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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南快马加鞭追上了魏子汲,和他一同赶回了扬州城。
偏八门的掌门已经早就在扬州城等候了。
魏子汲早就通知了各位掌门, 聚集江湖势力, 向朝廷发动挑衅。
江湖势力遍布四面八方,大家信服魏子汲, 以魏子汲马首是瞻。
魏子汲回到扬州城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让苏灵南认祖归宗。
他带着苏灵南去了扬州城一处最高的林龙山。
魏父魏母就埋在这里。
他提前备好了祭祀品, 带着苏灵南去见魏父魏母。
“阿南,给父亲和母亲磕头——”他指了指立在山顶的那两块紧挨的墓碑,温声细语道。
苏灵南点了点头,乖巧的磕头认亲。
“当年改朝换代,江湖局面动荡不安, 三叔为了夺得偏八门的主位, 竟然不惜勾结外人,陷害了父亲和母亲。”
苏灵南一惊,张大了嘴巴:“可是魏三爷?”
“嗯, ”魏子汲点了点头, “若不是父亲死前打了招呼, 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放三叔一条出路, 我早就将他剁成肉泥喂狗了。”
苏灵南半垂眼眸,眼底流露出异样情绪。
她连魏父魏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可能有多深的感情。
但苏灵南听着魏子汲说了这些前尘往事,心中也不由一紧。
当年,该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母亲和父亲离开的早,年少的魏子汲又是怎样一步一步, 执掌偏八门,乃至整个江湖。
又是如何让江湖之人信服于他。
她眉心微微拢起,望向魏子汲的眼中,有些许心疼。
这些年,她流落在外,虽说吃了很多苦,但到底没有他在偏八门前后夹击,过得心惊胆战。
魏子汲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之上。
修长的指尖,在魏父墓碑上那精致雕刻的名字上开回抚摸。
“父亲的话,我听了一次,也放过魏三叔一次,”魏子汲眉头弯皱,神情在那一刻冷漠下来,一双琥珀瞳眸散发嗜血的戾气,“可这一次,我不可能再放过他了。”
苏灵南点了点头,默许道:“不能放过。”
“江玄离也不能放过——”她小声嘀咕了一声,可还是被魏子汲听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苏灵南几眼,不可思议般挑眉问道:“阿南,我听说摄政王是养你长大的。”
“我怎么瞧着,你这么恨他呢?”
苏灵南扬起下巴,眼神倨傲,“他欠了我很多,我恨他。”
“哥哥,我有一个请求,”她目光落在了魏子汲身上,态度坚决道:“我要带兵讨伐。”
她会武功,即便算不得极上乘,也称得上不错。
魏家的女子,也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娇嫩花朵。
魏子汲颔首,默许了。
“行。”江玄离凝视了她几眼,倒未过多追问她跟江玄离之间的事情,他微微转身,语气冷若寒霜,眼神犀利似剑:“那我们跟江家,新账旧账一起算——”
“阿南,你是魏家人。”冷风吹拂了他一双湿冷的眉眼,他很认真的对苏灵南道:“你改回魏姓吧。”
苏灵南认真的点了点头。
祟元城这边,也是一团糟乱。
江玄离刚刚平息了秦云素的事情,绥朝边境的战鼓就已经吹响。
战书已经送到了他手里,这一仗避不可免。
若是和邻国打仗,到底能估算出敌对方的实力,可这要跟偏八门这等江湖势力打仗,就有点头疼了。
这些活跃在暗处的江湖势力,谁都不知道他们背后的真正实力。
江玄离打算亲自带兵打仗,这样碰上了苏灵南,还能护她。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让其他人来,恐怕就不会顾及这些了。
秦家被查出跟魏三爷有染,整个家族已经被发往边疆了。
兵权暂时由镇国公府掌管着。
镇国公府的小姐杀了一国太后,这件事情即便被江玄离想方设法压住,还是抵不住悠悠众口。
秦云素一向伪装的不错。
她在绥朝百姓眼中,还是那个贤惠的太后,得了民心。
有些百姓甚至不惜扬言要抓苏灵南就法,还说秦太后是被诬陷的。
可这世间早就没有苏灵南这个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魏家的小姐,魏南。
......
