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密室

“不是我!”虽然蒋熙雯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孙芮伊已明了。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激动:“我没杀人!李睿不是我杀的!”

“孙芮伊呀,”夏咫涵的语气有些急躁,“你为什么会在九号房里呀?你的房间不是十一号房吗?”

“什么九号房?”孙芮伊一脸疑惑,“这里不是十一号房?”

“这里是九号房呀!”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房门上的门牌。

“怎、怎么会?”孙芮伊怔住了。

夏咫涵吸了口气:“昨晚我明明看到你走进了十一号房,还听到你把房门上锁了。之后你有离开过房间吗?”

“嗯。”孙芮伊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回答让夏咫涵大感意外。

“这么晚了,你还到哪去?”

“到饭厅去。唐诺时约了我深夜三点在饭厅见面。”

“什么?”夏咫涵望向唐诺时。唐诺时低头不语。

“到底怎么回事呀?”夏咫涵向孙芮伊追问。

孙芮伊定了定神,吁了口气,这才把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昨晚玩大话骰的过程中,我不是上洗手间去了吗?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唐诺时站在门外。她看到我出来了,对我说:‘小伊,今晚凌晨三点,到这儿来,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我感到很奇怪,就问她:‘什么事呀?’她说:‘是跟夏咫涵有关的。你爱来就来,不来就算了。’她正说着,你就走讲来了。

“她离开后,我见你对于我和她谈话的内容很紧张,认为你跟她的确有些什么隐瞒着我,于是决定凌晨三点到饭厅赴约。回房以后,我就用手机设了两点五十分的闹铃。事实上闹铃并没有发挥作用,因为这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想着唐诺时到底会跟我说些什么,根本毫无睡意。

“到了两点五十分,我打开了房门。走廊漆黑一团,四周也静悄悄的,好可怕。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不敢独自走到饭厅。但那时候,我实在太想知道唐诺时要跟我说些什么,所以打开手机的照明,硬着头皮,走出了十一号房。”

夏咫涵听到这里,向唐诺时瞪了一眼,有些生气地质问:“你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呀?”

唐诺时眼睛湿润,扁了扁小嘴,没有答话。

孙芮伊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三点整我来到饭厅,等了五分钟,唐诺时便出现了。她跟我说:‘你知道吗?我是夏咫涵的初恋女友。我和他深深地爱着对方。当时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暂时分开了。现在我回来了,我和他要重新开始,你退出吧……’”

夏咫涵还没听完,已气得对着唐诺时怒吼:“你他妈胡说什么呀?”

唐诺时哭了出来,哽咽着声音道:“难道不是吗?我的确是你的初恋女友!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对我的确还有感觉!”

此时此刻,孙芮伊多么想听夏咫涵大吼一句:“不是!没有!”

可是,夏咫涵的表情竟然有些动摇,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他的反应,让孙芮伊失望之极,心痛无比。

她是一个超级醋瓶子,平时夏咫涵跟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甚至是向街上的美女多望一眼,她也会吃醋。更何况,现在是态度嚣张的第三者强行侵入她跟夏咫涵的爱情世界?

第三者的挑衅也还罢了,虽然心里会不舒服,但她并非那种思维单纯的女人,不会轻易相信第三者的一面之词。

然而现在,夏咫涵对于唐诺时那句“你对我还有感觉”的回应竟然不是斩钉截铁地否认,而是犹豫,甚至还有些暧昧,这可真让孙芮伊心也碎了。

刹那间,两行眼泪从她的眼旁滑落,连绵不断。

“她真的是咫涵的初恋女友?咫涵对她真的还有感觉?”孙芮伊心乱如麻。

事实上,唐诺时真的是夏咫涵的初恋女友。

他俩是高中同学,从高二开始恋爱,是彼此的初恋。那段日子,那些经历,对他们来说,是甜蜜的,是快乐的,是毕生难忘的。

然而高中毕业后,两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分隔两地,感情渐淡。读大二时的某一天,唐诺时在电话里竟然跟夏咫涵说,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并且决心跟那有妇之夫在一起,要跟夏咫涵分手。

就这样,两人的恋爱告一段落。

对于初恋,大部分人都是全情投入的,没有留给自己丝毫的退路。夏咫涵也不例外。

唐诺时的变心,让他伤心欲绝。初恋,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那时甚至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女人动真情!”直到他遇到了孙芮伊。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夏咫涵的语气有些感慨,甚至还有一丝遗憾。

但他立即补充道,“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孙芮伊!”

