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深秋。
方霓一下飞机才觉得自己穿少了,忙裹紧风衣。
手机里“叮叮咚咚”个不停,她看一眼, 都是刚才信号屏蔽时积压的消息,这会儿一股脑儿弹了出来。
往下拉,有宗以丹、钟眉这样好友发自内心的问候,也有裴诗诗那种出于礼貌的关切。
耐心回了两条方霓就有心无力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 来接她的人迟迟没到。
繁忙的人群在她面前鱼群般穿梭, 似乎只有她是静止的, 被隔绝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之外。有那么会儿,恍如隔世, 仿佛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走出大厅,方霓站在车流如梭的街道口好一会儿, 轻轻地吸了口气, 有种不太真切的归属感。
“您坐这儿吧, 方老师。”小助理赵芃芃笨拙地将行李箱推上前,一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又透着些许尴尬矜持的模样。
方霓笑笑,说谢谢, 也没什么架子地在行李箱上坐下。
她外表娴静,却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坐了会儿就有些耐不住性子, 在行李箱上左顾右盼, 眼神放空。
她穿一件卡其色的西装领风衣, 头发挽起, 白色的里衣搭配橙红色的丝巾,优雅又时尚,迎着光微微扬起脑袋时, 天鹅颈优美又迷人,娇矜、女人味十足。
眼睛却是很圆润娇倦的杏仁眼,懒洋洋地眯着时有些傲娇迷离,鼻子、嘴巴也都是小巧精致的,自带一种魅惑又疏离的文艺氛围。
远远望去,真的挺像一只娇贵犯懒的猫咪。
赵庭越从车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如诗如画的一副场景。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她略有些迟钝地朝这边转动脑袋。
此时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腮帮子鼓鼓的,弯腰驼背毫无仪态,实在算不上好看。
也只有那张可甜可盐的脸比较亮眼了。
赵庭越用一种在动物园看猴子的目光,打量着她,不知怎么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巧。”心道这是什么缘分?
方霓也认出他了,干笑了声:“……好巧啊。”
赵庭越这人在外风评不怎么样,据说换姑娘比换衣服还快。她这趟回京,除了工作调动,就是要解决这桩婚事。
早高峰,京平线有些堵,窗外的车水马龙像按了暂缓键的传输带,映入她澄澈安静的眼底。
等红绿灯的时候,赵庭越不经意回头,发现她都在看窗外的风景,人很安静,跟之前在南京见的那次不太一样。
想起在京时听过她和谈、宗两家那二位的一些传闻,若有所思。
他不大爱管别人的闲事,车内便是两两静默的尴尬。
赵庭越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率先开口:“以前是在南京工作的吗?”
“算是吧。”她显然不太想交流。
他又问一句她才看向他,抿着唇忽而一笑:“我爸让你来接我的吧?跟盘问烦人似的。”
这攻击性很强的话,显然把他打成和宗智明一党的了。
他不上套,回以轻蔑的一哂:“只是顺路。”
就听见她平和地说:“其实他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找个中间人,我们不吵架的。”
说完目光眺到远处流光溢彩的车流中,半晌,又语带讥诮地说,“你跟一个没什么感情却被迫留在他身边喊他‘爸爸’的人,有什么好吵的?”
有那么会儿,赵庭越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些话的情景似乎可以通用。
曾几何时,方霓被冠以“祸水”、“交际花的女儿”时,他也曾用有色的眼睛看过她。
他们都说她父不详,不知是方家的女儿还是宗家的私生女,勾搭完宗政又搭上谈稷,把这个圈子里最鼎鼎有份儿的两个男人都玩得团团转,将她描绘成邪恶、妖艳的化身……如今见了本人似乎不是那样。
其实她就是一个有点小脾气、脆弱又故作坚强的女孩子而已,远没有那么妖魔化。
只是两人关系的开场不是很美好。
他亦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也就闭嘴不再多说。
半开的车窗外灌进冷风,他才回神,冷着脸摇上了窗。
之后,一路无话。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后来将她送到复兴路,赵庭越告辞。
“谢谢。”方霓在路口跟他道别。
岂料碰上宗智明的大秘岳平良从大院里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
“庭越,不进去
坐坐?劳你这么大老远的送霓霓过来。”岳平良一贯亲切的语气,没有丝毫架子,语调里却也难得透着几分客气小心。
“不了,家里还有事。”他只是浅笑,转身上车时也不带什么停留。
“走吧。”见她半晌没动,岳平良微叹口气,开口。
方霓才转身走向不远处挂着红星的大门,准备上岳平良准备在门口的车。
放哨的本要盘问,岳平良上前跟执勤人员客气寒暄了两句,报出宗智明的名号,对方神色略有松缓,简单查证了一下就放行了。
车辆行驶在安静的林荫道间,除了路过礼堂时门口泊有两辆车,沿途没看到有什么车辆。
过一会儿才抵达家属区,岳平良将车停在一栋冒出几株翠竹的宅院门口,先让她进去,自己回头去停车。
两年前,方霓回宗家时只来过这儿一次。
印象里高墙大院,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倒没有她想象中的隔阂疏离。直到喧闹的饭局里,闯入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那种戛然而止的诡异安静,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宗智明又把她安排到了香山那边。
今日是宗家老爷子大寿,来的人不少,院里都有聊天嗑瓜子的。
方霓进去时,一哥们差点把瓜子壳飞她身上,忙涨红着脸拾起来跟她道歉。
她笑笑说没事,转身提着包进了门。
“你们家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以前怎么没见过?”人走远了,这哥们儿还盯着。
几人都静默着,石桌上一时没别人开口。
打破沉寂的是一声冷哼,不阴不阳的:“她你都不知道?京北一枝花,裙下臣无数,当年得罪谈家得罪狠了,被我三叔送南京去了,没想到还敢回来。”
说话的是宗家老二宗秉良的小女儿宗缇。
没人接话,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宗缇受不了他们这副挟势的样子,一提到谈家就个个装聋作哑,隔着十万八千里也小心翼翼不敢胡说:“出息!”
