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的夏天黑得很快,七点刚过,市区就亮起了街灯。从仙客来正门出来的瞬间,一股独属于夏末傍晚的暑气迎面扑来。
饭店对面就是地铁站,只搭两个站就能到二中,奈何拖着俩醉鬼,丁以然无奈选择了打车。
虞白还好,醉是醉了,但又醉得不明显,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不吵人,乍看与常人无异。
另一个就不一样了,扒着安静的那个不撒手,嘟囔着喊热,要洗澡。
光嚷还不够,还老往人身上蹭,看得丁以然一阵心惊肉跳,心说他潇哥醉个酒怎么还和人搂上了,看那黏糊劲儿,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他想去拉人还拉不开。
幸好虞白虽然看着正常,脑子多半早已经醉糊涂了,也不挣扎,任由元潇勾起他的肩膀乱晃。
忽然,元潇掏出手机对准虞白的脸,二话不说拍下一张照片。拍完看了看,又索然无趣地点了删除。
“没意思。”他撇撇嘴。
这个人就连喝醉了也端得很稳,随手抓拍的照片都是好看的。
“嗯?”虞白缓慢侧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调调。
这声调很轻,他俩贴得太近,上扬的尾音就像附在元潇耳朵边说的,连带着炙热的鼻息,烫得人呼吸一窒。
元潇当即就像被刺猬扎了手,刺溜一下跳开,“你你你、你离我远点儿!又不熟!”
醉酒的小霸王不讲道理,全然忘记他才是扒着人不放那个,撂完话还十分不自在地扯了几下耳垂。
虞白反应迟钝地往旁边退,没退两步又返回来,趁元潇愣神的间隙顺走了他的手机。
“哎——”元潇顿了几秒才惊了惊,正想去抓,肩膀就被人给搂了。
虞白调出手机的摄像功能,神态自若地揽着他,下一秒,他的手机里就多了一张合照。
拍完照片,虞白认真地盯着看了会儿,大约是觉得挺满意,嘴角上挑的弧度很明显。
“……”
元潇怔怔眨眼,脑子空白了一瞬。
丁以然叫完车,回头见俩醉鬼并肩站立在路灯下,暖色灯光倾泻在两人的发顶,晕出一道雾茫的光圈。
虞白微微低着头,目光自然下垂,脸上没什么表情。元潇站姿相对随意一些,右手食指在虞白胸前的小片范围戳弄,正张牙舞爪比划着什么。
这俩闹的动静不大,架不住外貌一个赛一个的打眼,引得周遭路过的行人不时驻足观望。
他知道这俩人不对付,纵使挨得近,估计也没什么好话说。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捂着胸口假装一脸受伤,“潇哥,伤心了啊,我俩谁才是你兄弟,你怎么不过来扒拉我?”
他本意是想侧面表达一下俩人现下的关系看起来很友好,尽管他明知真相并非如此。
结果元潇淡定打量他半晌说,“他比你好看。”
丁以然:“……”
行、吧。
说话间,丁以然叫的车就到了,他打开副驾,本想把虞白先掺进去,谁料他就开个门的功夫,就听后座车门“砰”地两下打开又关上了。
那俩醉鬼一前一后坐了进去,姿态从容,也不知哪里来的默契。
市北路处在闹市中心,七点半左右,街道两旁的夜宵摊就已经支起棚子营业了,从街头摆到街尾,隔老远都能闻到滋滋的烤肉香。
车头调转的刹那,元潇在仙客来大门口瞥见了陈辛杨,对方显然是醉了,步子东倒西歪,和五六个男生推推搡搡走下楼梯,期间有谁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元潇没看几秒,视线就被路边的广告牌给遮了,直到出租车驶出路口,混入车流。
他回过神,额头抵着车窗,眼神空洞地凝望着某处,任由车窗外通明的灯火在脸上一一闪过。
他是那种稍显幼态的长相,眼型很大很圆,有点情绪就掩盖不住。
丁以然在前座,和司机聊得正起劲,因此并没有注意他。倒是坐他旁边的虞白,纵使醉了酒脑子迟钝不少,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不自然的安静。
顺应着这份安静,虞白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不是真的挺讨人厌的?”元潇忽然开口。
音量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
虞白一怔,偏头看去,就听元潇鼓着眼睛说,“老子经常幻想我是东区扛把子,二中周围十八条街都是我的!但是——”
话说半截,他忽地转了个弯,语气也低落下来,“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不喜欢我,一点都不。”
