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睿的尸体暂时就放置于十四号房。众人回到大厅。大门由于门锁生锈而开不了。巡房的工作人员要在十分钟后才经过漆黑馆。
唐诺时、蒋熙雯和慕容思炫在大厅等候。夏咫涵则把孙芮伊拉进一号房。
进人房间后,夏咫涵随手把房门上锁,还挂上了保险链。
“你想怎……”
孙芮伊一语未毕,夏咫涵已转过身子,什么都没说,把她搂在怀里。
她想挣脱。但他紧紧地把她抱住,说什么也不放手。
“你到底……”
“孙芮伊……”
夏咫涵打断了孙芮伊的话。他迅速地吸了口气,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爱你。”
霎时间,孙芮伊的身体软了下来,她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相信我,”夏咫涵接着说,“我只爱你一个!我跟唐诺时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孙芮伊的眼泪又流出来了:“那为什么……”
夏咫涵这才慢慢地把她放开,轻轻地帮她擦去脸庞上的眼泪,一脸认真地说:“我接下来要说的,全部是事实!如果有半句虚言,我不得好死……”
“别胡说!”孙芮伊本能反应般地伸手捂住了夏咫涵的嘴唇。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你猜得很对,我跟唐诺时以前的确有过非一般的关系,唔,她是我的初恋女友。不过我们早已分手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联系。当年之所以分手,是因为她变心了,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我失恋后,一蹶不振,直到后来遇上你,我才重新相信爱情,我才知道,原来当年跟唐诺时分开,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这段话的前半部分让孙芮伊觉得有些心酸,但后半部分,在夏咫涵那真情流露的语气的叙述下,却让她无比感动,甚至破涕而笑,娇柔无限。
“可是呀,最近我才知道.原来唐诺时当年变心,不是贪慕虚荣,而是为了帮患上白血病的弟弟筹集手术费。说真的,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些难过。但是我也知道,无论如何,她的事也不会影响我跟你的感情。”
夏咫涵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向孙芮伊看了一眼,正色道,“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或许有些巧合,但请你务必相信。还记得吗?我们说过,绝不会欺骗对方的。”
孙芮伊点了点头,一脸坚定:“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夏咫涵吁了口气,有条不紊地续道:“昨天来到漆黑馆后,我无意中得知唐诺时准备杀死李睿!为什么呢?因为在李睿的手上有她的裸照,李睿以此威胁她,就像利用我亏空公款的事威胁我一样。
“虽然我跟唐诺时已经毫无瓜葛,但在知道她当年是为了医治弟弟才跟我分手后,我总觉得我有些亏欠她,所以,昨天,我决定为她做一些事——阻止她杀人。
“饭后大家在大厅玩大话骰的时候,我到你的房间去了,从你的背包里拿走了那仅有的三颗安眠药,投入到唐诺时的红酒中。这样一来,服下了足量安眠药的她,在深夜的时候就无法起床去执行杀人计划了。”
孙芮伊“哦”的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过呀,回房以后,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所以最后决定到她的房间监视她。在她的房间里,我只是坐在床前看着她,期间我是想起了我跟她的一些往事,但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清晨六点,我看到她还在熟睡,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以上就是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经过。”
哪怕夏咫涵的话错漏百出,孙芮伊也深信不疑。何况,他的叙述合情合理,而话语又诚恳真挚,出自肺腑?
二
“竟……竟然是这样……”
孙芮伊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呆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样子很快就被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所取代。
“咫涵……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了……现在怎么办……”孙芮伊满脸绝望。
“我竟然杀了人……”她一边说,一边把两手放在自己的脸前,“我竟然用这双手杀死了李睿……我要坐牢?甚至是被枪毙?我……我……”
她说到这里,害怕地哭了起来,“我不想死,咫涵,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呜呜……我要和你结婚,我们要手牵着手,把一辈子走完……呜呜……完了,一切都完了……”
夏咫涵心如刀割,他把孙芮伊紧抱在怀里。两人均激动不已,身体强烈地颤抖起来。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自以为是地去帮助唐诺时,你也不会误会我,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杀死李睿……呜……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我干嘛要多管闲事呢?我真是白痴!”