这句话,稍微抚平了孙芮伊那颗在刚才瞬间碎裂的心脏。唐诺时却不依不饶。

“你敢说你现在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夏咫涵又语塞了。

孙芮伊才刚止住的眼泪,如崩毁了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止。

夏咫涵见状,知道孙芮伊被深深地伤害,又是慌乱,又是心疼,瞪着唐诺时大声说:“是!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只爱孙芮伊一个!”

可是这一次,言语再也无法抚平孙芮伊心底的创伤。

“我认为呀,”蒋熙雯突然冒出一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杀死李睿的凶手吧?”

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跟谋杀案相比,跟逝去的生命相比,爱情真的有些渺小。

“雯姐说得没错!”夏咫涵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孙芮伊,你接着说吧。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稍微冷静下来了。

孙芮伊抽泣了一下,强忍着泪水,用已经哭得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跟唐诺时的交谈只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我离开的时候,唐诺时还呆在饭厅。之后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回房后有把房门上锁吧?”

蒋熙雯稍微打断了孙芮伊的叙述。

“一定有!”夏咫涵抢先帮孙芮伊回答了,“她很害怕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平时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她也一定要把房门上锁才睡得着。何况现在是在这座陌生的、有些可怕的、甚至有点诡异的别墅里?”

“你也知道我缺乏安全感吗?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的爱情世界遭受破坏?”孙芮伊心中委屈不堪。

“是这样?”很久没有说话的慕容思炫突然对孙芮伊冷冷地问道。

孙芮伊舔了舔嘴唇,微微地点了点头:“嗯,我清楚地记得,回房以后,我把插销给插上了。”

“之后呢?”夏咫涵问。

“之后我就逐渐睡着了。直到刚才,手机的闹铃声把我叫醒。我睁开眼睛没多久,就若隐若现地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于是吓得大叫起来。不一会,你们就闯进来了。”

经过孙芮伊的详细叙述,昨晚发生的事被初步还原了。

数秒的沉默后,蒋熙雯清了清嗓子,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如果芮伊说的是实话,那么昨晚的情况就是:凶手在芮伊入睡后,通过某种方法潜入上锁了的十一号房,把芮伊带到旁边的九号房——当时李睿很有可能已经被杀了,最后把九号房的房门上锁,并且通过某种方法离开了完全密封的九号房。”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凶手煞费周章地做这么多事,目的就只有一个——嫁祸孙芮伊!因为如果我们无法解开凶手如何逃离密室这个谜团,那么呆在密室里的孙芮伊就会被认定是杀人凶手了。”

“孙芮伊绝不可能杀人!”

夏咫涵的语气坚决而果断。这让孙芮伊伤心之余又有些许感动。

蒋熙雯点头道:“我也认为芮伊不会杀人。而且,不会有人在杀人后把自己跟尸体锁在一起,成为首当其冲的嫌疑对象吧?这么说,我们现在要解决两个问题:其一、凶手是怎样潜入芮伊的房间的?其二、凶手是怎样离开上锁的九号房的?”

“还有,凶手是谁?”她最后补充道。

问题接踵而至,让夏咫涵有些头昏脑胀。

他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定了定神,平静地说:“一个一个来。我们先解决‘凶手怎样潜入孙芮伊的房间’这个问题。”

他说到这里,望向孙芮伊,“你确定你回房以后,把房门上锁了?”

“我确定!”孙芮伊一脸坚定。

“那可真奇怪呀!”夏咫涵皱眉。

众人凝神思考。

“咦,难道……”蒋熙雯突然发话,声音有些大,紧接着,嘴角轻轻一翘,胸有成竹地道,“我想,我已经想通了这个问题了!”

“愿闻其详。”

热爱阅读推理小说的夏咫涵,一时之间无法想通“凶手如何潜入孙芮伊已上锁的房间”这个问题,突然听蒋熙雯这样说,好奇心大发。

作为魔术师、最会吊观众胃口的蒋熙雯,此刻在凶案面前,也不卖关子了。

“其实很简单嘛。凶手在芮伊前往饭厅的那段时间中——当时房门没有上锁,潜入了芮伊的房间,并且在洗手间躲起来。芮伊回房并且把房门上锁时,凶手已经在房间里了。这不就解开了‘凶手如何潜人芮伊的房间’这个问题吗?”

