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很快吃完了,大部分时间一直是夏悠珊在引导话题。晚餐结束后,任和买了单,客气地问夏悠珊:“我送你回家吧?”
夏悠珊没有拒绝,反而高兴地说:“谢谢,天气这么冷,我还担心不好打车呢。”
然后任和跟夏悠珊就这么走了,从简希文身边经过,而任和一点都没注意到简希文。
简希文戳着面前没动几口的意大利面跟沙拉,脑袋气得嗡嗡响,连跟上去都忘了。
“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干吗?”任和疑惑的声音响起。
简希文抬头,发现任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正站在他桌旁。夏悠珊站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他,问:“你朋友吗?”
“是。”任和看了看他桌上的晚餐,“来吃饭?吃饭为什么口罩不拿下来?”
简希文扔下叉子,假笑:“哇,好巧,怎么在这里遇到你?原来你晚上有事,是来相亲啊!”
简希文特别在相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任和丝毫没有被撞破的慌乱,竟然还说:“我们已经吃完,现在准备走了。你怎么过来的,自己开车吗?”
简希文灵机一动,“刷”地站起来,说:“我没开车,我打车过来的。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你!你送我回去吧!”
夏悠珊:“……”
任和:“好。”
三个人一起坐电梯到停车场,在电梯里,夏悠珊一直在打量戴口罩的简希文,忍不住说:“感觉你好脸熟,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明星。”
“谁呀?没有人说过。”简希文若无其事地反问。
任和:“……”
夏悠珊笑着说:“你把口罩拿下来让我看看,也许我就想起来了。”
简希文双掌合十,装作苦恼地说:“我最近皮肤过敏,好丑的,下次好了再给你看吧!”
夏悠珊扫了一眼他露在口罩外完美无瑕的皮肤,笑了笑,没说什么。
任和的车停得不远,他走向驾驶座,简希文几步抢前,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夏悠珊什么都没说,坐到了后排。
上车后,任和问夏悠珊家住哪里,夏悠珊说了一个地址。
任和发动车子,说:“那我先送女士回家,再送你。”
“好的。”简希文故作乖巧。
“没事的,如果不顺路的话,在前面可以打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夏悠珊忙说。
任和还没开口,简希文就说:“是不太顺路,我住市中心,你家都快到郊区了。那么任和就得先开到市郊,再往回开,好远啊~”
夏悠珊听了也不生气,只说:“是的,要不然附近有地铁站的话,把我放在地铁站也可以,我搭地铁更快。”
“没关系。”任和说,视线看着前方,“不是太远。”
夏悠珊道谢:“太麻烦你了。”
任和回答:“应该的。”
简希文听得咬牙切齿。
应什么该!
哇,好殷勤啊!明明是他的保镖,不优先送他回家,在这里跟相亲对象说什么应该的!才认识一个多小时就“应该的”?那认识一天岂不是就要去结婚了?!
“嗯,我感觉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年纪很小啊?”后座的夏悠珊突然开口。
任和说了一声“是”。
夏悠珊拍掌:“我看穿着打扮就猜他年纪很小,有没有二十岁?你竟然还认识年纪这么小的小朋友,是你的亲戚吗?”
简希文冷冷道:“我二十二了,不是小朋友,也不是任和的亲戚。”
简希文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任和转头看了他一眼。夏悠珊丝毫不恼,还说:“是,不能说你是小朋友,我失言了。我们公司那些刚毕业的新人都喊我珊姐,把我喊习惯了,看到你们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觉得是小辈。”
简希文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还没憋出反驳的话,夏悠珊又开口了:“难道你们是因为格斗认识的?我不太了解综合格斗呢,是像拳击比赛那样吗?打起来会不会受伤?”
