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助眠

黄时雨把能吐的几乎都吐光了,出了一身汗,头发湿成几缕,乱糟糟的黏在额头。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垃圾桶,她以为是陆珂,忙拽住,“嗳,别动,脏,我自己——”

剩下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她被吓住了,“这是女生寝室,你怎么过来了?”

隋佳佳凑上前,“盛学长,垃圾桶脏,味儿挺恶心的,给我吧,我去倒。”

盛远川没理隋佳佳伸来的手,低头看了下桶内的呕吐物,面色没变,眼睛却紧盯着黄时雨,“你就早上吃了一点?”

接到陆珂的电话时他正全程跟进盛明川和分公司几名CEO的电话会议,听陆珂描述得十万火急,他直接把笔记本卡上,立马赶到她们宿舍来,就见到黄时雨抱着个桶吐胆汁,苦得眉头都蹙到了一起。

压迫感太强了。黄时雨跟他对视一眼,没吭声。说没吃他肯定是要生气的,说吃了就是撒谎,往左往右都是地雷,她太难了。

“说话。”声音仍四平八稳,黑眸里的怒气却怎么也隐藏不住,就差一个突破口就会喷薄而出。

连装虚弱都没躲过去。黄时雨心里清楚,他这是气狠了。

“中午没吃。”她语气也虚虚弱弱,“没胃口。”

“能走路吗?”盛远川把垃圾桶上的黑灰色垃圾袋摘出来,打圈系好。

“走不动,我躺会儿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她还不想成为整栋女生宿舍的焦点。

盛远川却转了身,蹲下,后背对着她,“上来。”

“……”黄时雨每个脑细胞都在高速运转,他会不会摸到她肉呼呼的腿?会不会觉得她太重?

似是被她的犹豫惹急,盛远川回头催她,“快点。”

这一眼实在太凶了。黄时雨不敢犹豫,撑了下床板,起身趴到他身上,盛远川稳稳地背起她,这一背,感觉她比想象中还要轻。

见盛远川背着黄时雨走了,只跟陆珂打了个招呼,连理都没理自己,隋佳佳刚做的指甲都抠进手心里了,连带着看陆珂也碍眼,“呦,公主走了,老妈子不跟着侍候吗?”

事实证明卢瑟就是卢瑟,非得瞎得瑟,不找点虐就不行,于是陆珂决定满足她,“王子赶跑了恶龙,把公主救走了,我跟着干啥?打扰他们的好事吗?我起码有自知之明,不像有的恶龙,听说男神要来,又是弄头发,又是喷香水,结果男神宁愿看我家公主吐了什么都没看一眼恶龙的脸。你说好笑不好笑?”

“你!!!”隋佳佳气得浑身发抖。经常说不过她,像今天这样差点被气哭却是头一次。

走廊里有不少门没关,每个门后面都有几双八卦的眼睛看着他们。还有胆子大脸皮厚的,站在门口跟盛远川打招呼,一会儿“盛学长”,一会儿“会长好”。

黄时雨趴在他背上,像只鹌鹑一样把头埋在他颈窝里,闷声不语。他右手除了托着她的腿,还拿了个垃圾袋,袋子随着他的脚步晃来荡去。

“我会不会很重?”下了两层楼,她忍不住问。

“没有。你又瘦了?”觉察到背后紧贴着的她的心跳砰砰热烫,盛远川往上托了托她,动作丝毫不见费力。

“早上称是59kg。”可能因为被托了下,她有点想吐,就这样一想,居然真吐了。

盛远川今天因为参加视频会议,穿的白衬衫,接到电话就匆忙赶了过来。现在这白衫上多了一滩黄色痕迹。

他呵了一声,嗓音冷然,“你还挺骄傲。”

“没有没有。回头你把衬衫给我,我给你洗。”

“人前不训妻。”盛远川说,“等着吧。等你好了再接受教育。”

“……”

背到宿舍楼前,盛远川把她放下,一手护着她的头,塞进早就等在楼下的黑色路虎越野者里。黄时雨这才发现形势不对,“不是去校医院吗?”

“去你喜欢的南医生那里。”盛远川说,“你不是喜欢生病扎针的感觉吗。今天让你扎到爽。”

“不不不不要,我要下车。”黄时雨去扒拉车把,却被他一把攥住手拉回来,“车已经开了,干什么?一点安全常识都没有?”