夏咫涵猛敲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孙芮伊使劲地捉住他的手。
“你别这样……咫涵,你别这样……呜呜……”
两人再次搂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咫涵,跟你无关,是我自己想偏了。杀人这种事,怎么能干呢?连想也不能想!事实上,在我毒杀了李睿的那一刻,我立即就后悔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干这种蠢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这八个字让夏咫涵心中猛然一震。
“对呀!我可以利用那个遥控器,让时间再次倒流到李睿被杀前。我已经知道了唐诺时和孙芮伊对李睿都有杀意,‘下一次’,一定能阻止凶案发生!”
想到这里,夏咫涵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他吸了口气,紧紧地抓住孙芮伊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孙芮伊!我有办法挽救!你不会成为杀人凶手!我们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虽然不知道夏咫涵何出此言,但孙芮伊对他的话丝毫没有怀疑,只是神情有些疑惑:“怎样挽救?”
“你先别问。反正你要相信我!你绝不会有事的!”
夏咫涵信誓旦旦地说。孙芮伊使劲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只听慕容思炫那毫无起伏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
“漆黑馆的大门打开了,我们要走了。”
三
跟“上次”一样,离开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众人带到别墅区的接待处等候,并且打电话报警。不一会,刑警到场,把众人带回去接受问讯。
惟一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被逮捕的不是唐诺时,而是孙芮伊。
问讯结束后,夏咫涵独自离开。他本来想在离开前再见见孙芮伊,跟她说两句话,可是没有机会。作为杀人凶手的她,已被监禁。
走出公安局,夏咫涵的心隐隐作痛。“上次”唐诺时被捕时,他也只是有些情绪低落,心神忧伤,心中的感触和遗憾远多于悲痛。而“这次”,自己所深爱的女友被捕,他可真是悲不自胜,心痛不堪。
他终于清楚地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唐诺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孙芮伊才是跟自己厮守一生的伴侣。为了救唐诺时而害了孙芮伊,实在愚不可及。
当然,此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悲伤之中,夏咫涵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他知道,事情还有挽救的机会。
只要他能再次得到那个遥控器。
他到“上次”那家快餐店吃了个饭,便匆匆回家。
那个神秘的快递员“上次”是在五点左右到达的。而现在才下午一点多。他还要等三个多小时。
等候的过程是颇为难熬的。因为夏咫涵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快递员是不是真的还会把遥控器送来。如果遥控器没送来,时间无法再次倒流,那么孙芮伊就完了。
而他,也将在悔恨交织中度过余生。
他的心七上八下,一边在期盼快递员的到来,一边回想起自己跟孙芮伊交往时的万千往事。
他跟孙芮伊的相识并不浪漫。孙芮伊是他一位朋友的大学同学。有一次那位朋友生日,邀请挚友们到皇朝KTV唱歌,夏咫涵和孙芮伊都在受邀之列,两人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当时夏咫涵跟唐诺时分手已久,努力工作,心如止水,可是在首次看到孙芮伊的刹那,却有一种久违的心动感觉。而孙芮伊,当天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接触,也对聪明幽默的夏咫涵心存好感。
温柔漂亮且身材极好的孙芮伊,一直以来是不少男生追求的对象。但她憧憬完美的爱情,洁身自好,在没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男生前,坚持不开启恋爱之门。一位二十出头的美女没有恋爱过,在现在这个社会中,也可堪称奇迹了。
没多久,这个奇迹就被夏咫涵打破了。当晚他跟孙芮伊交换了手机号码。此后,他偶尔约孙芮伊出来玩儿,但态度平和,跟孙芮伊的那些狂热追求者形成鲜明对比。孙芮伊跟他相处得十分愉快,所以每次都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后来还偶尔主动约他。
两人逐渐熟识。孙芮伊慢慢地被这个爽朗之中又带着一丝体贴的男生所吸引,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而夏咫涵也爱上了这位外柔内刚、聪明善良的女生。曾经发誓“再也不对女人动心”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被初恋伤得体无完肤后,自己还能对爱情如此全情投入,毫无保留。他甚至觉得,他对孙芮伊的爱,跟唐诺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庸诺时给了他一段带有甜酸苦辣的初恋,而孙芮伊带给他的就只有甜,蜜糖一般的甜。
那天晚上,在他的那台比亚迪F0里,他第一次吻了她。他们的恋爱关系正式确立。
跟大部分女生不同,孙芮伊绝少发脾气。虽然他俩也会吵架,但最多半年一次。这让夏咫涵更加珍惜自己的女友。他真的很想跟她结婚,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把一辈子走完。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冒险“借”钱炒股。
四
当夏咫涵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五十分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五点了。那个快递员真的会来吗?
