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程奕将时之湄送到家，掉头往回开，途中给苏域打电话说人平安送到了。
他们也在回家的路上。
容忱最近行程多，累得刚爬上车就睡着。
苏域压低声音跟他道谢。
“客气什么，容忱怎么没问你我怎么没去啊？”
“问了，我说你临时有事。”
“不行，改天得跟他解释一下，我今天是去送时之湄的。”
苏域瞟了眼正在后座熟睡的容忱，轻声说：“他哪里还记得时之湄是谁啊。”
“也是，容忱记性向来不好，再说，他们俩高中时候也不熟。”
“这么不熟吗？”
“对呀，时之湄刚上高中那会儿特别高傲，平时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杨程奕顿了顿，“后来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变了。”
变了……吗？
原本普通的词好像忽然有了形态，在他心上敲了一下。
“哦对了。”杨程奕忽然想起，“时之湄还记得容忱，我今天也忘提醒她不要跟别人说容忱是你弟弟的事。”
“没事，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回到家，简单处理了几个工作号上的来电，苏域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自己当年遇到的肯定是变了以后的时之湄。
——有胆量又有手段，不过三言两语撩得自己哑口无言。
想不到她竟然还有不爱搭理人的时候。
打开微信，有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时之湄的自拍照片。
附加信息只有两个字。
——【是我】。
眼前同时浮现出女人自信张扬的眉眼。
苏域勾了勾唇角，点下通过。
-
时之湄到家时，时运生早已睡下，时蔚还没回家。
家里安静得可怕。
时之湄关上大门，坐到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客厅里华丽漂亮的吊灯。
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
好奇怪。
她在国外独居多年，习惯一个人生活，自由而快乐，现在住在家里反而会觉得很孤独。
时之湄思绪跳脱，莫名想到自己的老同学容忱。
他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毕竟有个几乎二十四小时为他待机的哥哥。
今天跟杨程奕聊完，最大感触竟然不是苏域对自己还挺重是的，而是——
——他对他弟弟也太好了吧。
刚产生的喜悦迅速被羡慕淹没。
甚至有点想去当他妹妹的想法。
空气里忽然响起微信提示音。
苏域刚通过好友申请，接着又发来一条微信。
【我刚跟付灵打过招呼，这几天项目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好好休息。】
【时之湄：我可是因为展厅的事情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你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下面附带一个泪眼汪汪的委屈表情。
【苏域：有的，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表示。】
【时之湄：跟你开玩笑呢。】
【时之湄：今晚是意外情况嘛，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苏域：？】
【苏域：真不需要表示？】
那当然……不可能。
时之湄眼睛转了转，慢悠悠地敲字。
【时之湄：要不你做东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就当给我压惊了。】
按理说，自己这次无论提什么要求都是十拿九稳的，可之前约了他两次都被拒绝，都有心理阴影了。
时之湄提完，有点忐忑。
毕竟这次都不答应的话，自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微信弹出消息提示。
时之湄深吸一口气，点开。
【苏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一刹，她好像能听到自己心底传来的欢呼声。
【时之湄：我听你的。】
【苏域：有什么忌口吗？】
【时之湄：没有！】
【苏域：好的，彭业安排好之后会通知你的。】
彭助安排吗？
时之湄蹙了下眉。
听起来好像是工作应酬性质的。
虽然自己用工作名义约他吃饭，心里却当是两人私下约会的。
【时之湄：吃顿饭而已，不用彭助安排这么正式吧？】
【苏域：那你有想吃的餐厅吗？】
这可难住时之湄了。
以前大多是别人约她，时间地点都已安排妥当，自己只需赴约就好。
她现在如果想要跟苏域认真约会，需要自己做功课找餐厅订菜点。
时之湄想想就头疼。
算了，吃顿工作餐也挺好的。
【时之湄：那就麻烦彭助了。】
次日。
时之湄一觉睡到下午，习惯性地化完妆才出房门。
“醒了？”保姆跟她打招呼，“你的朋友过来找你，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你快过去看看吧。”
她刚回国，哪儿来的朋友？
