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台黑色的比亚迪F0疾驰于高速公路上。
公路两侧的花木和广告牌飞速倒退,形成一个“动”的世界。
相对之下,车内的空间是“静止”的,空气似乎是凝固的,而收音机也在静静地播放着L市广播电台的节目——《都市零距离》。
“各位听众,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近日我市惊现‘断掌狂魔’,专以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为目标,不仅杀人,而且还要切掉死者的手掌带走,十分变态。”
女主持人的话声在婉转和亲切中带有一丝客观的冰冷。
“据警方透露,到目前为止,已有六名女性遇害。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让市民们人心惶惶。到底‘断掌狂魔’为什么要杀人?杀人后,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双掌?”
女主持人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半秒,接着说:“今天,我们请来了心理专家杨教授,为大家剖析‘断掌狂魔’的内心世界。杨教授,您好。”
“大家好。主持人好。”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缓,略沙哑,却又悦耳。那甚至像是专业的播音员,而非什么专家教授。
“杨教授,我们就直奔主题吧。您认为‘断掌狂魔’切断死者手掌的理由是什么?”
“咳咳,”教授清了清嗓子,“根据我的推测,罪犯很有可能患有恋物癖,会对年轻女性的手掌产生极大的兴奋。不过,一般的恋物癖,大多数患者是以收集无生命的物品为主的,偶尔也有患者会通过接触自己或他人身体的某一部位而获得满足。而在现在这个案例中,患者竟然通过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癖好,已属于心理扭曲变态。”
“杨教授的分析十分深入。对了,”主持人不满足于此话题现有的娱乐性,“现在很多市民都在推测‘断掌狂魔’的性别、年龄、职业等资料,甚至有的市民怀疑‘断掌狂魔’就是自己所认识的人。那么,杨教授,根据您的推测,‘断掌狂魔’应该是男性还是女性?他(她)应该是哪个年龄段的人?”
主持人那清脆的声音带有一点儿狡黠。
“理论上来说是男性,但也不能断言。至于年龄和职业,在没有足够线索的情况下,不能妄下结论。”
教授没有上当,回答模棱两可。
主持人还没答话,教授紧接着补充:“事实上,警方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在短时间内便可把罪犯逮捕归案,所以大家不必过分恐慌,只要夜间避免前往偏僻的地方即可。”
“谢谢杨教授。接下来是广告时间,广告以后,我们继续探索‘断掌狂魔’的内心世界。”
主持人那机械般的台词,暂时结束了关于“断掌狂魔”的讨论。
“真可怕呀!”虽称“可怕”,但夏咫涵的口吻却颇为冷静。
此刻驾驶着这台比亚迪F0的就是他。
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长发女子,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如小家碧玉一般。
“孙芮伊,在这个‘断掌狂魔’被警察逮捕前,你晚上可别单独外出呀。”
夏咫涵说这句话时,脸上的关切和语气中的担忧交融在一起。
“我晚上本来就很少出去嘛,每次外出,几乎都是跟你在一起的。”
被唤作孙芮伊的长发女子说罢,嫣然一笑。
“跟我在一起就安全了吗?”夏咫涵森然一笑,“或许,我就是‘断掌狂魔’呢!”
孙芮伊怔了怔,微嗔道:“你推理小说看多了呀?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嘿嘿!”
夏咫涵向孙芮伊瞥了一眼,欣赏着她那扁着小嘴、稍微有点生气的样子,笑嘻嘻地自娱自乐。
“对了,你说组织这次活动的人,是你们公司的太子爷李睿?”孙芮伊转移了话题。
“嗯。”对于这个问题,夏咫涵反应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冷漠,还是不太愿意回答。
“你跟他很熟?”
细心而敏感的孙芮伊察觉到夏咫涵的异常。如果在平时,善解人意的她,是不会再追问的。但这一次,她竟刨根问底。
“还可以吧。”夏咫涵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我跟他不熟呀,”孙芮伊舔了舔嘴唇,一脸认真地望着夏咫涵,“我也一起去,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啦!你是我女朋友嘛!”