元潇的情绪同他的语气一道低落下来。
有人说酒后吐真言,诚然,这种类似倾诉,或者说抱怨的话,清醒时元潇绝不会对虞白说。而大抵是因为也喝了点酒,虞白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他沉默地听完,并没有作出回应。
前排的聊天还在继续,话题从NBA冠军球队转到某球星个人履历,两个年龄几乎差辈的人越聊越兴奋,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直到下了车,绕到学校后门准备翻墙的时候,丁以然的兴奋劲儿才熄下去。
他率先爬上去,跨坐在墙头往下伸手,“来,虞白,我拉你上来。”
他和元潇翻墙翻惯了,但虞白不一样,他想当然的认定虞白是个好学生,翻墙肯定没经验。
“为什么要翻墙?”虞白蹙眉。
“为什么?”丁以然叹了口气,“你闻闻你身上的味儿,你觉得保安会放你进学校么。”
虞白还真捞起手臂闻了闻,随后认真地踏着脚边的石块踩了上去。
丁以然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凉了几秒,又默默收回,利落地跳了进去。
虞白单手撑着墙面,背脊微弯,宽大的衣服被夜风吹得微鼓,他荡下一条腿,刚要往下跳,就被某人扯紧了裤脚。
这面墙之所以成为学生们的进出学校的“第二道门”,就是因为它不算高,粗略算算也就两米多点。
元潇个子都超一米八了,手一伸就能摸到墙顶。
虞白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等了一会儿,却见他还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说,“放手。”
“拉我一把。”元潇仰起头看他,眉心拧着,“我腿软,使不出力气。”
虞白没回话,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实性。
丁以然不知道他潇哥翻车了,在对面等得有点儿着急,“我潇哥呢,怎么还没爬上来?”
“……”
虞白想说在对面呢,听说腿软爬不动,但他没说,和元潇一上一下僵持了起码半分钟,才伸出手去。
元潇没有犹豫地抓紧了。男生掌心宽大,触手滚烫,激得他短暂清醒了一瞬,很快又陷入迷蒙。
刚回到宿舍,丁以然就接到了袁铭的电话,简单报了平安后,再回头201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丁以然莫名觉得被排挤了。
他抓了把头发,准备按照袁铭的吩咐,去小卖部给两个醉鬼买牛奶回来解酒。
宿舍里,元潇进门就没有丝毫顾忌的开始脱衣服。虞白接了杯水,正准备喝,就瞥到一抹肉体残影风一样钻进了浴室。
虞白:???
虽然某人速度很快,堪比偷食的老鼠,但他还是瞥到了某人的——屁股,以及某人屁股上的一小块胎记。
并非他刻意,而是某人肤色太白,那块胎记就尤其显眼。不过细想又不像胎记,更像是聚集在一起的几个小黑点。
酒精大概真能麻痹人的神经,虞白魔怔似的回想别人屁股上胎记的形状。尽管他的内心无数次阻止继续想下去,试图转移注意力,但是都失败了。
幸好丁以然拯救了他。
对方提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牛奶酸奶。
“潇哥呢?”丁以然小心翼翼问。
“厕所。”虞白答。
丁以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道:“他喝醉了就会觉醒洁癖之魂,你今晚多担待点,他估计得折腾一宿。”
虞白没回话,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又像根本没醉。
他俩关系一般,彼此算不上多熟,因此丁以然也不知道他是醉了就这个反应,还是压根没醉。
但虞白脸颊和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醺红又是真实存在的。
虞白对丁以然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关上门,由于醉酒的缘故脑子开始一阵阵眩晕,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沉思,再抬头就和光溜溜的元潇对上了视线。
“……”
猝不及防赤裸相见,虞白愣了好几秒。
丁以然只说这人喝醉了有洁癖,但没说有暴露癖啊?!