“算她运气好,当年没被谈家整死。害人精一个,谁跟她沾边都没好下场!”
“你这么恨她,无非是因为你爸从中源下台了吧?”有人看不过去,不咸不淡地插了句,“可当年你们宗家和谈家闹成那样,有没有她都一样。照我说你应该感谢她才对,怎么说也是那位正儿八经谈过的,人家没赶尽杀绝,也是看在她的情面上。”
“情面?她能有什么情面?那会儿都闹成那样,满城风雨的,谈二的名声都毁在她手里了吧?当初被人指指点点那么久,没想到人现在越混越好,准是憋着口气打算报复她呢。我真佩服她,还敢厚着脸皮回来。”此人掩唇,纯属看好戏的口吻。
“你三叔呢?”也有人好奇,问宗缇。
“外面呢,说是要调回来,一直没个准信儿。”
众人应景地发出些许唏嘘之声,不知是真情还是敷衍。
宗家当年出事时方霓的父亲宗智明自请外放,这些年一直非常低调。
不过听说他这两年一直兢兢业业,有望调回京呢。
当初宗家弃车保帅,也算是明智之举。
真跟谈家彻底撕破脸,那就是两败俱伤,所以那场争斗到底还是在有意的控制下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只是,两家原本还算不错的关系,现在算是彻底没戏了。
宗家的小辈跟谈家人碰到,难免鼻子不对鼻子眼睛不对眼睛。
但形势比人强,到底是不敢真跟谈家作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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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过寿,礼节到了,方霓都没在这儿过夜,转而折返了香山。
进门时才发现门口多了两双皮鞋。
“霓霓,回来了?快来吃饭。”阿姨正将饭菜端出厨房,热情地招呼她。
“我先去楼上放行李。”方霓柔和笑笑,转身上楼。
下来时发现餐桌上已经坐了人。
宗智明一身常服 ,表情算不上严肃,但目光落到她身上时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怎么穿成这样?”
刚刚洗过澡,她身上换了一件比较性感的一字肩白毛衣,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他向来不喜她穿得过于性感,可她总是阳奉阴违。
方霓在唯二的空位上坐下,没答,兀自端一碗汤喝。
阿姨和岳平良还在,宗智明觉得面上挂不住,摔了筷子:“你还有没有规矩了?长辈跟你说话,应都不应一声?哑巴了?!”
这两年里他大多时候待在南京那边,南京北京两地儿跑,但这个女儿一次都没有去那边的大院看过他这个爸。
如果不是岳平良跟他报备,他还以为她人间蒸发了呢 。
宗智明想起来就火冒三丈,可目光落她冷清又倔强的那张脸上,又说不出太重的话,那口气又散了。
方霓抿着唇,也没有动。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好在这时楼上有人下来,随意平淡的一句打破了僵局:“宗叔,我爸让我给您的。”
是一份资料,稳当地握在他手里,平直递出。
“哦,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宗智明不太自在地笑笑,从他手里接了过来,掩饰般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低头翻阅。
“你们吃吧。”方霓起身上楼,实在不想再待。
“不再吃点儿?”宗智明在后面一叠声唤她,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严厉苛刻,反而有些无可奈何。
“不好意思,小孩子脾气大,让你看笑话了。”他自嘲一笑,回头让人添了副碗筷,“吃些吧,我家这厨子手艺还不错,这道莴笋炒肉,你爸从前也爱吃……”
……
料峭寒夜,漫漫长冬,长安街上却是灯火通明。
北京这座不夜城,下雪时景色更佳。
而落雪后银装素裹的世界,搭配夜幕降临后次第亮起的灯火,汇聚成流光幻彩的童话世界。
电话里传来钟眉的声音,方霓将目光从落地窗外收回:“嗯,我在公司。”
“玩什么?加班呢。”
她现在所在的公司是个国外知名的时尚品牌,方霓在国外深造时在校就获得了该公司创办的时装赛的冠军,一直发展得不错,不过在去年,公司被国内某集团收购了。
摆在她面前的是出去单干,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或者带着团队加入新公司。
双方谈过条件,后来她选择了后者。
可能是对方虽然实力雄厚,但一直走的都是大众化的成衣路线,急需一个有号召力的品牌来打开中高端市场吧?