江湖势力存在了几朝几代,势力极其庞大,若真要举兵造反,朝廷还真不见得能赢。
魏子汲本是不想跟朝廷有冲突的,这也是魏父的告诫,不到万不得已,守住扬州城就好了。
于是扬州城成了朝廷动不了的一块地,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这个地方也有闲散的地方官,但更多的是暗藏其中的江湖势力。
朝廷管不了,也不敢管。
一个月后,江玄离带着兵,赶往了扬州城。
绥朝究竟是个大国,兵力雄厚。
可江玄离却只带了一万兵力就敢来了扬州城。
究竟是太小看魏子汲的实力,还是压根儿就没想好好打仗?
一个年少时久经沙场的王爷,怎么会只带了一万兵力就敢撕杀过来?
这不做好了要输的准备?
魏子汲行事小心,找人盯紧了江玄离的动静。
堂堂一个大国的摄政王,仅带了一万兵。
要么就是背后有声东击西的计谋,要么就是没想赢这场战役。
魏子汲早就做好了精密的打算。
江玄离带兵快要临近扬州城的时候,魏南主动提出带兵与之抗衡。
一个看起来身子娇小的女子,穿起一身英姿飒爽的战袍,倒是别有一番干净味道。
魏子汲本想拒绝,可当他望着魏南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眼神有几丝犹豫。
这场仗,他是打算让华生带着人去的。
“哥哥,我必须要去,”她眼神坚定,“我必须要亲自与他过招。”
魏子汲轻叹了一口气,那她实在没有办法,再次妥协道:“你跟在华生身边,别乱跑,有什么事情马上派人来告诉我。”
魏南轻颔下颌,转身去准备了。
与江玄离的会面,是在几日后。
魏南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黑色骏马,跟站在对面的江玄离,形成了对立的局面。
江玄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瞧着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可唯有冷漠的眼神,是没有变的。
他心中一紧,垂下眼眸,神色黯淡无光。
白疏站在江玄离身后,当他看着曾经那个乖巧的小师妹,拿着剑站在对面,与他形成敌对,他沉重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不愿意看见的。
江玄离这次只带兵一万,和华生身后的泱泱江湖人士相比,就显得有些不堪一击了。
混迹江湖上的人,本就善武,战斗力更强。
魏南踢了踢马背,往前走了一段路,与江玄离近了一些。
“江玄离,你背后究竟打了什么算盘?”魏南语气阴冷,质问道:“你表面上只带了一万兵,实际上呢?”
“你背后......究竟打了什么主意?”
江玄离也踢了踢马背,踏过了人群,朝她更走近了。
华生在背后,盯紧了两人。
他知道魏南跟江玄离是有些说不清的纠葛,他无法制止两人的交谈,可他也有保护魏南的使命。
他就现在不远处,只要江玄离有异常的举动,他直接发兵制服。
江玄离黯淡的目光,只有瞧见魏南时,眼尾是上翘的,微微带着笑意的。
“没有算计,更没有计谋,”江玄离咬紧了下唇,声音颤抖道:“我只带了这么点人。”
一抹冬日的斜阳洒入,映向两边雄赳赳气昂昂的军队。
江玄离娴熟驾马,绕过了人群。
忽然,一把抓住了魏南黑马的马绳。
身姿利落的他,一跃,跳到了魏南的那匹马上。
黑色骏马仰天长啸了一声。
待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江玄离早就控制住了两边缰绳,将小巧玲珑的她控制在了自己怀中。
魏南竟不晓得他会死皮赖脸到这种程度。
她仰面,瞪了他一眼。
“不要脸——”魏南咧嘴骂了一声:“你给我滚下去!”
江玄离始终坐在她身后,双手紧握缰绳,完全控制住了马。
“阿南,我们聊聊......”他大力踢了踢马背,黑色的骏马飞驰而走。
华生眼见不妙,正欲赶去追魏南。
白疏却执剑挡在了前面,“我们的事情,我们来算。”
“你让他们自己谈谈——”白疏率先对华生发出了冲击,利剑相向,他眉眼深沉似水,“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王爷就算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她有事的。”
华生心下难安。
可他左右难顾,白疏这边又利剑相向,他只能连忙对跟在身边的下属道:“快跟在小姐身边,可不能出了任何差错!”