“完美的推理!”夏咫涵赞道。

与此同时,他心想:“虽然这是推理小说中犯人经常用到的手法,但事件一旦发生在现实中,我竟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唉,那么多推理小说都白读了。”

“这样一来,诺时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因为孙芮伊离开饭厅回房的时候,诺时还在饭厅。”

蒋熙雯紧接着补充自己的推论。唐诺时听罢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至于凶手怎样在不惊醒芮伊的情况下把她带到九号房?也很简单。只要凶手让芮伊吸入少量哥罗芳,芮伊就会不省人事,任由凶手摆布。”

“任由摆布?如果当时凶手要侵犯孙芮伊,她也无法反抗?”夏咫涵心有余悸。

蒋熙雯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而且似乎还没过完瘾,继续像模像样地分析:“接下来,我们要解决第二个问题:凶手把九号房上锁后,怎样离开九号房?”

这一回,夏咫涵竭力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推理小说中制造密室的方法,看看能不能运用到当前这宗密室杀人案中。

他突然又想到自己曾在网上看过一位名叫轩弦的推理写手所写的密室讲义。那篇被命名为“轩弦的密室讲义”的文章里,分门别类地、颇有条理地把目前所有制造密室的方法都列了出来。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讲义的全部内容,只是记得其中几条。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提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九号房的房门,会不会是李睿锁上的?”

“李睿?他不是死了吗?”蒋熙雯有些不以为然。

“我当然知道。”夏咫涵稍微不服气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凶手用那把羊角锤袭击了李睿的头部,李睿负伤逃进九号房,为了躲避凶手的追杀,把九号房上锁,最后却在房内伤重身亡。”

“那羊角锤为什么会在李睿的尸体旁边?”

“是李睿从凶手的手上抢过来的吧?”

“都把凶器抢过来了,为什么还要逃?”

“这……”夏咫涵一时无法反驳。

“不过你的推理倒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是什么?”

蒋熙雯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李睿是自杀的!”

“自杀?”

“对。潜入芮伊的房间把她掳走的人就是李睿。李睿把芮伊带到九号房,把房门上锁,最后用羊角锤敲打自己的脑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呀?”

唐诺时忍不住打断了蒋熙雯的推理。

“是为了嫁祸芮伊吧,让大家认为芮伊是杀人凶手。”

这回轮到夏咫涵嗤之以鼻:“为了嫁祸孙芮伊.自己干掉自己?以我对李睿的了解,我不认为他会干这种蠢事。”

“难道是意外?”唐诺时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意思?”夏咫涵和蒋熙雯齐声问。

“李睿把小伊带到九号房后,到自己的房间——好像是十四号房吧——拿上一把羊角锤,然后回到九号房,把房门上锁。他本来想用羊角锤威吓小伊,可是,在他走近小伊的时候,脚一滑,摔了一跤,羊角锤脱手飞向天花板,再掉下来,刚好砸到他的头上,把他砸死了。这就叫恶人有恶报。”

唐诺时异想天开的“推理”,让夏咫涵哑然失笑。

“看来锁门的不是李睿,”蒋熙雯直接无视唐诺时的推理,小结当前情况,“我们要从别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李睿锁门的话,那么是凶手在锁门后,利用缩骨功或瑜珈,通过房门和地面的空隙逃离?”

大家明显听出夏咫涵的这句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蒋熙雯摇了摇头:“不要浪费时间讨论这种不可能实施的方法了。凶手是不可能在锁门后离开房间的,换句话说,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种方法了,那就是凶手是在离开九号房后,再通过鱼线或磁铁等工具,利用门下的空隙,在房外把插销给插上。”

“是机械密室?这也是推理小说中制造密室的常用手法哦!会不会真的是这样?”

夏咫涵想到这里,舔了舔嘴唇:“要不我们试试吧?”