夏咫涵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孙芮伊却没有这个意思,嘴唇微动,试图再次发问。
“到了!”夏咫涵把孙芮伊接下来的问题扼杀在摇篮之中。
孙芮伊有些不悦。但她没有发作,抬头一看,果然已到目的地——维嘉欢乐度假村。
二
维嘉欢乐度假村位于L市以东的郊外,是一个集休闲、娱乐、度假、观赏、文化于一体的自然景点,度假村内,奇峰怪石,山明水秀,莺歌燕舞,玉宇琼楼,可谓人间仙境,让游客流连忘返。
度假村由别墅区、娱乐区、饮食区等部分组成,其中别墅区内有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别墅五十多座,供旅客休息娱乐之用。
夏咫涵直接把车开到饮食区的星晴西餐厅门外。停好车后,他给活动的组织者李睿打了一通电话。
“喂?”
年轻男子的声音。虽然是公司的总经理,但事实上,李睿比夏咫涵还要小一岁。
“李总,我到星晴西餐厅了。”
或许是上司的缘故,夏咫涵跟李睿说话的语气有些拘谨。
“你女朋友也来了吧?”
李睿的声音中竟带有一丝期待。
“嗯。”夏咫涵的声音很低。
“我马上就到了,你们先进去吧。对了,我有个朋友已经在里面。就是这几天经常到公司找我的那个美女呀!你们先去跟她碰个面吧。”
“好。”
挂掉电话后,夏咫涵微微地吸了口气,牵着孙芮伊的手,走进了西餐厅。
因为是下午,餐厅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有的在三三两两闲聊,有的自个儿看着书或玩着笔记本电脑。夏咫涵站在门前四处张望,最后把视线落在餐厅角落里的一位正在玩手机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女子,二十五六岁,一双大眼睛瑞水晶般明亮,虽然鼻子有些平塌,但唇似绽桃,近乎完美,让人一看之下,便有跟她接吻的冲动。
夏咫涵认得她便是那个这几天常到公司来找李睿的女子,于是带着孙芮伊走到她跟前。卷发女子听到脚步声,“咦”的一声,抬头向夏、孙两人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这时候,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幽幽沉沉。夏咫涵轻轻一吸,身体一阵莫名兴奋。
大部分男人对涂着香水的女子免疫力不高。
他定了定神,笑了笑:“你是李总的朋友吧?认得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位卷发女子,发现她原来化了浓妆,眼线内侧涂上了较深的眼影,微卷的眼睫毛像是贴上去似的,面颊上的腮红稍显不自然,脸色则白得有些诡异。那是厚重的粉底液,还是轻薄的面具?
“她卸妆后,我可不一定能把她认出来哦。”夏咫涵心想。
“我认得你!”
卷发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她的话声有些嘶哑,像是乌鸦的叫声。
面具可以掩盖,声音却无法更改。
“哦?”
“你是李睿公司里的……执行总监,对吧?”
“嗯,我叫夏咫涵。”夏咫涵笑着点了点头。
“她是我的女朋友孙芮伊。”他紧接着又向卷发女子介绍道。
“你们好哦。”
卷发女子向两人展现了一个如花儿一般的甜美笑容。
跟小鸟依人的孙芮伊相比,这位女子身上所散发的是一种睿智之魅、知性之美。
“李睿说要去接一个朋友过来,马上就到。你们先坐一会吧。”
卷发女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微微站起身子,把名字分别递给夏、孙两人。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中间用白字写着姓名和职业:
蒋熙雯魔术师
名片的右下角则写着手机号码、邮箱地址和微博网址等资料。
夏孙二人接过名片,一边看,一边在卷发女子蒋熙雯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蒋熙雯呀。是一位魔术师?”
对于专门从事魔术表演的人,而且还是女子,夏咫涵心中有些好奇。
“对了,你是李总的女朋友吧?”
三人稍微尴尬地沉默了数秒后,夏咫涵如是问道。
“不是啦,只是好朋友。我和他是在酒吧喝酒的时候认识的,觉得大家比较投缘,所以就经常约出来玩啰。”
“是露水情缘呀?也只有像李睿这种富二代,才有时间和金钱到处发展露水情缘吧?”
夏咫涵这样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不屑,还有稍微有点儿羡慕。
“对了,你是一位魔术师?好棒哟!要不现在给我们表演一段魔术,好不好?”
