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如果是真的,方糖可能会脱层皮。”

何似的声音有点沉,叶以疏的心跳被勾动,乱了下,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何似摊手,“方糖的私事,我暂时不确定她想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叶以疏点了点头,没追问。

原则性问题,不能勉强。

“我们跟去看看,别让方糖病急乱投医。”何似说。

叶以疏,“好。”

叶以疏先一步往前走,何似拎起被吕廷昕的伤吓傻的何七七跟在后面。

三人赶到陵园门口时,方糖的车恰巧疾驰而过,带起的灰尘呛得何七七险些背过气去。

“咳咳!咳!”何七七捂着嘴,吊在何似身上猛咳。

何似良心发现,随后将何七七提溜到身后,转而对叶以疏说:“你去拿车,我手机在车上,先给方糖打个电话提醒她别乱走。”

“我马上去。”

不过片刻,取完车的叶以疏停在了打打闹闹的何似和何七七面前。

“上车。”叶以疏降下车窗,侧过身体对不远处的两人说。

何似甩开死缠烂打的何七七,率先抢了副驾。

何七七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嘟嘟囔囔地跑去后面坐着。

“手机。”何似坐好,叶以疏将手机递了过去。

何似接住,马不停蹄地拨通了方糖的电话。

何似一连打了三通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挂断。

何似不放弃,又打了第四次。

电话刚播出去,听筒里立刻传来方糖的怒吼,“你他妈最好是有重要事的说!”

何似嫌弃地拿远手机,作势要掏耳朵。

“阿似。”叶以疏敲敲方向盘,提醒,“说正事。”

何似切了一声,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表情板正严肃,“顺着大路直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往右拐,不出五分钟就能看到附属医院旧楼。

屁话!没关系能让你去那里!

信不信由你,别说你满肚子小人心,老子还懒得卖脸给你女人讨人情!”

一口气吼完,何似神清气爽地撂了电话。

然后......感受到了叶以疏时不时飘来的探究目光。

“阿似,你刚才说了什么?”叶以疏意有所指地问。

何似支支吾吾不吭声,靠在椅背上装哑巴。

何七七心里火着呢,见何似吃瘪,暗戳戳地眯着眼解开安全带,从安全座椅上爬了下去。

“何......似......”

何七七游魂似的声音飘进何似耳朵,刺激得她寒颤连连,装死装得都不爽利了。

叶以疏抽空看了眼何七七,淡淡地说:“坐好。”

何七七怂了。

软妹发火,那才是真凶。

这可是何似的原话,她记得可清楚了。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方糖和叶以疏的车子一前一后停下。

早一步到的方糖已经抱着吕廷昕去了急诊,叶以疏和何似匆忙过去找关系。

一番折腾下来,燥热散去,阳光渐斜,纯白云朵飘在湛蓝天边,说不出的温柔。

何似和方糖一左一右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她真是你要找的人?”何似八卦地问,看好戏的心情藏都藏不住。

方糖冷眼瞥她,“不知道。”

“嗯??”何似凑近,眸子微敛,“那可是和你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你怎么会不知道?”

“废话,我要是知道她的长相还用天天穿得和个夜店熟女一样跑去酒吧碰运气?”

“昂?”何似挠头,“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方糖连鄙视都不屑鄙视。

“那你刚才激动毛啊?”

何似站直身体,虎着脸模仿方糖刚才的动作,“她是谁?把她给我!”

方糖满脑门黑线。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动作有多爷们?啧!看得我一个女人都心动了!”何似假模假式地赞美,其实心里正在疯狂吐槽方糖不如叶以疏有女人味儿。

“喂,你不会是移情别恋,看上这个了吧?”

“何似!”方糖被气得胃疼,“你的脑洞能不能收敛一点?我在你眼里真那么不是东西?见一个喜欢一个?”

何似板着脸,硬邦邦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乱七八糟地胡扯!”