没有鱼丝或细线,众人只能依靠想象。可是经过仔细观察及假想模拟,众人一致认为:插销的样式及安装的位置,决定了这个“利用鱼丝在房外锁门”的诡计的可行性极低。

“还真棘手呀!”夏咫涵叹道。

“咫涵,我突然想到在推理小说中还有一种制造密室的手法。”

一直沉吟不语、没有加入讨论的孙芮伊忽然说道。

“嗯?”

“那就是,房门根本没有上锁,只是让我们这些目击者产生错觉,认为房门是上锁的。”

“那不可能啦!”夏咫涵笑了笑,“我扭动过门把手,当时房门的确是上锁的。而且之后我往房门蹬了一脚,但房门却没有打开。”

“嗯。”孙芮伊点了点头,继续当聆听者。

“我想到啦!”唐诺时兴奋地叫嚷起来。

众人刚才已经领教过她的“推理”,所以此刻也不抱什么期望。蒋熙雯淡淡地问:“你想到什么?”

“九号房有密道,凶手是从密道逃跑的。”

“密道?”夏咫涵哭笑不得。

可是定了定神后,他却突然心中一凛:“其实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在这座神秘而诡异的别墅的房间里,有密道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咫涵!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蒋熙雯的话让唐诺时提出的可能性没能讨论下去。

“是什么?”夏咫涵亟不可待地问。

蒋熙雯清了清嗓子:“把九号房上锁的人就是李睿。不过他不是上锁以后伤重而死的,也不是自杀身亡或意外致死。在我们破门而人的时候,他根本还没死!”

她的这个推论让夏咫涵大吃一惊:“还没死?”

“是的!李睿是在我们面前被杀的!他真正的致死原因,不是头部受创,而是被刺入毒针!”

“这么说,凶手是第一个上前接触李睿的‘尸体’的人……”夏咫涵连声音也颤抖了,“那个服务生?”

他说到这里,众人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竟然发现——慕容思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昏暗压抑的漆黑馆里,诡异恐怖的氛围中,杀戮阴影的笼罩下,这个出没无常的服务生,实在让众人心底有些怯意。

此时此刻,大家都忘记了他所烹调的八珍玉食,也忘却了他刚才独闯九号房洗手间的勇敢,甚至已经深信蒋熙雯的推测,认定了他就是杀人凶手。

就在这时候,床底传来一阵“沙沙”声。众人大惊,退到门外,只见一个人从床底钻出来,正是慕容思炫!

“你、你怎么会在床底?”夏咫涵喘着气问道。

“刚才你们讨论的时候爬进去的。”

慕容思炫一边说,一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着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同时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爬进去干吗呀?”蒋熙雯问。

慕容思炫还没回答,唐诺时抢着说:“难道你到床底找密道?找到了吗?”

“不是找密道,”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木然道,“是找答案。”

“什么答案?”夏咫涵脱口问道。

“凶手如何制造密室的答案。”

“找到了吗?”蒋熙雯的神情有些期待。

果然,慕容思炫的回答没有让大家失望:“找到。其实一切都是一目了然的,没有任何悬念可言。”

“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如何制造这个密室的啰?”夏咫涵还是有些不相信。

“是,除此以外,我也知道了凶手的身份。”慕容思炫那呆滞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在场众人扫了一眼,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杀死李睿的凶手,就在你们四个人之中。”

众人惊愕。

当然,凶手的惊愕是假装的。此刻的他并非惊愕,而是惊惧。

“凶手在我们之中?我没有杀过人。这么说……”夏咫涵想到这里,分别向孙芮伊、唐诺时和蒋熙雯看了一眼。

“再怎么说,凶手也不可能是孙芮伊!”对此结论,夏咫涵无比坚决。

然而,内心终究有些不安。

“首先我要告诉大家,凶手不是密室里的孙芮伊,而是另有其人。”

慕容思炫这句话如及时雨一般让夏咫涵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么说,凶手也不会是诺时。”蒋熙雯自以为是地插话道,“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在芮伊回房前,凶手已经潜入了她所住的十一号房,而在芮伊离开饭厅返回房间的时候,诺时还在饭厅里。”

她停了停,紧接着说,“换句话说,凶手在我跟小夏之中?我可没有杀过人哟。小夏,你是凶手?”

“胡说!”夏咫涵嚷道,“我也没有杀过人!”