“好的呀。我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穿透魔术吧。”
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子谈得如此投机,孙芮伊秀眉一蹙,神色有些不悦。
她不希望自己跟夏咫涵的爱情世界里,有任何女子插足,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你有硬币吗?”
夏咫涵正在找着硬币,孙芮伊已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递给蒋熙雯。
虽然孙芮伊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见夏咫涵对她接下来要表演的魔术大感兴趣,愿意积极配合。夏咫涵喜欢的事情,孙芮伊都不忍让他扫兴。
蒋熙雯把硬币放在桌子中央,接着左手拿起桌上的盐瓶,右手拿起一张餐巾纸,用餐巾纸把盐瓶紧紧地包起来,最后握在右手中。
“她要干什么呢?”
夏咫涵瞧得目不转睛,孙芮伊也有些好奇。
“接下来,我只要用这盐瓶在硬币上敲打几下,硬币就会穿透桌面,掉下桌底哦。”
“不可能吧?”
夏咫涵不相信,孙芮伊也有些期待。
“那么,请你们瞧清楚啦!”
蒋熙雯说罢,用盐瓶轻轻地敲打着硬币。
叮——叮——叮
硬币纹丝不动。
“故弄玄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夏咫涵心里暗笑。
“哦,对了,我忘了,必须把硬币翻到有图案的那一边才可以哦。”
蒋熙雯舔了舔嘴唇,向着孙芮伊淡淡一笑:“孙小姐,麻烦你帮我翻转一下。”
孙芮伊依言翻转硬币。不知怎得,她现在对这位知性美女的敌意稍微减弱了一些。
“好了,谢谢你,这回一定成功。”
蒋熙雯把餐巾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盐瓶放在硬币上,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右手一扬,手掌向着盐瓶一压,只听“砰”的一声,盐瓶竟然被压下去了。
“啊?“孙芮伊轻呼一声。
夏咫涵也惊讶得半张着嘴。
蒋熙雯把餐巾纸掀开,硬币还在桌面上,但盐瓶却神奇地消失了!
“不好意思哦,”美女魔术师笑道,“用力过猛,把盐瓶给压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放在桌面下方的左手伸出来,果然已接住盐瓶。
夏咫涵目瞪口呆。孙芮伊也一脸惊讶。
“怎、怎么办到的?”夏咫涵回过神来,“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看来你们聊得蛮高兴的哦。”
蒋熙雯尚未回答夏咫涵的话,她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李睿到了。
三
这位李睿把自己的头发全染成金黄色,长发遮耳,蓬松却不失美感。他不仅耳朵上戴着黑宝石耳钉,鼻梁上还钉着一颗星状鼻钉。各种要素,组合成一颗闪亮的脑袋,夺目,却又有些另类。
“与其说这是潮流,不如说是内心空虚的掩饰。”夏咫涵如是想。
在李睿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孩。那自然便是李睿刚才去接的人。
“我还以为蒋熙雯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呢,没想到他又带来一个女孩,艳福不浅呀。”
这一回,夏咫涵清楚自己心里是嫉妒的成分略多于不屑。
但一转瞬之间,想法又已改变:“哪怕身边围满了美女又怎样?没一个对他是真心的。而我,我有孙芮伊。这就足够啦!”
想到这里,心里颇感甜蜜,却又格格不入地渗入了一些自嘲的味道。
夏咫涵是L市创维游戏科技有限公司的执行总监。他当初能坐上总监这个位子,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
而李睿则是该公司董事长的独子。他名义上是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什么都不干——也不会干,偶尔回公司看看,调戏一下女同事。
他能当上总经理,自然全部是靠运气的。
出生于富豪之家的运气。
有一晚夏咫涵回公司拿点东西,听到经理室传来响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窥视,竟然看到李睿正跟一位平日冷若冰霜的女同事一丝不挂地搂抱在一起。夏咫涵吓了一跳,狼狈地逃离公司。
那次以后她才知道,李睿对公司的女同事,并不是只停留在调戏这个程度上的。
“不过,这也跟我无关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夏咫涵只想多赚点钱,然后跟孙芮伊结婚。
李睿说话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这位是我朋友,唐诺时。”
“唐诺时?”夏咫涵心里暗叫一声。
他抬头一看,站着李睿身后的是一位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女子,短碎发,瓜子脸,眉如柳叶,鼻翼微鼓,虽非倾国倾城,却也楚楚动人。
“大家好哦。”
这位名叫唐诺时的短发女子态度热情。
夏咫涵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没有说话。那稍显复杂的笑容之中,似乎掺杂着几分感慨。
“咦,夏咫涵?是你呀?”唐诺时认出了夏咫涵,一脸兴奋。
“好久不见。”夏咫涵的反应比较平淡。
“认识的?”孙芮伊在夏咫涵耳边悄声问道。
“嗯,高中同学。”
孙芮伊听出了夏咫涵的语气中有些言不由衷,但在外人面前,不便追问。
“真的好久不见啦!你进来怎样?还好吧?”