他屏住呼吸,紧盯着大门,听着手表所发出的“嘀嗒”声,心中忐忑不安。
“如果快递员没来怎么办?我该到哪儿找他?如果真的要找,我必须在明天凌晨之前找到他吧?一旦过了凌晨四点,哪怕我找到他,利用遥控器让时间倒流二十四个小时,回到今天凌晨四点,但孙芮伊已经杀了李睿,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如果真的无法挽回,我又该怎么做?叫黄药师帮我找那位‘神话律师’帮孙芮伊辩护?又或者,雇人劫狱,把孙芮伊救出来,然后带她逃亡到天涯海角?无论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孙芮伊!”
门铃声打断了夏咫涵的胡思乱想,他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来了!”
他心中暗叫一声,箭步跑到门前,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果然是那个身材魁梧、一身黑衣装扮的快递员。
“收快递。”跟“上次”一样,快递员的声音没有起伏,宛如机器人发出来的一样。
“嗯!”
夏咫涵有些激动。他身体微颤,咽了口唾沫,使劲地点了点头。
快递员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夏咫涵认得这个盒子跟“上次”那个装着遥控器的盒子一模一样。
他从快递员手中接过盒子时,忽然心中一震,两手抖得更加厉害,似乎世界上一切东西的重量都聚集在自己的手上一般。
快递员转身离开。
“等一下……”夏咫涵试图叫住他。但快递员并没有停住脚步。
“你到底是……”快递员头也不回。夏咫涵还没说完,他已消失于楼梯之中。
夏咫涵回到家里,打开盒子,放在里面的果然是那个神秘的遥控器。
那个标注着“-24h”的遥控器,那个只有一个倒退键的遥控器。那是人生的倒退键。
只要按下去,自己将再次回到二十四小时前,这一天所经历过的事情,将第二次被彻底删除。
“要按下去吗?”
这个问题夏咫涵只思考了半秒,便得出答案:“当然要!我要去拯救孙芮伊!”
他把大拇指放在那个倒退键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稍微使劲,按了下去。
跟“上次”一样,电光石火之问,他的全身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紧接着,头昏目眩,身体再次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所操控,他这一天所经历过的事,正在飞速地倒退。
他跟孙芮伊搂抱在一起哭成泪人,慕容思炫破解孙芮伊制造密室的手法,李睿的尸体被发现,他在熟睡的唐讲时身边坐了一整夜,他往唐诺时的红酒里投放安眠药……
“上一次”,他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按下遥控器的倒退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回到了一天前。而“这一次”,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按下倒退键后,一切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倒退,让他还来不及思考,便再次回到了二十四小时前。
身边的事物停住了。那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夏咫涵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他扭头一看,孙芮伊果然睡在他的身边!
“成功了!”夏咫涵心中叫了一声,“我回到漆黑馆了!我再次回到一天前了!”
五
咚——咚——咚——咚——咚——
漆黑馆大厅那口座钟的报时声把安睡中的孙芮伊吵醒了。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夏咫涵正在看着自己,嫣然一笑。
夏咫涵心中的激动尚未平息,他把孙芮伊搂在怀里,呜咽着道:“太好了!一切都挽回了!”
“什么?”孙芮伊被夏咫涵吓了一跳,一脸疑惑地问。
夏咫涵嘴唇微张,正要答话,怎知脑袋忽然一阵剧痛。“这次”的头痛比“上次”要厉害得多,直把他疼得死去活来,整颗脑袋像要裂开一般。
与此同时,他“上两次”所经历的事情,和“上一次”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被分解成一个个零碎的片段,相互交错,在大脑里极速游走,疯狂碰撞。
夏咫涵难以自已,两手紧紧地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孙芮伊大惊:“咫涵,你怎么啦?”
