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只有一堆数字

到家后乔什只想洗个热水澡再小睡一会儿。即便只是小睡一下他也感到满足了,可是当格雷塔将他送至他家的白色房子前,他看见索尼亚的红色起亚车停在外面。他跨上台阶走到前门,决定不洗澡了,可是打开门却发现索尼亚,莉比和卡梅拉围坐在餐桌前,他也打消了小睡的念头。

“怎么了?”他问,但三个人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哦,乔什,”卡梅拉对他说道,尽管女孩们仍没看他一眼。“你回来的正好。索尼亚有了编码的新发现。”

“什么编码?”他的心思还在索拉里天然气公司项目要他破解的密码上。

莉比终于抬起了头。“在院长的私密文件夹里,里面有更多的数据。”

“好样的!”他说道,感觉在这倒霉的一天里看到了些希望。“等我洗完澡再给我说说。”

“但是我们无法读取它。”莉比申辩道。

“为什么不能?是什么语言?这里卡梅拉是语言专家。”

“没有语言,只有一堆数字。”

他渴望地盯着走廊尽头的卧室门,但还是俯下身体。“让我看看。”

乔什专攻的是数学,但是尽管这张纸上也满是数字,但他根本无法看懂。“真有意思,”他说,“看起来是随机的。你们发现什么规律了吗?”

“每个编码的数字都来自于这些数字的一到四,”卡梅拉说,“不过也不对,有一个有数字5。”

“有些重复了,像296.20。”莉比给他指出几个例子。

“是一种格式。”索尼亚说。

“什么格式?”卡梅拉问。

“三个数字,一个小数点,再加两个数字。”

“不对,”卡梅拉反驳道,“看,这儿有个307.1,小数点后面只有一位。”

索尼亚有些失望地将眼镜放在桌上,然后近距离地看着剩下的名单。“抱歉,我不想睡了。”

“我们都头昏脑涨的,索尼亚,”卡梅拉说,“别担心,大部分都如你分析的那样。”

乔什知道尽管卡梅拉安慰她,索尼亚还是在担心自己的错误。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还发现了什么规律没?”

索尼亚保持沉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莉比却很积极地说出自己的发现。“大多数数字都在三百以内。”

乔什看了下。按照“大多数”的模糊概念,莉比说的是对的。

“而且,”她接着说,“大多数第二位都是零。”

这一点乔什发现是非常正确的,给了他一点启发,“我怀疑这是一种分级系统。”看见索尼亚还在思索,他故意说道,“因为索尼亚的发现让我想到了这一点。”

索尼亚突然高兴起来,接着又皱紧眉头。“书的编码。不太可能。”

莉比赞同地点头,但卡梅拉不太懂。

乔什解释道:“她的意思是一个分级系统就是随意地分配数字,就像工人的社保号……再比如女性内衣的条码。”

“但条码并不完全是随机的,”莉比提出质疑,“就像所有的内衣从300开始,而所有的丁字裤从60开始,那么……”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便放低了声音,“你懂得我的意思。”

“好吧,我对女性的内衣一窍不通,”乔什撒了个小谎,“不过你说的没错。分级系统也能有规律,不过文件编码和物品编码没有必然的联系。丁字裤的编码也可以从900或者666开始。”

乔什看出卡梅拉并没有听他辩论。她一直在忙着暗示乔什忽略莉比举的尴尬例子。莉比和索尼亚专注于数学根本没有注意到“X”代表丁字裤还是长颈鹿。“反正我们可以查询编码本来验证我的猜想,但没有编码本的话就跟从编码去猜产品的名字一样难。”

卡梅拉还是很困惑,所以乔什继续解释道:“举个更好的例子,就拿我没吃早餐和午餐来说。假如我问你今晚吃麦当劳要点什么。如果我问‘你想吃17号吗’?你会怎么回答?”

卡梅拉回了他个“那很白痴”的表情。“我会问你17号是什么?”

“我的回答是菜单上的17号”。

“但我‘没有’菜单,所以有什么意义?”

“正是。因为我们没有印有这些数字的菜单,所以没有编码本我们就无法知道它们的意思。”

“也许我们有。”索尼亚说着,一边拿出她的电脑。

“你电脑里有编码本?”卡梅拉问,“怎么得到的?”

“不在电脑里。”索尼亚已经开始用光速打字了,“给我三个编码来谷歌一下。”

在乔什开口回答之前,莉比已经开始念着,“302.73,309.0,607.84。需要我重复吗?”

“不必。”索尼亚说,将她的无线笔记本电脑转了一下让大家都能看见。屏幕上显示的网页标题是“DSM-IV1编码的完整目录”。

“那是什么?”莉比问。

索尼亚开始读网页上的解释:“这下面两个表包含了所有DSM-IV诊断的初级编码。这本《精神疾病的诊断与统计手册》是由美国精神病治疗联合会出版的,是美国和其他国家常用于精神失常诊断的手册。”

莉比立刻拿出自己的电脑开始搜索。“搜到了,完整的目录。”她往下拉目录,“这里,309.0。抑郁症适应性障碍是什么意思?”

“心理呓语。”乔什说。

“还有302.73,女性性高潮障碍。”莉比边说边笑着看索尼亚。

索尼亚根本没什么反应,只回了句。“什么是性高潮障碍?”

莉比耸耸肩继续读道:“还有一个我不懂。607.84,药物性男性勃起障碍。”

“跳过那个吧,”卡梅拉说,“别忘了这些是你们同学的诊断结果,是保密的。你愿意别人读你的然后笑你吗?”

莉比的脸顿时变僵了,立刻合上电脑,将记录着学生名字和编码的原始名单夺了过来。“我的在那里,别看,索尼亚!”