“不知道你的为人,所以不知道你的私生活有多混乱。”何似理直气壮地补充,“也可能你不止是见一个喜欢一个那么简单。”

方糖彻底败给何似,转身趴在窗沿上一言不发。

何似撞撞方糖的胳膊,主动示好,“生气了?我看你从进医院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怕你胡思乱想才处处挤兑你帮你缓解情绪的。有心事老闷在心里会闷出毛病,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

“嗯。”方糖淡淡地点头,言语之间察觉不出情绪。

何似靠在一旁,不给方糖逃避的机会,“你到底怎么想的?她要不是你想找的人就离她远点,惹上她对你没什么好处。”

方糖侧过头,似笑非笑,“不就是个穿制服的,惹上她还能惹出人命不成?”

何似满脸严肃,“要真是人命不过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统共也就扑腾那几分钟,可要是换成感情里的纠葛,方糖,你确信这比一刀下去来得痛快?”

“你这话什么意思?”方糖眉头紧锁,总觉得何似话里有话。

何似避开方糖直白的视线,直言道,“她心里有人,很多年了。”

方糖冷笑,“小哥是吧,男人是吧,了不起吗?”

“你知道?!”何似惊讶。

“知道。”方糖转回去,一瞬不瞬地看着从天边缓缓飘过的云朵,“三年前那晚,我是真喝多了,看不清她的长相,也记不清我们当时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但是她后来趴在我身上哭的声音和反复叫‘小哥’这两个字的声音我记忆特别深刻。”

“你......”何似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女人在和自己发生关系之后始终叫着别人,这种感受,怕是只有方糖这个过来人才能体会。

“我没当回事,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就算她结婚了,我要真看上她也能给她搞离了。”

方糖低下头,额头抵着胳膊,“何似,不骗你了,我以前真挺不是东西的,学习,工作,人,感情,什么都玩,有时候玩得狠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人是为了什么,活得比你能想到的任何画面都荒唐。人都说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我信这邪,却没当回事,哪儿知道转眼就遇见了她。”

“呵。”方糖躬起的身体前后晃了晃,“她当时的胆子是真够大的,衬衣牛仔裤帆布鞋,身上现金不到一千块都敢去那种动辄消费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地方玩,不过,她那身简单打扮挤在一堆庸脂俗粉里真他妈漂亮!”

何似无语,她真体会不到吕廷昕漂亮在哪里,最多......好看?

好吧,吕廷昕是挺漂亮的,以前是心高气傲的野,现在,随便搁哪儿一站就一妥妥的高冷女神。

嘶,是真冷。

何似哆嗦了下,智商上线,“你这不是看到她了么?怎么还说不知道她的长相?”

方糖摇头,“她一直背对我,后来又挑了个角落坐着,我没看到正脸。”

“没看到正脸你怎么知道她漂亮?”

“直觉。”

“好吧,信你的鬼直觉,那你就没上去搭讪?”照方糖对过去那个自己的描述,看到漂亮女人还不马上跑去勾搭?

方糖来回晃着的身体停下,声音稍显紧绷,“不敢。”

“......”何似懵逼,然后很不给面子地嘲笑,“哈哈哈哈哈!你那时候不是玩得很凶么?怎么还有不敢勾搭的女人?”

方糖抬起头,死盯着何似,冷冰冰的眼神格外瘆人。

何似自知惹不起,乖乖抽了自己一嘴巴,干巴巴地给自己找活路,“咳,那什么啊,我可能走了下神,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方糖没心情陪何似胡扯,又看了她几秒才收回目光,兀自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当时还挺纳闷的,不就一来酒吧玩的女人,怎么走哪儿,哪儿就像是被她主宰的世界,谁都进不去,她也不出来,即使喝着最廉价的烈酒,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清清冷冷的模样,后来......后来没钱付账,服务生想动她的项链,她本能躲避时,我看到了她的眼神。”

“何似,你看过寸草不生的沙漠吗?”方糖突兀地问。

何似点头,“看过。”