夏咫涵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孙芮伊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干着急,泪珠在眼眶里打滚。
“这次”过了一分多钟,疼痛才逐渐停息。夏咫涵一连吸了三口气,慢慢地回过神来。
“咫涵,到底怎么啦?”
孙芮伊紧张得哭了出来。
夏咫涵笑了笑:“突然有些头痛,现在没事了。”
“头痛?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头痛的呀。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孙芮伊的话跟“上次”丝毫无异。
“傻瓜,瞧你紧张成啥样子?现在没事啦。”
夏咫涵一边安慰孙芮伊,一边想道:“为什么每次时光倒流后,我都会感到头痛?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厉害!咦?难道……”
他突然想到刚才头痛时脑海中冒出“上两次”的经历,心中豁然开朗,“我总算明白了!这一天所发生过的事情被删除了,所有人关于这一天的记忆都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保留着这段记忆。我把一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带了进来,所以会感到头痛。”
他吸了口气,接着又想,“在‘上一次’,我带着‘上两次’的记忆,头痛持续了数十秒;而‘这一次’,我不仅带着‘上两次’的记忆,还带着‘上一次’的记忆,因为我带上了两段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所以头痛得比‘上次’更加厉害,而且持续了一分多钟。带进来的记忆越多,我的脑袋就会越难受。”
想到这里,他为自己能得出如此合情合理的推论而有些得意忘形。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夏咫涵“这次”的目的是拯救自己的女朋友孙芮伊,不让她成为杀人犯。他要完成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这样一来,就会跟“上两次”一样,唐诺时杀死了李睿,他跟孙芮伊都能置身事外。
然而,人总是贪心的。
“既然我知道孙芮伊的计划,也知道唐诺时的计划,为什么不同时阻止她们杀人呢?”夏咫涵心里已有打算。
“我们出去吧。”跟“上次”一样,孙芮伊的话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考。
两人走出十一号房,来到漆黑馆的大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跟“上一次”大同小异。不同的是,“这一次”夏咫涵没有到饭厅的洗手间去思考当前情况——他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去尝试打开漆黑馆的大门——他知道这是徒劳无功的。
饭后在大厅玩大话骰的时候,夏咫涵跟“上次”一样,趁孙芮伊和唐诺时离开饭厅之时,偷偷溜进了孙芮伊的房间。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取那仅余的三颗思诺思——那要留给失眠的孙芮伊服用,而是从背包的暗层里找到那瓶舒乐安定,倒出几颗,碾成粉末,用纸包好,并且藏到口袋里。
离开房间前,他好奇心起,还特意翻看了孙芮伊背包里的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果然在书里找到李睿所写的那篇《泣蝶》。他把这本书放回原处,然后随便取走了一本时尚杂志,带回大厅,用来往唐诺时的红酒杯里投放舒乐安定时作为掩饰。
“这次”的计划还是非常成功的,李睿、蒋熙雯和慕容思炫都没有发现他往唐诺时的杯子投药,而唐诺时回来后也喝下了那杯红酒。
十点的时候,众人各自回房。跟“上次”一样,夏咫涵亲眼看着服下了舒乐安定的唐诺时走进十五号房,又看着孙芮伊走进十一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澡以后,夏咫涵吹熄蜡烛,躺到床上,在漆黑之中,不禁思索起来。
“跟‘上次’一样,唐诺时服下了安眠药——不同的是‘这次’是舒乐安定,无法实施杀害李睿的计划,也不会到饭厅去跟孙芮伊见面。而孙芮伊,也将服下思诺思而安睡。哪怕她没有服下思诺思,走出房间,也再也不会看到我进入唐诺时的房间。只要她没有误会我跟唐诺时的关系,就不会实施杀人计划。”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想,“只要大家都安全度过今晚就好了。明天离开漆黑馆后,我再也不会理会唐诺时和李睿之间的恩怨。哪怕唐诺时要重新制定一个计划杀死李睿,也跟我无关。毕竟。我已经阻止了她一次——虽然她不知道,毕竟,孙芮伊才是我的女朋友,才是陪我走完一辈子的人。只要我们两个人幸福就好了,其他人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想到这里,稍有倦意,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却还是睡不着,继续寻思,“说起来,那个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到底是谁寄给我的?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幸好有这个遥控器,否则孙芮伊现在还呆在监狱里等候审判呢。不对哦,如果从来就没有这个遥控器,时间从来没有倒流过,那么现在呆在监狱的应该是唐诺时。其实这种情况也挺好的嘛,毕竟李睿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亏空公款的事被揭露……”
他就这样游思妄想,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四点多才逐渐入睡。
六
上午七点三十分,手机的闹铃声把夏咫涵叫醒了。
他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点燃了一根蜡烛,到洗手间漱洗,随后拿着蜡烛走出了十三号房。他刚要向大厅走去,只听“咔嚓”一声,十三号房对面的十四号房的房门打开了。夏咫涵转头一看,只见李睿从房间里走出来。
“李睿没死!”夏咫涵心中叫道,“太好了!我终于成功阻止凶案的发生了!孙芮伊和唐诺时,都不再是杀人凶手了。”
“这么早呀?”李睿主动向夏咫涵打招呼。
“对呀。你也这么早?”