孙芮伊本来已经有些不悦,唐诺时对夏咫涵那滔滔不绝的问候,让她更感郁闷。
在她怔怔出神之际,李睿倒跟她说起话来:“你好哦,你就是夏咫涵的女朋友小伊吧?我叫李睿,第一次见面,多多指教哦。”
他说罢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孙芮伊不善交际,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只是由于对方是自己男朋友的上司,出于礼貌,跟他握了握手。没想到李睿竟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放,荡然而笑,一脸淫邪。孙芮伊惊慌失措,本能反应般地望向夏咫涵,用眼神求助。然而夏咫涵正痴痴地看着唐诺时,若有所思,根本没有发现孙芮伊身陷“险境”。孙芮伊咬了咬下唇,使劲地从李睿的手中挣脱出来,心中委屈,两眼微微地湿润了。
“对了,我听夏咫涵说,过几天是你生日,对吧?”
李睿只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孙芮伊面前:“钻石项链,送给你的,生日快乐哦。”
夏咫涵总算回过神来,望了望李睿,又看了看孙芮伊,虽然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孙芮伊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严肃得说:“对不起,我这个人比较迷信,没到生日那天,是不能收礼物的,否则不吉利。”
李睿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没关系,过几天我再找你!”
他顿了顿,对夏咫涵说:“好了,咱们走吧。”
四
星晴西餐厅门外停着两台车,一台是夏咫涵的比亚迪F0,另一台则是红色的保时捷911Carrera。那是李睿的一台跑车,接近两百万人民币。
两台在价值上相差了几十个层次的车紧紧靠在一起,这让夏咫涵感到有些尴尬。
“小伊,我载你吧?”李睿的神情有些得意。
“不用了,谢谢。”孙芮伊的回答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拐弯的余地。
李睿虽然早料到对方会拒绝,但没想到竟如此毫不犹豫,不禁皱了皱眉。
孙芮伊瞧也不多瞧他一眼,挽住了夏咫涵的手臂:“我们走吧。”
李睿轻轻地“哼”了一声,对身边的蒋熙雯和唐诺时说道:“走吧。”
接下来,李睿坐到保时捷的驾驶位上,蒋熙雯坐副驾位,唐诺时则向夏咫涵又望了一眼,笑了笑,才上车。
夏咫涵微微叹了口气,跟孙芮伊一起走上比亚迪F0。正在启动小车,却听到李睿那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我先走啦!咱们山顶见啰!”
没等夏咫涵答话,保时捷已疾驰而去。
前往山顶的过程中,夏咫涵和孙芮伊似乎各怀心事,两人没有交谈,凝固的空气夹杂着一丝流动着的尴尬。
“我觉得你的老板很猥琐。”
片刻的沉默后,孙芮伊忍不住说道。
“哦。”
对于夏咫涵的心不在焉,孙芮伊终于有些生气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啥?”
“夏咫涵!”
“嗯?”
夏咫涵向孙芮伊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呆滞。
孙芮伊吸了口气,问道:“你刚才那个叫唐诺时的女生,真的只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霎时间,夏咫涵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是、是的呀,”他咽了口唾沫,“咋啦?”
