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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沉霜醒来后, 已经是晌午。
冬天来了, 天气阴沉,午时也不见明媚的阳光透进来。
姬沉霜面无人色, 原本一双饱满的朱唇, 现下无比苍白。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风情不再, 眼窝凹陷,已然没了熠熠神色。
她整个人,虚弱至极。
本就消瘦的身子骨,如今更是瘦弱,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散架了般。
魏子汲彻夜在一旁守候着, 见她睁开了双眼, 心急如焚的凑过去。
“可好些了?”一夜未眠,魏子汲面色也不好,再加上那双带有怒气的琥珀色眼瞳, 更显得面色阴沉。
姬沉霜身子往后倾斜, 靠在软枕之上, 还是有气无力, 轻轻点了点头。
魏子汲端了一碗厨房刚熬好的燕窝粥,一勺一勺贴心吹了吹,送入她嘴里。
姬沉霜吃了几口,就有些吃不下了。
魏子汲将白玉青釉瓷碗放在了一旁,拾起绢帛温柔擦干她嘴角的粥渍。
雪白窗牖终于透入几丝阳光,映入那张五官精致, 但是无比苍白的娇美脸蛋儿。
姬沉霜缥缈无神的丹凤眼,终于有了些许神色。
她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表情。
只是眉峰紧皱,不见丝毫异样情绪。
他越是这样隐忍,她便越是心里难安。
她伸出苍白娇嫩的指尖,轻轻去扯他的玄黑袖袍,似是撒娇道:“魏爷,我......”
想说什么,却始终难以开口,姬沉霜只能将万千话语原封不动的咽回去。
魏子汲垂下眼帘,将神色尽收眼底。
沉重叹了一口气,他转身端坐于床榻边,紧皱的眉峰似难以抚平的山岭,他双唇闭阖,像是在生闷气一样,始终一言不发。
瞧着他这隐忍怒气的模样,应该是知道事情前因后果了。
姬沉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以魏爷的身份背景,又有什么事情能骗得过他呢?
一个娇软细柔的身子钻入了他怀里,带有些许娇嗔,低声细语道:“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魏爷......”
魏子汲温暖的掌心扶稳了那细软腰肢,轻轻一捏,柳腰娇嫩。
掌心间盈盈一握的细腰,腰骨虚柔,他也只敢轻轻一握,生怕稍有不用力,那娇小美腰就被揉碎了。
他微微侧身,男人强大的气场震慑四方。
骨节明晰的指尖捏紧她的下颌尖,在指骨间温柔把玩。
忽然间,温柔似水的眉目沉了下来,魏子汲声音微冷,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告诉我?”
“霜儿,”琥珀瞳眸黯淡下来,雄浑的嗓音随着翻滚的喉结,变得更加低沉嘶哑,“你不信任我。”
冰冷娇嫩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手腕,晶莹的泪珠溢满眼眶,她声音微微颤抖,“魏爷,我信你。”
“不知道魏爷还记得我的出身吗?”姬沉霜侧脸贴紧那方温暖的胸膛,又不由自主的更贴紧了些,她垂眼,盯着自己身上的锦衣蜀绣,手腕上的碧玉翡翠镯......
每一件都是华贵的物件,都是魏子汲宠的。
她盯着碧玉翡翠镯,兀自嘲讽了几声,“我无法忘记的。”
她沉重的闭上双眼,苍白的唇片猛地颤抖。
那些年的回忆,犹如一场噩梦接连而来。
姬沉霜的父母是一个小商贩,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日子倒过得很温馨。
年近五十的吏部尚书瞧见了花容月貌的姬沉霜,想迎她过门,当小妾。
那会儿,姬沉霜才十三岁,还未及笄。
姬父虽只是个小商贩,但姬家人都是有骨气的。
在有权有势的吏部尚书面前,姬父态度十分强硬,决不许未及笄的沉霜当妾。
更何况还是那么一个大腹便便、两鬓斑白的老男人。
那会儿战争才平息不久,绥朝还不稳定,官吏仗势欺人。
姬父和姬母就这样硬生生被吏部尚书带来的人,给打死了。
姬沉霜拼了命逃出来,却始终难以逃出吏部尚书的人手里。
是平南王救了她。
瞧着是副细白娇嫩的美人皮囊,那双摄人心魄的丹凤眼是个会勾引人的。
平南王带回了平南王府,本意将她养来,做勾引魏子汲,以探听消息的棋子。
魏子汲作为江湖偏八门之首,而江湖一直是朝廷最难铲除的势力。
平南王当时正想法子将魏子汲拿下,好在绥高帝面前邀功,身为长子的他,一直对皇位抱有妄想。
想到此处,一滴热泪从姬沉霜眼角流落,在他玄黑的胸襟洇染,疼到了他心尖。
“我是来勾引魏爷的,”她轻抬眉眼,盯着魏子汲时,黯淡无光的眸子有了几分神色,浅笑道:“未料却被你勾了去......”