“她当时的眼神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好不容易在沙漠里找到一棵绿草,却被人硬生生烧成了灰烬,特别荒,特别狠。”

方糖放在窗沿上的十指交握,右手拇指不停在左手虎口上搓,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焦躁,“我这种除了玩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偶尔也能从眼睛里看到光,她却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戴了口罩的原因,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双眼睛上,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双眼睛除了被人激怒后的狠荒芜一片。”

说到最后一句时,方糖的身体明显在发抖。

何似看在眼里,于心不忍。

犹豫了下,何似用力握住了方糖的肩膀,“有故事的人才能相互吸引,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们是怎么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发展到最后那步的。”

方糖苦笑,“可我不明白。”

“......”

“钱最后是让我人付的,然后让经理出面以赔礼道歉为由为她免单,不过,后来我好像听说她把钱送回去了,就一个信封里塞了一沓钱,有零有整,一毛钱便宜也没占。”

“可能是职业性质作祟,他们一旦穿上那身衣服就只想着为人民服务,不想拖人民的后退。”何似本能回应。

说完,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这话明显是在偏向吕廷昕......

方糖笑笑没接茬,“之后,她走了,我跟着,云里雾里跟了一路。意识稍微回笼的时候,我已经没退路了。”

“就,在一起了?”何似汗颜,这节奏也太快了点。

“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了那女人的!”方糖咬着牙根,交握在一起的手猛然用力,“我心疼她是第一次处处忍着,让着,她却不心疼我身娇体嫩全由着自己的心情来!前一晚疼到大半夜,第二天一早进医院,我他妈这辈子还没这么丧过!”

“啊......?好壮烈的感觉。”何似瞠目结舌,“你为什么不反抗?至少教教她怎么做啊?”

“教个屁!”方糖爆炸,“我他妈疼得骂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好吗?况且......”

“况且什么?”

“她的声音太压抑,尤其是中间停下那会儿的哭声,还有数不清的‘小哥’。”

“你的肚子真大。”何似真诚道,“这么狗血的总裁剧套路也能忍。”

“不懂别乱说。”方糖冷声否定。

何似立刻认错,“抱歉。”

天下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情和爱,方糖能对一个第一次见的女人忍耐到那种程度,背后肯定也有她不为人知的故事。

“喂,不要怪我多嘴啊,再问你一次,你对里面那人什么打算?”何似问道。

吕廷昕的过去太不平凡,爱上她没什么好结果。

方糖迟疑,“不知道。”

“别,你必须给我个准信,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方糖狐疑,“什么意思?因为那个小哥?”

“秘密。”何似催促,“先说你的打算。”

“打算......”方糖犹豫不决,“叶医生扶着她的时候,我听见她叫小哥了,和我记忆里的声音不一样,但沉下心来听,那里面的思念和压抑如出一辙,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巧,刚好有两个喜欢叫小哥的女人都被我碰见了。”

“所以,你觉得她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你急了?”

“差不多吧,不过,进医院以后我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可笑。我辛辛苦苦找了三年没找到人,最后因为一个不带脑子的担心意外遇见,这种巧合说出来谁信?”

“万一,世界就是那么小呢?”

“......”

“她没事了。”叶以疏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何似和叶以疏的对话。

两人同时回头,一个平静,一个急切。

“现在可以去看她吗?”方糖问,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可以,但是......”叶以疏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叶以疏侧过身体,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的何似说:“但是,阿似工作室的小胖刚来电话,说荆雅找你,似乎很着急。”

“我?”方糖指着自己鼻子,不明所以。

叶以疏,“是。”

几秒后,方糖因为着急差点跳窗。

“何似,我先回单位卖命,你快去帮我探探虚实!”方糖边跑边在走廊里吼,声音大得招来了保安。

方糖被赶着往出走时,还不忘把先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万一世界就是那么小,那她生是我方糖的老婆,死也是我方糖的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