“哈哈!”李睿一脸淫猥,笑道,“昨晚跟蒋熙雯‘聊天’聊通宵哦,嘿嘿!”
说到“聊天”两字时,他故意加重了语气,显然别有所指。
“雯姐?”
夏咫涵皱了皱眉,朝李睿刚走出来的十四号房瞥了一眼,虽然由于被房门遮挡,没能看到房里的情况,但却能清晰地听到房内的洗手间里传来阵阵水声。
“李总,没关水龙头?”
“蒋熙雯还在刷牙呢。”
“哦。”
“走吧!我们吃早餐去吧!”李睿嘿嘿一笑,“昨晚消耗了不少体力,饿死了。”
“嗯。”
两人并肩前行,在经过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前方的时候,李睿突然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动门把手。
房门并没有上锁,但却挂上了保险链。李睿只能把房门打开一道空隙。
“小伊,要起床啰!”
李睿的语气充满调戏之意。
“啊——”尖锐的呼叫声透过房门从房内传出来。
这一连串事情突如其来,夏咫涵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听到呼喊声的时候,他本能反应般地透过空隙朝房内看了一眼,只见房内的孙芮伊虽然背对着大门,但能清楚地看到此时她只穿着内衣裤——是夏咫涵所喜欢的黑色。
“哟!你在换衣服呀?不好意思呀!”
李睿的声音无比兴奋。
夏咫涵定了定神,总算回过神来,怒喝李睿:“你干吗呀?”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拉动十一号房的门把手。“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关上了。
对于夏咫涵的生气,李睿不仅毫无惧意,而且满不在乎,不屑道:“那么紧张干吗呀?不就是没穿衣服的女人嘛!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李睿!别太过分呀!”
在“上一次”失去过孙芮伊的夏咫涵,昨天按下遥控器上的倒退键之前,早已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保护孙芮伊——这个自己所深爱的女人。所以此刻他不再对李睿忍气吞声了。
李睿见夏咫涵怒气未消,倒是一怔,但随即冷静下来,冷冷地道:“夏咫涵,你什么态度?你可别忘了呀,一周后公司又要召开股东大会。你说我要不要在会上把你的事情说……”
“你喜欢说就说!”这一回夏咫涵跟李睿硬碰到底,“你要告发我,要报警抓我,随便你!但你休想动我女朋友一根头发!”
看着如猛虎一般的夏咫涵,李睿脸色微变,稍有怯意。但他马上又嚣张起来:“好呀!夏咫涵!咱们等着瞧!”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廊。
“人渣!”夏咫涵心中咒骂,“真不该救你!”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也向大厅走去。刚走到走廊的人口处,只听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蒋熙雯跟上来了。
“早哟,小夏。”
在“上两次”和“上一次”,清晨的时候,蒋熙雯都_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情似乎不怎么好。而“这一次”,她却主动跟夏咫涵打招呼,而且态度热情。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在李睿的房间里跟他“聊天”而心情大好的缘故?
“哦?雯姐?早呀。”
“刚才我在房间里听到你跟李总在吵架。吵什么呀?”