时之湄愣了下，“为什么不叫醒我啊？”
“她不让我吵醒你，说自己可以等没关系。”
到底是谁啊？
时之湄匆忙下楼，想不到坐在沙发上等自己的人竟然是付灵。
付灵本来在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轻声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时之湄平日听惯她冷言冷语，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等这么久就想问这个？”
付灵犹豫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苏域哥哥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聊了点工作上的事，我姐也说了很多，我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做得还挺过分的。”
时之湄瞬间恍然。
“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她顿了下，“我还挺想知道是你什么想法的。”
保姆这时端来一杯冰水放到时之湄手边，又给付灵添满热茶。
付灵捧着茶杯，杯壁不断传出的热意让人有点不安。
“我对你……有点误会。”
时之湄向来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不过跟付灵的矛盾已经影响到工作，确实应该开诚布公地谈谈。
她借口往下说：“觉得要不是我从中作梗，你们应该早就交稿了，哪用天天加班？”
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付灵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我……”
时之湄扑哧一声笑了，“很正常，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想的。”
“不，不正常。”付灵讷讷地说，“是我们觉得华耀那边没人懂，就用简单的方法，你这边负责把控质量，看出不对要求修改是合理的。”
“你明白这点就好。”时之湄点了下头，“我也没有刻意刁难你们的想法，就想一起努力把内容做好。”
“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哦对了，苏域哥哥好像下周要去欧洲出差，汇报会估计会推迟，剩下的工作有我应该没问题，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去欧洲出差？”时之湄瞬间来了兴趣，“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付灵说：“好像要去伦敦。”
时之湄：“伦敦？”
她！也！想！去！
时运生停掉信用卡强迫她回国，时之湄失去生活来源，只能乖乖地呆在E市。
如果自己是跟着苏域去伦敦的，时运生肯定会答应的。
这应该是她近期唯一一个去伦敦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苏域愿不愿意带上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想争取一下。
时之湄忙跟苏域说不用彭业安排，自己有想去的餐厅，接着给杨程奕发微信。
【时之湄：你知道苏域平时都爱吃什么吗？】
【杨程奕：这我哪儿知道啊。】
【时之湄：？】
【时之湄：你不是他的朋友吗？】
【杨程奕：我跟他弟弟关系好，我跟苏域一看就玩不到一起。】
……也是。
时之湄苦于没有其他途经，只能拜托他去问容忱。
【杨程奕：容忱说他哥很无聊的，你照老年人的喜好弄就行。】
【时之湄：……】
这下她更不知道怎么弄了。
时之湄忽然觉得好奇。
【时之湄：他之前的女友都是什么类型啊？】
【杨程奕：苏域没有交过女朋友。】
【时之湄：？】
【时之湄：真的假的？】
时蔚跟她说苏域没交过女友时，时之湄还不太相信，只当苏域是没公开承认过。
现在连杨程奕都这么说，苏域应该是真的没有过女友。
确实比较……清心寡欲。
自己总不能带着他去吃斋拜佛吧。
时之湄忽然福至心灵，转身推开衣帽间的门。
从英国带回来的行李箱还堆在角落里。
她搬出来，逐个打开，瘫在地上认真翻找。
终于找出记忆中的香水。
这还是自己当时买来准备送给男友，提醒他说话不要太油腻。
结果还没来得及送出，时之湄已经腻得只想分手。
按下喷头，眼前出现一层细腻的水雾。
时之湄深深吸气。
雪松做前调，后调是琥珀木。
清冽、淡雅、沉稳。
自己昨晚被他揽住的时候闻到就是这个味道。
这种男人应该不喜欢烟酒气浓重的地方，要不约他去喝茶？
时之湄发微信问杨程奕知不知道哪里有不错的茶馆，那边回了一个位置信息。
她先找时蔚陪自己去了一趟，实地看过品过觉得不错才跟苏域约时间。
又觉得不放心，特意抽出一天时间简单学了下茶艺。
这是她第一次用心讨好别人，可太不容易了。
回想起以前那些被人讨好的幸福时光，时之湄自己都有些唏嘘。
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别说伦敦，她就算提出要去火星，苏域都不应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