蒋熙雯“哦”的一声,望向慕容思炫,淡淡一笑,道:“这么说,你那‘凶手在我们四人之中’的推论是错误的啰。”

“我的推论没有错误,错误的是你那个‘凶手趁孙芮伊前往厨房的那段时间潜入十一号房’的推论。”慕容思炫一脸漠然地说。

“这个推论是错误的?”蒋熙雯一脸不服气,“那你倒说说看,凶手在芮伊回房后,是怎样潜入她的房间、再把熟睡中的芮伊带到九号房?”

“凶手并没有潜入孙芮伊的房间,也没有把孙芮伊带到九号房。”

“咦?”

“是孙芮伊自己走进九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的。这个密室,是孙芮伊自己无意之中制造的。”

“什么?”夏咫涵叫出声来。

孙芮伊也马上反应过来,澄清道:“我并没有进入过九号房呀。”

慕容思炫朝她瞥了一眼,冷冷地问:“你离开饭厅后,到哪里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呀。”

“房号?”

“十一号房呀!我住的房间就是十一号房呀!”

“你怎么知道你走进的是十一号房?”

“门牌上印着‘十一’呀……”

“等一下!”夏咫涵打断了慕容思炫和孙芮伊的问答。

“怎么啦,小夏?”蒋熙雯脸上略带疑惑。

夏咫涵皱了皱眉:“房号?门牌?难道……”

突然,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叫道,“凶手调换了门牌?”

“是。”

慕容思炫抓了抓那杂乱不堪的头发,不慌不忙地说:“两点五十分,孙芮伊离开了她所住的十一号房,到饭厅赴约。凶手在她离开后,潜入十一号房,记住了当时床上的枕头和被子的状态。之后,凶手来到十一号房左边的九号房——那是空房,把房里的枕头和被子摆放得跟十一号房的一样。

“接下来,凶手把走廊左边每扇房门上的门牌从玻璃插槽里逐一取出来,每一块都前移一位。‘三号’门牌插在一号房的房门上,‘五号’门牌插在三号房的房门上,‘七号’门牌则插在五号房的房门上,以此类推。所以,本来的九号房,就被换上了‘十一号’门牌,而本来的十一号房——即孙芮伊的房间,则被换上了‘十三号’门牌。

“三点零五分,孙芮伊跟唐诺时的交谈结束,她离开饭厅,回到大厅右侧的走廊。漆黑馆内没有灯具,一片黑暗,孙芮伊虽然用手机照明,但光线微弱,使她在无法看清周围的参照物。在这种情况下,她判断距离的能力会大大下降,所以来到插着‘十一号’门牌的九号房时,不会产生不协调的感觉,只会认为那就是自己所住的十一号房。

“接下来,孙芮伊走进了九号房。由于这里每个房间的大小、布局和摆设都一样,而且九号房床铺的状态,跟她离房前的床铺状态一致,还有,因为没有灯具,所以她也没能留意到房间的其他细节——譬如自己的行李,最后,孙芮伊会认为,自己回到了十一号房。她把房门上的铁杆插上——凶手知道她有锁门的习惯,密室就此形成。”

慕容思炫的推理一气呵成,无懈可击。众人听得张口结舌。

“我、我有问题!”蒋熙雯趁慕容思炫舔嘴唇换口气的空隙插进一句话。

慕容思炫向她看了一眼,没有答话。

她咳嗽了两声,说道:“你的推理的确解释了‘芮伊怎样进入九号房’以及‘九号房如何上锁’这两个问题。可是尸体呢?孙芮伊进入九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后,凶手怎样把李睿的尸体搬进九号房?”

对于蒋熙雯的提问,夏咫涵、孙芮伊和唐诺时都觉得很有道理,不约而同地望向慕容思炫,盼他解答。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答案。

“在孙芮伊进入九号房前,李睿的尸体已经在九号房里。”

“怎么会呀?”这一回首先提出质疑的是夏咫涵。

蒋熙雯紧接着附和:“就是呀,李睿的尸体就在床前,位置十分显眼,如果尸体早就在那里,芮伊进入九号房后,怎么可能看不到?”