蒋熙雯一脸好奇地问。
“没什么。”夏咫涵苦笑。
“哦。”蒋熙雯也不再追问。
两人来到大厅,看见慕容思炫正在摆放餐具,而李睿已在狼吞虎咽地咀嚼着饭桌上的香橙薄饼,唐诺时则还没有出现。
“最好把他给噎死!”夏咫涵朝李睿白了一眼,心中发出恶毒的诅咒。
在“上两次”,因为听到孙芮伊从客房那边传来的尖叫声,众人匆匆赶过去,夏咫涵因此没能品尝到慕容思炫所烹调的早餐;在“上一次”,又因为孙芮伊对自己态度冷淡,夏咫涵心情不好,虽然吃下一些,却如同嚼蜡,与美味失之交臂,事后也无从回味;而“这一次”,他成功阻止了凶案的发生,心情极佳,虽然刚才跟李睿吵了几句,但并没有影响他享受精美早餐的心情。
香橙薄饼、火腿色拉三明治、南瓜粥、玉米浓汤、黄金鱿鱼圈、蛋皮煎饼、法式吐司,这些以“黄色”为主题的早餐,每一款他都仔细品尝过,虽然各具特色,但均是三牲五鼎的佳肴。
吃完早餐,夏咫涵打了个嗝,轻轻地搓着肚子,与此同时,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多分了,但孙芮伊和唐诺时还没有出来。
“唐诺时大概因为服用了安眠药而还没起床吧?可是孙芮伊明明已经起床了,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出来?”
他想到这里,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接下来,他一边跟蒋熙雯闲聊,一边等候。李睿偶尔插上几句,夏咫涵只当没有听到。蒋熙雯被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
期间他们三人都没有离开饭厅。而慕容思炫在把所有早餐都送上来后,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饭厅,不知到哪里去了。
到了几点多,孙芮伊和唐诺时还是没有出来。
夏咫涵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拿起一根点燃的蜡烛,站了起来。
“怎么啦,小夏?”蒋熙雯问道。
“我去看看孙芮伊和唐诺时怎么还没出来。”
他说罢,没等蒋熙雯答话,径自走出饭厅。
蒋熙雯和李睿对望了一眼,两人竟不谋而合地站起身来,紧随夏咫涵而去。
七
三人来到大厅,看到慕容思炫蹲在沙发上,沙发前方的玻璃圆台上摆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和一副斗兽棋,他正在左手跟右手下棋,玩得兴高采烈。
“慕容,你有看到孙芮伊和唐诺时吗?”夏咫涵问道。
“没有。”慕容思炫头也不抬。
“嗯。”
夏咫涵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些什么,直接朝大厅右侧的走廊走去。慕容思炫朝他瞥了一眼,斜眉一皱,似乎突然想到一些什么,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顺手拿起圆台上的蜡烛,抢在蒋熙雯和李睿身前,紧跟在夏咫涵后面。
四人走进走廊。夏咫涵本想直接走到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查看,然而在经过九号房的时候,发现九号房的房门大大地敞开。他无意中朝九号房望了一眼,似乎看到房间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他“咦”的一声,把蜡烛凑到门前一照,不由得大叫一声,骇然失色,手一颤抖,蜡烛掉落在地。
他之所以如此惊恐,是因为他看到孙芮伊躺在九号房里!
慕容思炫走到夏咫涵身旁,右手把他拉起,左手则拿着蜡烛照亮九号房。李睿和蒋熙雯也匆匆走过来一探究竟。这一回众人瞧清楚了,孙芮伊的确在九号房里。她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内衣裤,魔鬼身材在众人面前一展无遗。
“孙芮伊!”夏咫涵失声大叫,箭步跑进房间,跪倒在地,左手抓住孙芮伊的肩膀,右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蛋,急道:
“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呀!”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进来,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探了探孙芮伊的鼻息,冷冷地说:“断气了。”
“什么?”夏咫涵张大了嘴巴,颤声道,“死、死了?怎么会?”
“她的眼球及睑结膜下有明显出血,脸部皮下也有散在的出血点,应该是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的。她的颈部有指甲印和手指印,虎口位置也有压痕,估计是被掐死的。此外,她的手腕也有伤痕,那应该是她跟凶手搏斗时造成的。”
慕容思炫说罢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不……不会的……”
夏咫涵还没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惨死的事实。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失去孙芮伊,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在“上一次”,虽然孙芮伊杀了人,即将接受法律的制裁,可是在此之前,夏咫涵还能跟她见面,他可以聘请律师帮她脱罪,或者雇人劫狱把她救出来,虽然情况不乐观,但总还存在希望。然而现在,孙芮伊暴毙了,一个生命的消逝,那是无法挽回的,夏咫涵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他把孙芮伊的尸体紧紧地搂在怀里,肝肠寸断,泪如雨下。
八
这时候,李睿和蒋熙雯也走进了九号房。蒋熙雯向孙芮伊的尸体看了一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呀?谁干的呀?”