也可能是看中了她手里的人脉和资源,觉得留下她更加划算,省了费力去开拓这方面的圈子。
国内时尚圈或者说任何圈子的显著特点,都是人脉和资源置换,没有这点寸步难行。
所以她也学会收敛了学校里那一套,往常也会花费一些功夫去处理各种人际关系,以前她都是最讨厌这些的。
不过她一直都记得那个人跟她说的话,少参加一些看似高端的饭局,没有筹码只是别人呼来喝去的一盘菜,一点用处都没有,没人把她当回事。
所以她在南京和国外时还是以参加比赛、和同龄有能力的朋友社交居多。
入驻新集团那一周,方霓挺忙碌的,忙到对回到故地这件事儿逐渐消敏。
在新同事眼里,她就是一个话不多、待人温文尔雅的领导。
有时也会遇到一些乱子,但她都能应对。
同事说到底也只比陌生人强一点,就算有什么纠纷过后也都忘了,并不会被她记在心上。
她没有回香山那边住,而是在CBD那边租了房子。
四千多的月租,条件自然不差。
只是,住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每天下班回到家朝窗外一望,视野里灯火璀璨,仿佛没有片刻可以休息。
“工作还顺利吗?”晚上钟眉在电话里问候她。
“挺好的。”方霓温柔笑笑,空出的另一只手泡一壶花茶。
清澈的壶中水逐渐变成澄亮的橘黄色。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她心里一片安静。
电视里在播报一则简单的新闻,细节一笔带过,方霓却看出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事件的主人公是中源置地的前任骨干,与宗家有些关系,如今被牵扯入这种事情中,幕后的推手一目了然。
谈稷也许并不打算放过宗家,宗智明的复起许是又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向来是他的宗旨。
两年前,她小姨出事的时候,她曾去找过他的。
那天下一场滂沱大雨,她没有见到他,见到的是他妈妈身边的那个警卫。
对方眼神冷漠,但那
种讶异中透着不可思议的眼神,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方霓。
仿佛在说,怎么有人可以这么没脸没皮?
她几乎是冒着雨狼狈逃离的。
不管真相如何,她的存在在他父母、周边人眼里已经是不祥。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根本无从改变。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终于狠下心删除了他,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她曾数次深潜入九顿天窗。
四周黑暗、孤独,只有她一个人,那种寂静的感觉却让她深深地着迷。
有一次回程时却遗落了引导绳,险些回不上来。
好在找到一处气穴,九死一生才被人救上来。
自此方知生命的可贵,再大的事儿,也没有自己过得好更重要。
只是,她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再优秀的男人晃在她面前都像是鱼目珠子,内心兴不起一丝波澜。
她甚至想,就这么结婚也好,当完成任务,以后大家互不干涉。
门铃这时响了。
方霓过去开门,门开那一刻却愣住了。
“看到我很意外?”赵庭越拎着一箱大闸蟹进来,将箱子搁到餐桌上。
方霓有太多疑问了,竟无从问起。
后来还是赵庭越坐到那边笑道:“我在楼下看到你了。”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方霓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觉得他这一趟造访有些偶然,甚至是突兀。
她知道宗智明有想和赵家联姻的意思,这几天双方一直都在接洽,她本以为他本人应该极为反对才是。
他拍拍身边的沙发:“坐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他才是主人,主客彻底颠倒了。
方霓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这类人,似乎骨子里都有那么点儿霸道,喜欢掌握主动权。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一改初衷答应了宗智明的联姻提议,最近频繁找她,更是让她觉得反常。
这人不缺绅士风度,但归根究底还是个薄情公子。
方霓知道他虽然是京籍,大多私产在港,从小跟着母亲那边的亲长长大,性格更是不受约束,据说在那边也是花边新闻满天飞,回到京城也并不收敛。
坐了会儿,赵庭越似乎也有些无聊,百无聊赖地起身,岂料这一起来就看到了她搁在桌上的手机,挑了挑眉,噙了一丝笑意。
方霓怔了下,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尴尬不已。
原来她刚才关消息时不小心按到了跳转,上面头条的主人公赫然是他,虽然打了码。
上面洋洋洒洒绘声绘色讲述了他昨夜赴港去给新欢小明星豪掷千金的事迹。
港媒报道这种向来没什么顾忌,但也没敢指名道姓他,只用“京圈权贵”来替代,标题直击眼球——新生代流量小花资源爆棚,疑似攀上京圈权贵。
方霓一看照片,女主人公二十上下,青春靓丽,是初恋脸,叫闵行雨,在一部大热都市剧里饰演女三出道,如今已经转战内地,某平台的受到力捧。