孙芮伊也竭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一脸谨慎地说:“当时床前的确什么也没有。”

“你没发现尸体不奇怪,因为凶手把尸体暂时隐藏起来了。”慕容思炫如是解释。

“隐藏?”蒋熙雯秀眉微蹙。

“隐藏在哪?”夏咫涵追问。

“漆黑馆的客房里,可以暂时隐藏尸体的地方只有一个——床底。”

“啊?”众人惊呼。

“的确呀,这里的木床是由骨架支撑起来的,底部是空心的,要藏尸体,也不是不可能。”夏咫涵的思维跟上了慕容思炫的推理。

慕容思炫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放在手掌中,一边摆弄,一边叙述:“从头说起吧。我刚才检查过李睿的尸体,根据尸体上的斑纹及尸体的僵硬程度,可以判断李睿被杀了六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左右。”

尸体斑纹?僵硬程度?他竟然还懂得尸检的相关知识?这个服务生到底是什么人呀??夏咫涵心中诧异无比。

只见慕容思炫把手掌中的水果硬糖抛进嘴里,夸张地咀嚼了几下,接着说:“凶手约李睿凌晨两点在九号房见面,趁李睿不留意,用羊角锤敲击他的脑袋把他杀死。之后,凶手把李睿的尸体放置在床底。所以,当孙芮伊进入九号房时,没能发现尸体。所谓不知者无畏,并不知道自己跟尸体共处一房的孙芮伊,如常锁门、上床、睡觉。”

孙芮伊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想象着当时李睿的尸体就在自己的身下、跟自己只隔了一张床板的情景,不由得全身发冷,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她轻呼一声,紧紧地抱住了夏咫涵的手臂。夏咫涵也有些害怕,咽了口唾沫,把孙芮伊搂在怀里。

“但是,”蒋熙雯再次提出疑问,“我们破门后,的确看到尸体躺在床前的呀。”

她的语气比刚才恭敬了许多。一开始,对于慕容思炫的推理,她是不以为然地质疑.而现在,却是谦虚而诚恳地发问。那是因为她已在不知不觉间意识到,眼前这个怪异的服务生,绝非常人。

“这个很简单,凶手在把尸体放置到床底前,分别在尸体的脖子和两只脚掌绑上鱼丝,并且让三根鱼丝通过房门和地面之间的那道半厘米的空隙延伸到房外。孙芮伊进入九号房并且把房门上锁后,房外的凶手开始预估孙芮伊入睡的时间。当凶手认为孙芮伊已经睡着后,就在房外拉动那三根鱼丝,把李睿的尸体拖出来。

“在尸体上绑鱼丝的时候,凶手把鱼丝做成三个大圆圈,分别绕过尸体的脖子和脚掌。而此时,凶手只需要剪断那三根鱼丝,分别拉动每根鱼丝的其中一端,就能收回所有鱼丝。最后,凶手把每个房间的门牌恢复原样,嫁祸孙芮伊的密室诡计就全部完成了。”

慕容思炫的逻辑思维慎密无比,他的推理层层递进、环环紧扣,让人无法找到破绽。

虽然无法反驳,但夏咫涵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

“对了!是证据!!”

夏咫涵吸了口气:“慕容先生,你的推理的确很精彩,可是,那只是推理呀,根本没有实质证据支持你的观点。”

“证据?多的是。”慕容思炫淡淡地说,“譬如说,我在检查李睿的尸体的时候,首先发现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勒痕,后来还看到他的两只脚掌也有类似的勒痕,这些就是尸体曾经被鱼丝拉动过的证据;再譬如说,我刚才钻进床底搜查,结果在床底找到一根金黄色的头发,无论是颜色还是长度,甚至是气味,都跟李睿的头发极为相似,这便是李睿的尸体曾经被放置在床底的证据;还有,床底的灰尘分布不均匀,留下了明显的拖动痕迹,这也是支持我观点的有力证据。”

大家都没有反驳。至此,对于慕容思炫的推理,众人终于彻底信服了。

“那么,凶手到底是谁?”蒋熙雯的语气有些紧张。

“到了现在,凶手的名字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你的意思是……”蒋熙雯不敢妄自猜测慕容思炫的话。

慕容思炫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道:“要实施这个诡计,孙芮伊必须住进走廊中间位置的房间,如果她的房间处于走廊入口附近或走廊尽头附近,那么她就很容易发现掉换房间的诡计。孙芮伊一开始是打算入住三号房的,当时是谁提议她住到位于走廊中间的十一号房去的?”