李睿吸了口气,竟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刚才我们离开走廊的时候,孙芮伊还在十一号房里换衣服。凶手是在我们离开走廊后,把孙芮伊骗到九号房,再把她杀死,或者先把她杀死,再把她的尸体拖到九号房。不管怎样,我和夏咫涵离开走廊后,就直接来到饭厅,接下来也没有离开过饭厅,直到现在,所以我们两个人都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我是和你们一起到饭厅去的,之后我也没有离开过饭厅,所以我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蒋熙雯亟不可待地补充道。
夏咫涵在悲痛之余糊里糊涂地想道:“当时李睿先离开走廊,我紧随其后,当我来到走廊人口处的时候,蒋熙雯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蒋熙雯不可能在这几秒内把当时正在十一号房的孙芮伊杀死,并且把尸体拖到九号房,所以她的确不可能是凶手。这么说,凶手是……”
他想到这里,已听李睿成竹在胸地道:“是的,蒋熙雯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因此,杀死孙芮伊的凶手,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你——慕容思炫!”
李睿像推理漫画中的侦探一样,右手伸出食指,气势汹汹地指向前方。
然而他所指的只是空气。
慕容思炫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九号房。
“咦,人呢?”
李睿回过神来,连忙放下右手,停止了自己这个滑稽的动作。
此时,哭得泪干肠断的夏咫涵,也慢慢冷静下来了。他擦拭掉脸上的眼泪,心中思忖:“别怕。只要我能再次拿到那个遥控器,把时间倒流,就能回到孙芮伊被杀前。当务之急,是要查出杀死孙芮伊的凶手到底是谁,以及他的动机。只有这样,在把时间倒流后,我才能阻止凶手杀死孙芮伊。”
他顿了顿,接着又想,“怎么事情越来越糟糕了?在‘上两次’,唐诺时杀了人,但整件事跟我和孙芮伊无关;在‘上一次’,杀人凶手变成了孙芮伊;而在‘这一次’,孙芮伊竟然成为了受害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下一次’,我必须彻底解决所有事情!”
“可恶!他一定是逃跑了!”
李睿的叫嚷声把夏咫涵从思索中拉回现实。
“快追!”
李睿一边说一边向房门走去。蒋熙雯紧随其后。两人刚走出九号房,却看到慕容思炫从十一号房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杀人凶手!”李睿大叫,“别想逃跑!”
慕容思炫瞧也没瞧李睿一眼,径自回到几号房,还“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黑暗之中,他来到夏咫涵身旁,蹲下身子,冷然道:“我要问你一些事情。”
夏咫涵转头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心想:“漆黑馆里只有六个人,孙芮伊被杀了,李睿和蒋熙雯都有不在场证明,我当然不可能是凶手,所以凶手必然就是慕容思炫或唐诺时的其中一个。我眼前的这个服务生是凶手?不可能吧?在‘上两次’和‘上一次’,他都扮演着侦探的角色呀。”
“告诉我今天清晨,你从客房来到饭厅的过程中,所发生过的事情。”
慕容思炫的提问中断了夏咫涵的思考。
他“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向慕容思炫简单地叙述了当时的情况。
他一心二用,一边叙述,一边思索:“如果慕容思炫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就是唐诺时了。她为什么要杀死孙芮伊?是为了我?可是,她不是服下了安眠药吗?怎么还能去杀人?难道舒乐安定的药力比不上思诺思,唐诺时早早就醒来了?可是尽管这样,她要杀的人明明是李睿呀,怎么临时变成孙芮伊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咔嚓!慕容思炫的开门声再一次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李睿和蒋熙雯还站在房外,李睿的脸上有些不安,蒋熙雯则在疑惑中略带一些恐惧。
只见慕容思炫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接下来,我将揭开孙芮伊被杀事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