“她说的是对的,索尼亚。”卡梅拉说,“先拿开你的电脑,我们讨论讨论目前的成果。”

乔什明白他妻子的用意,但他无视她的建议说道:“别拿走电脑,不是说你,索尼亚,你可以拿走你的电脑。莉比,我想让你用诊断编码检索那一页。”

莉比不想违抗乔什的命令,而是立刻打开了电脑。“你有那一页吗?”他问。

“有。”

“好的。你知道你自己的编码,刚才在目录上找到的,你看见了吗?”

“嗯。”

“现在看第二页,看看你编码旁边的数字。”

“好的。”

“下面你去查查DSM网页上的数字。”

这还是第一次莉比犹豫了,“必须吗?”

“是的,你必须查一查,不过你不必读出来。事实上,我也不希望你大声读出来。”他给她做了停止的手势,“懂吗?”

“不。那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我查出来而不跟你说?”

“因为我想让你查看那上面记录的是否符合你的实际情况。比如说,那上面说你……嗯……有异性障碍,显然不是事实。不过要是说你的障碍是红发,那么就是对的。懂了吗?”

莉比的暗沉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你认为红发真的是一种心理障碍吗?”

“有可能,基于你刚才问的问题。不过那只是个例子,你知道的。你现在就任性地留着一头红发。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大概明白了。”

“那就开始吧,检查完了给我们说一声。”

莉比把屏幕往下拉了一点,然后抬起头默不作声。

“怎么样?”乔什问,“是真的吗?”

“我根本没有那样说,估计是心理医生才那样说。”

“那你跟心理医生说你的事了吗?”

她点头,嘴唇紧抿着。

“只有一个?”

她又点点头。

“你愿意告诉我是哪个医生吗?”

“斯蒂芬医生。”

“好的,姓什么?”

“斯蒂芬就是姓,莫伊拉·斯蒂芬。”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我进学校第一个月的时候。那时候我孤独抑郁,父母又出国了,所以我去了心理服务中心。她就是医院分配给我的医生。”

“好的,请原谅我的追问——”

莉比坐直了,“没关系,莫伊拉说那根本不用感到羞耻。”

卡梅拉坐到莉比旁边,“有什么感到羞愧的,亲爱的?是去心理服务中心吗?”

“是的,还有感到抑郁。她说很多孩子初次离家时都会感到抑郁,她还说我……太小了。”

“你是,不过只是年龄上。以你现在的年龄来说你成熟多了,以任何年龄来说都是。”卡梅拉转向乔什,“现在这些就够了。”

“绝对。莉比告诉了所有我需要的信息。下面来检查其他人的。”

“什么其他人?”

“你忘了我们做这事的原因了吗?”他从莉比手上拿过名单,莉比紧紧握着卡梅拉的手。“给,索尼亚。三个被杀害的女孩的编码在上面圈出来了,在DSM找到她们然后发邮件给我。我先去洗个脸再把它们打印出来。”

卡梅拉花了好几分钟才查到三个女孩的症状然后传到了乔什的电脑上,打出来的信息如下:

 

科林·密涅瓦·怀特

306.51性交恐惧症

312.32 盗窃癖

296.33 重度抑郁症 复发 无症状加重

 

克里·路易斯·夏贝尔

302.85 青春期和成年期性别认同障碍

296.30重度抑郁症 复发 不确定

 

邦尼·凯·萨默斯

307.1 神经性厌食症

302.76 性交困难

296.23重度抑郁症 一段时期 无症状加重

 

乔什拍着打印出来的名单,“那么有人看出规律了吗?”

莉比皱了皱鼻子,“我连这些词的意思都不懂。盗窃癖倒知道,意思是她偷东西,对吗?”

“我也全都不认识,不过我们不需要弄懂,”卡梅拉说,“事实上,我也不想。”他看了乔什一眼,似乎在说“我们是成人,而她们还是孩子。”

“我知道她们三个都有抑郁症,不同种类的抑郁症。”

莉比大声说道:“我也是。就像我告诉你的,斯蒂芬医生说这件事并不羞耻。”

“没错,莉比。”卡梅拉说,“我们的凶手的目标似乎就是患有抑郁症的年轻女孩。”

乔什拍了下桌子。“别这么快断定。或许名单上的学生都是抑郁症患者。索尼亚你能通过这些数字来将这些编码分类吗?296似乎是某种抑郁症。”

“还有许多其他的,”莉比说,“像311和309.0。”

“莉比你来找,索尼亚来整理。”

几分钟之后,她们已经将51个学生分成了两个名单。其中二十八名,包括三个遇害的女孩,都患有某种抑郁症,剩下二十三名没有。“这可以作参考,但不能下结论。”乔什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留一点时间来思考。”

乔什命令女孩们回去睡觉。卡梅拉端出一盘松仁酱制香肠菠菜沙拉。他们坐在厨房里一面吃着沙拉一面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最后,卡梅拉提出一个她们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你认为凶手在不在那张名单上?”

乔什耸了耸肩,“有可能。还需要更多的信息。一定在某个地方记录着每个学生的完整信息。索尼亚在电脑上找不到的话,你能在精神咨询处得到吗?”

“那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那里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外国的文化。”

“那就太好了!外国文化正是你的专长。你可以从这个莫伊拉·斯蒂芬开始。”

“也许吧。莉比看上去很信任她。我要找什么?”

乔什用手指从沙拉里捻起一个松仁。“下一个受害者,一个在性方面有问题的抑郁症女孩。”

“该死,这太私人了!”

“是的,该死。”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找出院长名单和这件事的关联。”

 

1 《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