“没什么。”
孙芮伊低下了头,一脸黯然,再也不说一句话。
五
十来分钟后,夏咫涵把车开进了度假村的别墅区,一路来到山顶,最后在一座风格奇异的别墅前方停了下来。
之所以说这座别墅风格奇异,是因为这座别墅的外墙被涂成纯黑色,另类无比,甚至连屋顶也是由黑色瓦片砌成,远远望去,整座别墅漆黑一团,毫无光泽。
这是维嘉欢乐度假村内最具特色的别墅。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为其命名为——漆黑馆。
鲜艳夺目的保时捷早已停在别墅旁侧。李睿、蒋熙雯和唐诺时三人坐在车里谈笑风生。
“终于到啦?”
李睿向车外的夏咫涵瞥了一眼,话语中略带一些并不友善的笑意。
“嗯。”
对于李睿的态度,夏咫涵并不介怀——至少表面是。
他紧接着问道:“我们预约的时间是几点?”
“四点。”
李睿说罢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是价值一百多万人民币的劳力士镶钻铂金表,还差两分钟就到下午四点了。
就在这时候,漆黑馆大门打开了。
一个二十二三岁的男青年从漆黑馆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西裤——看上去像是工作服,但脚上不仅没穿袜子,还穿着一双灰色的洞洞鞋,如此搭配,怪异绝伦。
在神秘建筑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古怪的青年,这让夏咫涵五人多少有些不安。
怪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到众人跟前。夏咫涵看到他的衬衣上佩戴着一枚长方形的胸章,上面印着两行字:
维嘉欢乐度假村
服务生慕容思炫
“服务生?这个怪模怪样的男青年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夏咫涵心里有些惊讶。
名叫慕容思炫的怪青年以极快的速度向夏咫涵五人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漆黑馆的工作人员。接下来的一天,由我来负责各位的起居饮食。”
“这个怪人?不会吧?”夏咫涵觉得有些别扭。
其他人的心中也有类似的想法,众人面面相觑。
“你好哦,”最后是热情的唐诺时打破沉默,“我叫唐诺时。这枚胸针上印着的是你的名字?你叫慕容思炫?”
“是。”慕容思炫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
“我第一次碰到复姓慕容的人呢,好酷的名字哦,好像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的名字。”
唐诺时一口气说道。
“看来她是对谁都这么健谈的。刚才是我想得太多了?”孙芮伊对于唐诺时刚才对夏咫涵的热情表现不那么郁结了。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唐诺时,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现在我们进去吧。”
“等一下!”
说话的是李睿。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预约了漆黑馆?”
李睿一边打量着慕容思炫,一边如是问道。
慕容思炫脑袋微转,向李睿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根据来电记录,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预约入住漆黑馆的人说他们共有五个人要来,而你们刚好是五个人,此为一;打电话过来的人自称姓李,而这台保时捷的车身上则贴着‘CyrilLee’的贴纸,车主很有可能也姓李,两者吻合,此为二;漆黑馆是我们度假村所有别墅中房租最贵的,租一晚需要五千元,入住率极低,当然,对于开着两百万的跑车、戴着一百万的手表的人来说,区区几千块可以忽略,此为三;漆黑馆位于度假村的山顶,地处偏僻,附近没有其他别墅,旅客如果不是要入住漆黑馆,一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此为四。综合以上四点,我便推出你们便是预约了入住漆黑馆的人。”
这人是何方神圣?
众人膛目结舌。
“进馆吧。”
慕容思炫丢下一句,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走进漆黑馆。
“走吧!”李睿回过神来说道。
众人随慕容思炫走进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漆黑馆的大门关上了,霎时间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名副其实。
六
“漆黑馆不仅外墙全黑,馆里也以黑暗作为主题,所以,漆黑馆内没有任何窗户,关闭大门后,便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光源。此外,漆黑馆里也没有灯具,只有为数不多的蜡烛。”
慕容思炫向众人介绍漆黑馆的概况。
“为什么要这样呢?”唐诺时的声音有些颤抖,“黑乎乎的,有点可怕呢。”
“这就是漆黑馆的特色呀!”
慕容思炫尚未回答,李睿抢着解释。
“特色?”
“漆黑馆是要让由于生活节奏太快、工作压力太大而逐渐迷失自我的城市居民在黑暗中好好思考自己的生活状态和未来方向哦。”
李睿一气呵成地说出这拗口的句子。
“李睿呀,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黑暗中蒋熙雯那稍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文学社的社长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一声未毕,一声又起。
咚——咚——咚——
加起来一共四声。
“什么声音?”
