少个证人罢了,那郭文信也是凉透了。

如此说来,那到底会是谁横插一脚?

叶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面色有些难看,“我会再探查清楚。”

……

竹园。

祁韶安从书房出来,便见着卧房门正开着,她心下一喜,没想到阿久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久?”

祁韶安走进房里,轻声唤了一声,但没人应答。

“阿……莲清?”

祁韶安绕过博古架,才发现莲清正站在衣柜旁,整理着什么。

“谁让你动这些的?”

祁韶安快步走过去,看着莲清怀里抱着一摞衣物,柳眉一竖,声音都带了几分冷意。

莲清登时吓了一跳,衣服差点掉到了地上,“少…少夫人……”

祁韶安扫过她惊吓的神情,目光落在柜子里,见莲清只翻动了叶久的外裳,并没有动里面的贴身衣物,心下这才松了口气。

“少爷的衣物不需要别人整理,此事微雨没有跟你言明吗?”

祁韶安静静的站在莲清面前,面上仿佛结了薄霜,一双墨澈的眸子此时没了平底的笑意,寒的让人生畏。

莲清一时哽住,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我……微雨姐确实…确实说过……”

“那你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祁韶安眉头微皱,阿久的贴身之物都在柜子里,如若真被莲清翻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祁韶安面色更加不善。

莲清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怀里还抱着几件外袍,她急得哭了出来,“少夫人,奴婢也是一时糊涂,求少夫人饶了奴婢吧。”

说罢莲清连忙磕头,祁韶安见状斥也不是,罚也不是,头都有些发胀。

“韶…安安?”

叶久站在博古架前,看着床边的场景,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白叔所言之事,直到走进来才发现屋子里的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莲清犯什么错了?”

叶久有些疑惑,她家韶儿本不是个苛责的人,如今却让小丫鬟跪在地上,她一时有些好奇这莲清到底怎么惹到韶儿了。

“少爷,求求少爷替奴婢说句好话,让少夫人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知错了…知错了……”

莲清见叶久来,连忙跪行了两步,拉住了叶久的下摆,哭着哀求道。

叶久低头看着姑娘哭的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有些为难的看着祁韶安,“安安,这……”

祁韶安看莲清那冤枉的模样,怎么瞧着都是自己在为难她。

尤其是看到叶久看向自己的目光,祁韶安心下难过,索性转头坐在了床边,抿唇不言。

叶久噎了一下,只好先把扯着自己的莲清拉起来,“少夫人为何赶你走?”

莲清抹着脸上的泪痕,抽泣着道,“是奴婢见少爷和少夫人的衣柜无人打理,便自作主张绣了个清新驱虫的香囊,却忘了微雨姐的嘱咐,奴婢该死。”

叶久瞅着莲清又要哭,连忙出声,“微雨嘱咐?”

“微雨姐说过,不让奴婢们动主子的衣柜。”

叶久看祁韶安背着身子看都不看这边一眼,便想赶紧打发了莲清,“哎呀,多大点事,你下次莫要再犯就是了,少夫人不会赶你走的。”

莲清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少爷说的可真?”

叶久点点头,“真的真的,你把衣服放下,出去吧。”

莲清见叶久表情不像作假,欢天喜地的把衣服放在榻上,又抹着眼泪出去了。

叶久看着凌乱的衣服和半开的柜门,轻叹口气,她轻步走到床边,探过头,“生气了?”

祁韶安别过脸没理她,微垂着头,嘴唇微微嘟起。

“要不我把莲清再拉回来骂一顿?”

叶久坐在祁韶安对面,低下身子靠近她的脸颊,祁韶安轻哼了一声,直接别过了身子。

叶久想了想,“哦~那就是生我的气了。”

她偷偷瞧了下祁韶安的表情,见她没有再扭头,想是自己猜对了。

“气我不向着你?”

祁韶安闻言拨开了叶久的肩膀,语气不善,“我哪有那么小气。”

叶久被推的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无奈笑道,“那你气什么呢。”

祁韶安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无理取闹,苛责奴仆。”

叶久闻言乐了,她拉过祁韶安的手,“韶儿,你怎么会这么想?”

祁韶安面朝着那一摞衣袍,眼神有些飘忽,“莲清都哭成那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她似的……”

叶久看着她憋屈的模样,心里快要笑仰过去了,面上却极力忍着,“她就是哭厥过去了,我也只信你的。”

祁韶安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喃喃一句,“我没说赶她走……”

叶久点头:“嗯。”

祁韶安见她一脸僵硬,就知道她在憋着笑,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还笑!你知道若是她翻出什么不该翻的,那束胸带子,小裤,那还了得!”

她拎起枕头就拍了过去,叶久连忙抱头,“啊对对对,韶儿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

祁韶安气得胸脯不断起伏,叶久见状一把揽过她的腰倒在了床上。

祁韶安猝不及防,被叶久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下,“叶久,你少蒙混过关。”

叶久见她一脸的严肃,严肃中带着薄怒,薄怒中又有娇羞,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夫人,家宅之事可是你说了算,怎么又赖在我头上了?”

叶久一双凤眼微微眯着,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带着些许魅惑。

祁韶安怔了怔,别过了头,小声嘟囔道:“到处沾花惹草,怎会与你无关。”

叶久觉得现在背上沉极了,一口一口的全是大黑锅。

“韶儿,天地良心,你相公我忙案子都要忙炸了,哪有空看什么花花草草。”

祁韶安看着叶久一脸的无辜,刚想开口,就觉得自己腰间一松,她低了下头,果然看见一只小爪子正拉着自己的腰带。

“叶久!”

叶久不好意思笑笑,“呃,顺手了……”

祁韶安瞪了她一眼,“那你说,那天晚上的姑娘是谁?”

叶久愣了一下,“啥?晚上?”

见祁韶安斜睨着自己,叶久终于想了起来,“哦你说西凝啊,她是白叔的手下,来帮我查案的。”

她看着祁韶安半信半疑的眼神,又补充一句,“和东绯一样。”

祁韶安垂了眼眸,“那还有人给你送香囊……叶久!”

祁韶安正说着话,小衣的带子也被解开了,她气得打了叶久一下,“严肃点!”

叶久连连点头,手指挑开那锦白的布片,一抹湖蓝映入眼帘。

“我只爱你送我的锦囊。”

祁韶安嘟了嘟唇,偏过头,“谁知道你会不会喜新厌……啊……”

叶久感受着掌心的饱.满,弯唇而笑,在吻上那只薄唇之前,轻轻道:

“我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