“嗯?”魏子汲挑了挑眉,看起来有些不服气,意味深长道:“是谁勾引谁?”
姬沉霜搂紧了他的腰,两腮驼红,将他腰间垂落的那枚羊脂玉几番玩弄,害羞的唤了一句:“魏爷。”
魏子汲把怀中柔软的娇躯搂紧了些,下巴温柔的搭放在她头顶,满是愧疚道:“这些年,跟在我身边颠肺流离,苦了你了。”
“我们混江湖的,都在刀尖上过日子,你也跟着我,受了好几次伤。”
“不苦的。”姬沉霜拉紧了他的袖袍,柔声唤道:“那位老尚书大人,是杀我父母的仇人。”
“自那日,魏爷你找人把他带来,当着我的面,将他绞死时。”说道此处,她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哽咽道:“我便决定要跟紧你了,无论是绫云城还是扬州城,我都要跟着你了。”
“可是魏爷,”她半垂眼帘,眸底暗淡,有气无力道:“平南王哪里,始终我还欠着恩情。”
“恩情我还不了了,”她轻咬下唇,本就苍白的唇色被她咬得更无人色,“但这碗药喝下去,那些怨仇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魏爷,你能明白我吗?”她娇嫩的指尖轻轻触摸他削尖下巴,柔声问道。
魏子汲懂得她的心思,却始终无法忍受平南王屈辱于她,哪怕只是言语间的羞辱。
平南王,是断然不可能放过的。
他并未应声,姬沉霜便懂了。他做了决定的事,谁都无法动摇。
她乖巧的趴在他胸膛前,忽然间感叹万千道:“他们都说,我配不上魏爷......”
“魏爷你是偏八门之首,而我不过一个身份普通的女子,原先还不怀好意的接触魏爷,”她兀自冷嘲道:“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嫁给魏爷呢。”
“胡说。”魏子汲搂紧了掌心间娇嫩细肢,柔声哄道:“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就娶你过门。”
.......
平南王派了两个人跟着苏灵南去调查。
苏灵南有些不解,小皇帝在她偏殿不见,她去调查小皇帝的事情,情理之中。
可这江占峯硬是死皮赖脸的跟着去,是几个意思?
平南王肯定是不高兴的。
他并不想让自己儿子跟这件事情挂钩,但江占峯吵着要去,他也无可奈何。
待平南王走后,苏灵南疑惑问道:“世子,我不是让你离我远些吗?”
江占峯鞠躬,笑脸盈盈的看着苏灵南,眼神充满温情,“苏小娘子,你当真以为父王给你安排的是上等情报人?”
平南王明面上要帮着她,也不敢帮的太多。
对于一个老滑头来说,适当给点若无其事的帮助,卖了苏灵南一个‘人情’不说,日后若是她未能找到小皇帝,他也能适度给自己开脱。
苏灵南忽然明白了江占峯的用意,他跟着来了,平南王就不可能置之不理了。
她轻轻抬头,认真凝视了江占峯几眼,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认真鞠躬道:“谢过世子。”
江占峯那双眼睛温柔似水的盯着她,柔声道:“苏小娘子,那我们先从哪里找合适?一天一夜了,小皇帝会不会已经离开祟元城了?”
苏灵南玉手扶住下巴,沉思了一会,眼神炯炯发光,“不会。”
“一天一夜若是要离开祟元城,必定是快马加鞭,太明显了,这不是秦太后的作风。”灵动的琥珀瞳眸在杏眼里微微转动,她小声应道:“小皇帝肯定没离开祟元城。”
“祟元城这么大,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江占峯神色越发焦虑。
苏灵南唇瓣轻翘,浅笑了几声,“所以要看世子了。”
“醉玉坊是有名的青楼,烟花酒楼之地,也是四面八方混杂之地,”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世子是醉玉坊的常客,可听说了最近祟元城有什么人来?”
自昨日宫里传来了消息,江占峯明面上是抱着小斑鸠去郊外玩,实则是去探听消息了。
江占峯低声道:“我打听过,这段时间有人从扬州城来,不过不熟悉,不敢妄下定论。”
“那个人住在哪里?”
江占峯眉峰微皱,古怪的看着她:“听说是扬州城做生意的,来祟元城游玩。”
“扬州城来的?”苏灵南轻挑眉眼,眸中散发异样情绪。
江占峯点了点头。
苏灵南双唇轻启,小声呢喃道:“就从这个人着手——”
平南王派来的人,打听好了扬州城来的人。
夜深,苏灵南和江占峯去了那人的住处。
扬州城做生意那人,果真好阔绰。
直接包下了祟元城最贵的客栈。
苏灵南和江占峯蹑手蹑脚的潜入了客栈,用手指捅破了白色窗纸。
明亮的红烛在深夜里闪烁,苏灵南小心翼翼的趴在窗边,仔细观望着屋内动静。
苏灵南满脸惊愕。
小皇帝……竟然真的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