盛远川气得想给她额头上来一记,让这个近期热衷于减肥的任性的女朋友清醒一点。又突然想起盛明光那天的话,她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因为他。

这点于心不忍刚露头就让他一溃千里,“带你去开点中药,养脾胃。”

“我不想扎针了……”上次已经够刻骨铭心,外机都差点在他怀中蹭掉了,今儿事发突然,假发还没来得及戴上,她不敢再冒险。

“不扎。”他让步了。

盛远川一向说到做到,许诺了就不会变卦。黄时雨放下心,才觉得有点渴,偷偷抿了下苍白的唇。

“喝吧,温的。”盛远川拧开保温杯,递给她。

黄时雨接过来喝了几口,不那么渴了,才慢慢品出来舌尖有点淡淡的甜和盐交织的味道,“这是啥?”

“补液盐。”他找司机来时顺便交代的。一包补液盐,倒十分之一在温开水里,用保温杯装了带来。

黄时雨掏出手机偷偷给南医生发微信。

梅子黄:男姐姐你在吗!!!

梅子黄:快康康我。一会儿我男朋友要抓我去你那里了,你千万记得说我不需要扎针啊!我喝药就行了!

南医生没回复。倒是盛远川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跟谁聊的。”

黄时雨一下按了待机按钮,把手机关了,“没有,跟大美说一下我去医院了。”

“在车上不要看手机。”

黄时雨把手机装进兜里,祈祷南医生在他们到了之前看到微信。

南医生的诊所生意永远火爆,这段时间入秋,一群焦急的家长抱着孩子来看秋季腹泻。南医生给几个小病人开了肚脐贴,叮嘱他们回家只能给孩子喝面汤稀饭。

排队换人的间隙,黄时雨手机振了下。她打开一看,是南医生回复了她。

我太南了:哦,我不姓男。

梅子黄:啊我着急打错了!等我发现已经撤不回了!

小护士出来喊号,“下一位,36号黄时雨。”

“在这。”盛远川应了一声,扶起她进了屋。

“黄时雨?”南医生带着口罩,但声音依然清晰悦耳,“扎不扎针我说了不算,你的身体状况说了算。”

“……”黄时雨抬头看了看盛远川,只见他似笑非笑。怪不得她车上偷偷摸摸打字,原来原因在这等着。

“说吧,这次又怎么回事?”南医生的凤眼笑意满满,却让黄时雨心惊肉跳。

“我就是饮食不规律,然后吃了我室友给的芦荟胶囊,可能太刺激肠胃了,就吐了。现在感觉好多了!”她指了指盛远川,“我男朋友可以证明!”

被肯定身份的男友指了指自己的衬衫,“胆汁都吐出来了。我衣服上这种。在车上喝了补液盐。一来诊所又有劲了。”

“吐了几次?腹泻吗?”南医生低头写着病历,漂亮纤长的手指赏心悦目。

“这两天都腹泻……吐了一次。”

盛远川补充,“两次。”还有一次吐在他衬衫上。

“查个血吧。可能是秋季腹泻。”

老老实实坐在抽血处的黄时雨伸出了胳膊,偏过头跟不向着她的男朋友控诉,“你说过不用扎针。你骗人!”

“抽血不算。”

“……”

半小时后拿了结果,确诊是轮状病毒感染。黄时雨纳闷了,“我没乱吃东西啊,我最近都没——”

“没怎么吃”四个字被她咽了回去。盛远川说,“可能是昨晚的小馄饨不干净。”

他听她提过一嘴,以为她现在喜欢吃,问了室友H大最好吃的小馄饨是哪家,才带她去的。

南医生像对小朋友那样,给她也开了个肚脐贴,“秋季腹泻没有特效药,自己抗。回去喝几天粥吧。”

对减肥走火入魔的某黄特满意。来时闹心忐忑,走时依依不舍,“南医生,你要一直戴口罩!听说秋季腹泻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太痛苦了!”

“知道了,小屁孩。”南医生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香包,递给她,“你上次要的,安神助眠的。”

黄时雨接过来赛在盛远川口袋里,“挂在床头吧,提前送你的十一礼物。”

成三爷的微博最近更新频率淡了很多,唯有两次还在凌晨三点,他似乎经常睡不好,她就跟南医生求了个香包,今天来得正好。

盛远川回宿舍时,白毛还在练吉他,今天是一曲《今天你要嫁给我》。

“曹磊,在宿舍弹没用,你得去人家楼下弹。”第一次被当着外人面肯定男友身份的盛老大心情不错,好心捞兄弟一把。

正打游戏的老三也插了句,“对对,磊子,上!你天天弹情歌,隔壁的哥们以为咱屋里有gay呢。”

白毛弹着吉他嘶吼,“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盛远川冷静地接了句,“你没听过后半句吗,若能脱单狗就狗,谁跟你是好朋友。”

“……”白毛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我得上论坛揭穿你的真面目!”

三秒后,他喊,“哎?老大,嫂子又被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菜,地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