任和避而不答第一个问题,直接跳到后面的问题,回答道:“跟拳击比赛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真的打起比赛来,肯定是会受伤的。”
“我听说你以前打比赛拿过世界冠军,真的吗?”夏悠珊问。
“拿过一次。”任和说。
“好厉害!”夏悠珊赞叹,又紧接着问,“我听说,你最后一次比赛就是因为受伤了才退役的。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要不要紧呢?”
受伤?
简希文瞪大眼睛,转头看任和。
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每一场比赛都会受伤,或轻或重。”任和说,“确实是因为受伤了才退役的。”
夏悠珊沉默了一会,才突然想起来似的补了一句:“啊,那挺可惜的。”
“伤在哪儿了?”简希文追问,死死盯着任和。
任和偏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平静答道:“手腕。”
简希文下意识看了一眼任和握着方向盘的手,问:“严不严重?怎么回事呢?”
任和沉默了一会,简希文又追问了一遍:“好了吗?你怎么都没提过这事?早知道你手受过伤,我就不让你老是做饭了……”
早知道就不让任和做这做那,老是让他买东西、拿东西、做家务,长时间做饭……
“没事了,早就好了。”任和只好解释,“比赛对肌肉的反应速度要求很高,落后零点几秒,就是致命的失误。比赛我是打不了了,但不影响日常生活。”
听到这,简希文才稍稍放心。
后座的夏悠珊听完了,抓住重点,问:“任和会做饭呀?你们是合租吗?任和还经常给你做饭呢。”
简希文一听,抓住机会,故意说:“不是合租,不过住得很近,任和就经常给我做饭啦。”
“是吗?你们感情真好。”夏悠珊勉强笑道。
简希文刚觉得得意,就听任和平静说道:“我住俱乐部,离他挺远的。只是最近受朋友拜托,才多看顾他一下。”
“哦。”夏悠珊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简希文瞪着任和,简直想咬死他。
任和的车开得很稳,夏悠珊在后座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诸如任和在俱乐部平时都需要做些什么,俱乐部里人多不多。在简希文看来,夏悠珊就是变着法的在打听任和的经济情况。气人的是,任和还一本正经跟她解释,他在俱乐部都做些什么。
到后面,夏悠珊还问起了,学员的学费一个月是多少。简希文忍不住了,故意问:“怎么了,你想办卡吗?你是不是对格斗很感兴趣呀?问得这么详细,你来办卡呀,一定让任和给你打折。”
夏悠珊干笑了几声,终于不说话了。
任和没说什么,但等到了夏悠珊家,夏悠珊下车的时候,他跟夏悠珊说,欢迎她来俱乐部体验看看,他们最近在做活动,可以送她一个月的体验课程。
夏悠珊跟他道谢,最后要了任和的手机号。
任和上车之后,简希文臭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后,任和才开口,像个长辈训斥小辈似的说:“你今天怎么回事?”
简希文猛地转头瞪他:“我怎么回事?你在指责我啊?我才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你给她手机号干吗?你想跟人家联系啊?想跟人家发展感情啊?你见一面就喜欢人家了,你、你、你好色之徒!!!”
任和:“……”
简希文滔滔不绝:“你相亲就相亲,你心虚什么,为什么跟我撒谎,说什么有事!”
任和平静道:“相亲不就是一件事吗?我没撒谎。”
简希文气愤到拉下口罩继续说:“你还敢说你没撒谎!你今天撒的谎太多了,你竟然是这种人!你居然骗人家说你有房子,你俱乐部早就转给别人了,你还一直跟她说管理俱乐部的事!你怕你的相亲黄了,就撒谎!你可恶!”
任和:“……我买房了,年前买的。”
简希文:“……”
任和:“俱乐部的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
简希文不说话了,气的。
一路安静,直到到达简希文家。任和停好车,下车的时候发现简希文常开的那辆车不在停车位,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问:“你把车开去了酒店?”
简希文不理会他,自顾自往前走。
任和跟着他,也上了电梯。
简希文冷哼:“跟着我干吗?赶紧回去联系你的相亲对象,人家等着你发消息呢!”