元潇本人倒是无痛无痒,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湿漉的头发,找吹风机去了。
其实这种情况在男生宿舍不算少见,大家都是青春期,又是暑气难消的夏末,内心难免燥热,只不过,一般人好歹还有羞耻心,知道穿条内裤。
虞白机械地抓着换洗衣裤进了浴室,扑面而来的热气和柠檬香打得他措手不及。
这一晚,光是宿舍熄灯前,元潇就洗了三次澡,每次都是光膀子进去,光膀子出来,下半身依然大喇喇敞着,像是只要分量够足,就不怕被人看。
然而熄灯后他就顾不上了。宿舍里太黑,平常有虞白的台灯亮着,他勉强能捱过恐惧,但今晚虞白洗完澡没多久头就开始疼,台灯也忘了充电,整个房间一片黑沉沉,他再洁癖,也不敢再动。
酒精这东西确实有好有坏,它既醉人,也害人,比如这晚的元潇。换做平时,他必定说什么也不会在虞白面前露怯,尽管过程很痛苦。
但脑子不好使后,什么面子里子都比不上对黑暗的恐惧,他在一片漆黑里也就强撑了十来分钟吧,就摸索着爬进了对面的被窝。
宿舍的铁架床宽度有限,躺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生更是显得逼仄。
虞白却没有出声赶人。他身体素质太差,一晚上又是喝酒又是吹风,尽管回来就洗了热水澡,但还是有点轻微着凉。他的鼻子不通气,对外界的感知更是慢得几乎没有反应。
元潇侧躺在虞白的床上,感受到身旁传来的人体温度,心里的恐惧才缓和许多,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被陌生的闹铃吵醒,他迷迷糊糊睁眼,正想把那首大悲咒给关掉,结果下一秒就一个激灵给吓清醒了。
他和虞白睡在一张床上,他居然什么都没穿?!
连条内裤都没穿!
操啊——
好在他关键时刻竟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虽然无比震惊,但他一动没动,只有眼珠子怔怔地瞪着他搭在虞白胯下的那只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只手还算老实,除了搁的位置有些尴尬外,和某个东西之间还是有点儿距离的。
但他刚松懈不过半秒,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视野所及的角度,似乎过于离谱了。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等视线定格在某处后,恨不得死了算了。
他的右脸居然——贴在虞白的腰、上!
操。
这活口怕是不能留了。
他悄悄用余光去瞥虞白的脸,见对方除了脸色红了点,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松了口气,赶紧战战兢兢爬下床,在衣柜里找到校服穿上,才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去叫虞白起床。
虞白短促地哼了一声,眉心轻拧,似乎睡得很不好。
那一瞬间的表情元潇自然没有错过。想想也对,任谁被个大男生当抱枕似的搂了一晚上,估计都会睡不好。
他无所适从地抓了把头发,确定人已经醒了,才滚进浴室洗漱。他边刷牙边回忆,但是很遗憾,他是那种喝酒必断片的类型,关于昨晚喝醉之后的事情,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他又没胆子去问另一个当事人,比如他俩怎么突然就睡一张床上了,还是那种亲密的睡姿。
想到睡姿,他的脑子倏然不由自主就岔道了。
他是趴在虞白的腰上睡的。
虞白的腰——
虽然只是非常短暂的飘然一瞥。
就、挺白的。
还很细。
趴着有点儿硬。
好像还有腹肌?
啧。
元潇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拉回飘远的思绪。结果拉了老半天,书包都快从肩膀垮到手指头上了,还没拉回来。
幸好在书包真正落地之前,他兜里的手机嗡了一声,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解开锁屏一看,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你已添加了“虞”,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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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写到五千,不好意思,月底嘛,今天和老板在计算工时上有点误差,已经解决了。
七月快乐呀。
今年因为手伤,五月底才真的开始工作,生活上有点儿窘迫,所以六月为了多挣钱,摆脱这种窘迫,老是在加班,更新确实太少了,很抱歉。好在努力了,工资也就相对好一些,现在的愿望就是拿到工资了痛快吃一顿好的!
然后——七月争取重新做人!努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