孙芮伊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了夏咫涵的手臂。
“像是座钟的声音,”夏咫涵推测道,“现在刚好是下午四点,所以响四下。”
“是的,那是安放在大厅里的一口老式座钟。”
慕容思炫话音刚落,随着“刷”的一声,忽然漆黑之中亮起一道微弱的黄光。
原来慕容思炫用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
众人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漆黑馆的结构和馆内的摆设。
“漆黑馆只有一层。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漆黑馆的大厅,大厅左侧的走廊通向饭馆、厨房、活动室和共用的洗手间,大厅右侧的走廊则通向客房。”
慕容思炫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接下来着重介绍客房的情况。
“走廊里一共有二十间客房,左边十间,右边十间,左边的是单号房间,从一号房依次到十九号,右边的则是双号房间,从二号房依次到二十号房。待会大家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客房入住,除了二十号房。”
“二十号房不能入住?为什么?”夏咫涵心里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除了二十号房?”李睿说出了夏咫涵心中的疑惑,“难道二十号房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被锁起来了?”
慕容思炫回过头来向众人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他那张目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地闪烁着,森然无比。
“怎、怎么了?李睿猜对了?是什么事情呢?”夏咫涵咽了口唾沫,“疯狂的杀人魔曾经住在二十号房?被肢解的尸体曾经在二十号房被发现?害人无数的恶鬼曾经在二十号房出现?”
“因为,”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指甲,一字一顿地说,“二十号房我已经入住了。”
七
慕容思炫派给给人一盒火柴和三根蜡烛。借助微弱的烛光,众人随慕容思炫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
如慕容思炫所说,走廊左侧是单号房间,一、三、五、七……右侧则是双号房间,二、四、六、八……每扇房门上都安装了一个玻璃插槽,印着房号的门牌,就插在插槽里。
“孙芮伊,我们就住一号房吧。”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号房的房门,探头一看,发现房间只有七八平方米,房里放置着一张大概一米宽的单人床,一张圆台和两把椅子,摆设颇为简单。
夏咫涵没料到客房如此“袖珍”,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的二十个房间都是单人房。”
慕容思炫在后头解释道。
“单人房呀?唔,咫涵,你就住这里吧,我住三号房。”
不能跟夏咫涵同房,孙芮伊有些不情愿。
“等一下哦,”唐诺时叫住了孙芮伊。
“嗯?”
对于唐诺时的叫唤,孙芮伊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自己跟她根本不熟,甚至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你说过几天是你的生日,这么说,你是金牛座的啰?”
孙芮伊猜不透唐诺时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唐诺时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星座运程查询软件,一边熟练地查看着,一边煞有介事地说:“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是十一哦。如果你住十一号房,这几天会有好运气哟,而且,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哦。”
“真的吗?”孙芮伊对唐诺时的话稍感兴趣。
她不在意有没有好运气,但那句“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却让她怦然心动。她太在乎自己跟夏咫涵的感情了。
跟夏咫涵结婚,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把一辈子走完,是孙芮伊跟夏咫涵恋爱后心中最大的心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跟爱情有关的事情,还是别冒险。”孙芮伊心想。
“那好吧,我就住十一号房吧。”
“唐诺时,那我的幸运号码是多少?”夏咫涵笑问。
“处女座呀,等一下哦,”唐诺时在手机屏幕上迅速地点了几下,“是二十三。”
“为什么她会知道咫涵是什么星座?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孙芮伊有些不高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里哪有二十三号房呀?”夏咫涵想了想,“我就住在孙芮伊旁边的十三号房好了,同样是‘三’,至少会提升一半运气吧,哈哈。”
众人跟随慕容思炫来到走廊中央。夏咫涵打开了十三号房的房门,只见十三号房的大小和布置跟一号房丝毫无异;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圆台和两把椅子。房内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只有通往独立洗手间的门,以及天花板上那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房间内的墙壁、地板、大床、圆台、椅子等,全部都是纯黑色的。身处房中,压抑感陡然而生。
看来漆黑馆里二十个房间的布局和摆设是一模一样的。
“那我就住十五号房吧。”唐诺时那炽热的话声让沉浸于阴冷漆黑中的夏咫涵回过神来,“夏咫涵,无聊的话,随时到我房间找我玩儿哦。”
这句话,让孙芮伊的心再次狠狠地痛了一下。
十一号房、十三号房、十五号房。孙芮伊、夏咫涵、唐诺时。夏咫涵被夹在唐诺时跟自己的中间,这让孙芮伊很是在意。
“这仅是客房的情形?还是,现实的情况?”