任和疑惑道:“你今天晚上到底在生气什么?”
简希文闭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很气。
电梯到了,简希文抢先出了电梯。他按下指纹锁,推开大门,任和还跟在他身后。
简希文转身瞪他:“你来我家干吗?!”
任和无奈:“你晚饭吃了吗?我看你点的饭菜都没吃几口,我给你煮饺子吧。”
简希文不让他进:“我自己会煮!不需要你!”
任和问:“既然自己会煮饭,好好的,为什么跑到外面吃饭?”
“我!乐!意!”简希文直直看着任和眼睛,毫不躲避,一副挑衅的样子。
任和说:“别任性了。”
任性?
简希文简直气得要炸了!大喊“出去出去出去”,硬要把任和推出家门。无奈任和站在那,跟铜墙铁壁一样,无法撼动半分。
“别闹了!”任和突然提高声音,抓住简希文两只手,不让他动。“你今晚任性得还不够吗?你是怎么知道我相亲的酒店地址?你是故意过去的吧?这些都没关系,可你晚上太没礼貌了。我询问对方住址的时候,你说的一番话很不得体。”
简希文无法置信:“你骂我?你居然骂我?!”
任和严肃:“你做错事,说错话,就得接受批评!”
简希文不服气:“她家就是住在郊区,为什么不能说!她自己也不是住在什么黄金地段,一个劲问你房子的事!你是傻瓜吗?你看不出来她的意思吗?打听你的房子、你的经济情况,她在衡量你够不够相亲标准!你怎么不说她不得体,没礼貌!”
“好了!”任和打断简希文的大喊大叫,放开他手,“去沙发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简希文不想谈,任和竟然硬拉他到沙发,按着肩膀让他坐下,他一点都挣脱不开,气得脸颊通红。
任和从来没有脸色这么难看过,冷冷地说:“相亲就是这么一回事,竟然答应去相亲,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把双方的情况做一个坦白,是相亲的基本要求,这样才能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跟她只见过一面,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轮不到我说话。你,我就必须好好管管了。以后不许这样不分场合对象,胡乱任性发脾气,听到没有?用经济能力去攻击别人,讽刺别人,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简希文气得大喊大叫。
“我不要你管!你去管你的相亲对象好了,你一晚上都在替她讲话!你就是给我做饭了,还经常做!你为什么在她面前不敢承认?你就是住在我家,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还要送她体验课程!你王八蛋!你想当教练,跟她亲密接触,别以为我不知道!”
任和无语至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送她体验课程,是因为你说话太没礼貌了,我跟她赔礼道歉的!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一时没认出你是谁,回去可能就想起来了。你说那些话,什么做饭,住得很近,万一让她误会了,给你造成麻烦怎么办?”
“误会什么?误会你对我有意思吗?!我看你是怕我给你造成麻烦吧?怕我害你不能泡妞!”简希文气得眼周、鼻子尖都红了,看上去好像快哭出来一样。
任和一下哽住,手不自觉摸上简希文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抚过他通红的眼皮,叹口气,轻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对她没有意思,原本就打算回来之后就拒绝掉。”
简希文还是气:“你骗人!你瞒着我偷偷去相亲!”
任和无奈:“我没有瞒着你,我为什么要瞒着你去相亲?我——”
任和卡壳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简希文这么生气的可能性。
“你……”
简希文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猜透了,仍然控诉着任和去相亲的过分行为。
愤怒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在印证任和的猜想,证实简希文对这事的在意程度。
想到任和说他任性没礼貌,简希文又委屈又愤怒,竟然掉了两滴眼泪。
任和蹲在简希文身前,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无奈道:“你……”
完全不知道拿简希文怎么办。
这个有时任性、无礼、坏脾气的简希文,这个竟然在意自己相亲在意到偷偷跟踪,然后又气到掉泪的简希文。
該拿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