“媒体乱拍的。”赵庭越道,却不解释自己和闵行雨的关系。
方霓“嗯”一声:“我相信你。”
敷衍到他都笑了,抬眸时,眼神有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宗小姐真是大方。”
方霓好似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神色始终温柔平淡。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窝火,这种公子哥儿都很自我,说白了有些自傲,她不为他的魅力倾倒、没有半点儿醋意好像不太符合常理。
怎么说说他们名义上也是快谈婚论嫁的关系。
尽管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可能他看她的目光太灼灼,她也被激起了几分不耐,起身道:“赵公子没事儿的话,请回吧,谢谢你的螃蟹。”
赵庭越起身却未离开,走到她身边,径直拿走她刚刚端起的茶杯。
方霓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按到座椅上。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一侧,是个禁锢的姿势。
方霓却有些反感,皱了皱眉。
“你很讨厌我?”他久久注视着他,眼底有几分玩世不恭。
“没有。”她语气平淡。
“那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他伸手去掰她的脸。
方霓本能地推开他站起来,反应很大。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抬眸时,却和他冷漠中带着讥诮的目光对上。
赵庭越脸上没笑容了,那天抄起钥匙拂袖而去。
很莫名其妙的一次碰撞龃龉,方霓之后回忆起来也只能归咎于他公子哥儿脾气大。
初见时看着云淡风轻的,想不到气性儿这么大。
翌日早上有个会要开,她旁听,陪老郑去玉渊潭那边。
车上他大侃这两年的政策如何,公司又是如何不易,其余人皆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附和他,毫无表演痕迹,个塞个的真。
唯有方霓一言不发只微笑。
下车时老郑却单独留了她说话:“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带他们吗?刚来时朝气鲜活的,待久了都是一副模样,无趣得很。你就不一样,霓霓。”
“可能我不善言辞吧。”方霓只能讪笑。
进了会场,她跟其他人一样谨慎小心,目不斜视,按铭牌辨认身份后,替老郑寻到了位置帮他拉开座椅,自己则在侧边寻个地方随便坐下。没有桌子,笔记和笔叠腿上。
这种会议等待领导是常态。
将近等到12点,整整两个小时,厚重的会议厅大门才被人推开。
先进来两个穿西装、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一人推门一人拿资料,但说话时都下意识侧身去看最中间的那个,焦点非常明显,包括后面跟着的几人,主次关系一目了然。
没有任何征兆,她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眸。
如撞上坚硬的冰,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方霓忙收回目光不再乱看,捏紧手里的钢笔。
余光里看到他上了台,低声交代了身边人几句,喝一口水,调试了一下话筒。
记者、听众百十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闪光灯不断,定格的只有他不辨喜怒的面孔。虽算不上过分严肃,也不像是个好亲近的人,会议氛围总体还是比较正式的。
方霓总感觉他在看自己,但是,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她时又没有片刻停留,清淡到似乎毫不在意。
这会议开得她如坐针毡,奈何不能提早离场。
快6点,她才和老郑一道离开。
老郑路上遇到个同事就把她撇下了,此地距离公司还有四公里,步行过去显然不闲适。
一打车,显示排队人数在五十开外。
方霓直接在旁边台阶上坐下来,心里的烦躁在这一刻达到顶端。
手里的笔转了下飞了出去,她正弯腰去捡。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帮她捡了起来,径直递过来。
她道了声谢,手已经握住那支笔,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刹那就凝结了。
大厅里熙熙攘攘的,还有人不断出来,她却只能看到眼前人,老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了声“多谢”。
谈稷似乎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而平和。
其实之后回忆起来,他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跟她说什么,甚至连目光都是疏淡平静的,似乎她只是一个交情不深的故人。
身后同行的出来就跟其他人一道走了,徒留她一个人握着笔在那边应激反应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