“那我就住十四号房吧。”李睿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十四号房,刚好在夏咫涵的十三号房的正对面。
“那我就住你旁边的十六号房好了。”蒋熙雯最后说。
五个人都定下了自己要住的房间了。五个房间,两两相邻,相距极近。
“刚才已经说过了,”昏暗的烛光中,慕容思炫冷不防冒出一句,把众人给吓了一跳,“我在二十号房,就是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需要服务时,随时来找我。”
他说罢,不再多瞧众人一眼,转过身子,低着头,微微地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夏咫涵把点燃的蜡烛立在十三号房的圆台上,微弱的烛光只照亮了半个房间。
他放好行李,到洗手间洗了个脸,接着回到卧房,坐在床上,稍作休憩。
这里的木床结构极为简单,没有床头板和床尾板,仅由骨架支撑,床底是空心的,整张床看上去不怎么牢固,坐上去时更“吱吱”作响。
休息了一会,他便站起身子,拿上蜡烛,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了孙芮伊所在的十一号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房内传来孙芮伊那充满警惕的声音。
“是我呀。”
“稍等一下呀。”
一听到是夏咫涵的声音,孙芮伊那戒备的语气瞬间瓦解。
数秒后,“咔嚓”一声,门打开了,站在门后的孙芮伊甜甜地一笑,娇柔无限。
“在干吗呢?”
“刚放好行李,正想去找你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回到房间里。夏咫涵顺手关上房门,举起蜡烛,四处张望,果然,这个房间的大小和布局,跟一号房及十三号房完全一致。
“这漆黑馆还蛮神秘的,有点像推理小说里的那些诡异的建筑呢。”
夏咫涵一边说着,一边在床上坐了下来。他的语气有些兴奋。
那是因为他酷爱阅读推理小说,尤其是本格推理。
暴风雪山庄、密室杀人、不在场证明、消失、解体等,都是他所喜欢的要素。
“我们到处走走吧,我要多拍几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和推理论坛里。”
夏咫涵的语气充满期待。
“嗯,我先换件衣服。”
孙芮伊今天穿着黑色的内衣裤——那是夏咫涵情有独钟的女性内衣颜色。
她的身体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
性感的锁骨,丰满的胸脯,纤纤细腰,圆滑的臀部,修长的双腿。一身肌肤,雪白无暇,柔如凝脂。整个身体宛如一道没有接口的曲线,极具美感。
那是足以让大部分男人垂涎三尺的胴体——这只是猜想。因为事实上在她懂事后,看过她的身体的,就只有夏咫涵一个人。
他是她的初恋。这段感情,她全情投入,毫无保留。
当然,他也深深地爱着她。
虽然那是拥吻过无数遍的娇躯,但此刻夏咫涵还是看得热血沸腾,身体蠢蠢欲动。
他站起来,把蜡烛立在圆台上,随后熟练地把孙芮伊拥在怀里。
两人热吻。
夏咫涵解开了孙芮伊的内衣。
“门上锁了吗?”
孙芮伊喘着气在夏咫涵耳边悄声问道。
她稍微有些神经过敏,平时在家里,不把卧室的门上锁是睡不着的,何况此时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而且还是如此激情的时刻?
“我去看看吧。”
欲火稍微熄灭了一些。夏咫涵有些扫兴地走到房门前。
门上安装着一个黑色的不锈钢插销,插销上方还安装了保险链。看来这里的房间是只能从房内上锁的。
夏咫涵把铁杆插进门框上的插销鼻儿,还顺手挂上保险链,如此一来,房外的人是进不来了——除非破门。
随后两人拥吻于狭窄的单人床上。这一刻,时间似已定格,世间万物也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