众人跟着慕容思炫的思路回想刚到达别墅选择房间时的情景。

“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是十一哦。如果你住十一号房,这几天会有好运气哟,而且,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哦。”

大家都回想起这句话,并且一齐望向当时说出这句话的人。

与此同时,慕容思炫用犹如寒潭一般冰冷的语气说道:“看来大家都清楚了。是的,杀死李睿并且试图嫁祸孙芮伊的凶手就是她——唐诺时。”

“我?”唐诺时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认为是杀人凶手。

“是。”慕容思炫的回答坚定不移。

“我只是根据星座运程建议芮伊住十一号房,这样就被认为是凶手?真可笑!”

唐诺时故作镇静,冷笑着反驳,但神色却掠过一丝紧张。

“那你现在把你的手机掏出来,打开那个星座运程的查询软件,让我们看看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到底是不是十一。”

慕容思炫步步紧逼。唐诺时有此不知所措。

“这……”

没等唐诺时反应过来,.慕容思炫又发起下一轮攻势:“还有,孙芮伊在凌晨三点离开十一号房,其后再回到‘十一号’房,这些都是制造密室不可或缺的要素。而把孙芮伊约到饭厅见面的人,正是你。此外,你明明约了孙芮伊三点在饭厅见面,但自己却三点零五分才到,为什么?因为你要利用这五分钟,把九号房的枕头和被子摆放成跟十一号房的一样,而且还要调换每扇房门上的门牌……”

“巧合!”唐诺时没等慕容思炫说完便嚷道,“这些都是巧合!你有实质证据证明我是凶手吗?”

此时的她,已不再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倒像是一头掉落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

“有。”

“什么?”

“你留下了心理证据。”

慕容思炫舔了舔嘴唇,说道:“刚才我们在饭厅听到从客房传来的孙芮伊的叫声,赶到这儿来,再次听到孙芮伊的叫声从九号房传出来。那时候你刚好站在九号房前。当时,你的举动是,转过身子,一边拍门,一边问孙芮伊是不是在里面。”

“那又怎样呀?”

唐诺时的语气有些恼羞成怒,似乎慕容思炫所说的一切都是对她的诬蔑。

慕容思炫却没有理会她,转过头向夏咫涵问道:“如果当时站在九号房门前的人是你,你首先会做什么?”

“扭动门把手,尝试把门打开。”夏咫涵冲口而出。

霎时间,唐诺时脸色大变。

慕容思炫这才再次向她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留下的心理证据。当时情况危急,你为什么不先尝试开门,而是直接拍门叫唤?因为作为密室制造者的你,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九号房当时处于上锁状态,扭动门把手只是多此一举的行为。”

唐诺时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冷静了下来,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轻轻一笑,有些嚣张地说:“大侦探,说了这么久,你还是没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呀!”

“证据?”慕容思炫反问,“你认为真的会没有证据?”

“嗯?”

“完美犯罪是不存在的,再高明的罪犯,也会留下微不足道的证据,何况你?能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至少有二十件。”

慕容思炫的话让唐诺时感到非常不安。她身体微颤,再也无法佯装镇定。

“我就随便列举几样吧:证据一,这把作为杀人凶器的羊角锤是你带来的,或许你很小心,没有在凶器上留下自己的指纹和毛发,但是,它曾经被放在你的背包里,只要公安局的鉴定人员对羊角锤进行化验,必然能在上面找到你的背包的纤维;证据二,李睿的……”

“够了!”唐诺时大声打断了慕容思炫的话,“别再说了!”

众人陷入沉默。四周鸦雀无声。此刻,夏咫涵心乱如麻:“杀人凶手真的是唐诺时?怎么会这样呀?”

虽然他跟唐诺时的感情早已时过境迁,虽然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孙芮伊,但男人,特别是像夏咫涵这种用情极深的男人,对于自己爱过的人,总是有些留恋,对于曾经的感情,总会有些唏嘘。

他一会儿想起自己跟唐诺时共同度过的那段快乐的时光,一会儿又想到曾经跟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侣现在竟成杀人凶手,心中柔肠百转,感慨万千。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打破了当前的沉默:“唐诺时,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呀?”

唐诺时慢慢地抬起头,向夏咫涵看了一眼,目光复杂无比。片刻,她才叹了一口长气,幽幽地说:“是,是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