下属骑马往江玄离方向赶去。
现下两军对抗,战事混乱至极,人群杂乱。
下属奋力拨乱了一番,才在两军混战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绕过了泱泱人群,却已经不见江玄离和魏南的踪影。
......
江玄离将苏灵南带出了战场。
他们来到了一个角落深处,江玄离率先下马,将马栓在了一棵苍天古树上。
他本想动身将魏南抱下来。
魏南却冷着一张脸,自己从马背上灵敏跃下。
“江玄离,你凭什么带走我?”她瞪大了眼睛,左边琥珀瞳眸微凸,她气急败坏质问道:“我跟你早就没有关系了。”
江玄离半阂眼帘,右手无奈的撑在一根枝桠上,久久难以吐露心声。
“江玄离,我不信你只带了一万的兵,”她眼神冷冽,目空一切道:“你背后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凭你深沉的心机,你是不是早就挖了一个坑,就等着我们跳?”
他沉重叹了一口气,浓眉禁皱,眼中泛起一阵珠光,“你是这样......看我的?”
“我没有设计,”江玄离朝她走近了,目光似暖阳般炙热,灼烈的盯着她,“我只带了一万。”
他往前走了几步,她就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退无可退,身子抵靠在那棵苍天古树。
江玄离双手摊开,撑在古树两侧。
他的视线与之相对,眼神真挚且炽热,
他不停翻滚喉结,“阿南,是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他咬紧了牙关,声音哽咽颤抖。
魏南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他,不知道是恨意,还是惊讶,她的眼眶忽然泛红。
她紧紧咬住下唇,胸脯猛地颤.动,眼中泪光闪动。
他......竟也是重生来的?
她早该察觉的,这一世的他,总是有那么不对劲。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面对前世的事情,”他顿了顿,颤抖的声音险些压不住情绪,“这些在你心口上的疮疤、也同样、是我的......”
“阿南,我一直不敢跟你说、”他眼前一片朦胧,那双泪瞳映出了她的玲珑身影,“我一直都不敢跟你解释......”
“因为这一切、也确实是我错了。”
热泪疯狂的从他眼角滑落,顺着嶙峋下巴,落在她颤.动的羽睫之上。
“阿南,”他忽然情绪激动的抱紧了她,哽咽的声音,含糊不清道:“我对不起你。”
“你既然早就知道,”她紧咬细嫩的唇瓣,抖着声音道:“为什么要现在才跟我坦白?”
“我想弥补你,”他冰冷的掌心,轻轻捧起她白皙的脸蛋,认真端详道:“我这一世恨不得全都给你。”
“你要绥朝的江山,我给你,”他高大的身子挡在面前,冰冷的掌心抚上了柔软细腰,盈盈一握,将她搂在了跟前,“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魏南眼眶彻底湿润,她握紧了掌心。
这一世,他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
她以为,这是她在江玄离和秦云素两人之间,挑拨得当。
却未料,他和她一同拥有前世的记忆。
所以......这一世,他对她的好,是一种弥补?
指甲盖嵌入了掌心肉,微微带来一丝疼痛,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给自己带来一丝清醒。
“江玄离,你不该这样对我的,”她疲惫的阖上了眼眸,心中五味陈杂。
每次他对她迁就,每次他对她的好,为她入虎穴,替她挡虎口......
她不是没有动摇过。
可只要一想起前世那杯害死她腹中胎儿的毒药。
那历历在目的剧痛,她就总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也不例外,她咬紧了牙关,转身冷冷道:“江玄离,你该用你的剑,狠狠刺死我,这才是你。”
“阿南,”他躬着身子,将姿态放到了最低,不停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上一辈子的事情,我不想提及,总怕提到了你的伤处,”他双眼蒙上了厚厚的泪,可目光却突然无比清澈。
他真挚的凝视着她,言辞恳切:“那些事情,你还愿意听我说一说吗?”
“我追悔莫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