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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料想不到, 谢祭会主动要求退出比武擂台。
他来参加征召, 是为了谢家的繁荣,还因为有秦大将军背后的‘指点’。
秦忠天丢了一半兵权, 他自然得想方设法, 让别人重新将兵权夺回来。
谢祭若是退出了, 秦忠天落下的棋子也就没了。
这无疑对秦家和谢家都是一个打击。
苏灵南自是不愿意胜之不武。她抖了抖手中的南雀承影剑。
剑柄处那只翠绿雀瞳,大气磅礴。
“谢公子,无论你出于何缘故要离开,我实在不想胜之不武。”她握紧了手中的南雀承影剑,执剑时, 双目炯炯有神, 英姿飒爽。
谢祭双手合一,朝着苏灵南谦逊鞠躬道:“苏小姐此言差矣,我确实有事, 恐怕无法继续参加这次武官征召。”
在场人不由唏嘘一片, 众说纷纭。
江玄离坐在凤凰金丝交椅之上, 听见谢祭这番言语, 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神色慵懒的姬沉霜,用余光打量了苏灵南几眼,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自尊心强的很。
她轻抬红袖,半遮白皙脸蛋儿,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忪道:“谢公子,不管你以后是否要离开祟元城,既然今日来了,总得不枉此行才对......”
红袖半掩,露出一双妩媚动人的丹凤眼。
眼尾轻挑,姬沉霜朝谢祭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谢祭立马就懂了姬沉霜的意思。
她的意思,就是魏爷的意思,谢祭明白。
他重新拾起手中利剑,锋利的剑尖重新直指苏灵南,“那就抱歉了,苏小姐——”
两人周旋许久,谢祭努力控制着掌心间的力度,还得掌控面目表情,让苏灵南和他看起来势均力敌。
两个时辰以后,苏灵南渐渐体力有些不支了。
小女子体力与正值壮年的男人相比,确实有点欠缺。
谢祭也发现了她气息不匀,余光先是打量了几眼凤凰金丝交椅,面色阴冷的江玄离,又落在了姬沉霜深沉的目光上。
姬沉霜丹凤眼尾轻挑,似乎是在威逼道:差不多就行了。
下一秒,苏灵南用尽了全力,锋利的剑刺过来时,他躲闪无用,手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疤。
谢祭再次放下剑,双手合一,谦卑的鞠躬道:“苏小姐,这次我输了。”
台下等着对武的人,情绪瞬间激动。
“以谢公子的能力,怎么可能打不过这个小娘子?”一个半露臂膀的男人,见到谢祭甘拜下风的样子,不由怒气冲冲。
“你懂什么?”现在他身后的男人,冷哼道:“这肯定是摄政王的意思......”
“这位镇国公府的苏小姐,跟摄政王可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众人七嘴八舌,各执己见,现场喧嚣不已。
谢祭环视了四周几眼。
按道理来说,苏灵南确实很难取胜谢祭。
但谢祭与她过招途中,能发现苏灵南也经看不经用的绣花枕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试着为她解释道:“不是我打不过苏小姐,我确实有伤在身。”
划破的袖袍处,确实清晰可见陈旧伤痕,似乎还伤的不轻。
“苏小姐,”谢祭颔首,点头道:“咱们下次有幸再会。”
他捂着左臂的伤,看起来确实有些虚弱,苏灵南也不好再强求。
江玄离见谢祭退下,紧皱的眉头终于松懈。
他不紧不慢的起身,心底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白疏轻声道:“回宫——”
......
苏灵南在魏宅用了晚膳才回宫。
她在魏宅,就像在自己家一般,轻松自在。
姬姐姐也对她很好,无微不至的贴心照顾。
且她是了解小姑娘心思的,苏灵南同她闲聊了许久,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灯火灼灼,繁花如星。
苏灵南身后跟着几位宫女,回到了绥鋆宫。
轻抬眉眼,只见深不见底的城墙和满壁的碧瓦红砖。
宫里都传开了,谢祭的突然离开,是摄政王给她小徒弟开的后门。
说摄政王利用职权,竟让一个小娘子赢得了比武擂台。
流言蜚语,飞短流长,宫中越传越离谱。
苏灵南坐在一方辇轿之上,手中握着姬沉霜从扬州城带来的茗央茶,回想起白日发生的事情,也觉得困惑。
为什么姬姐姐一来,谢祭就突然要离开祟元城?
要知道,谢祭原本对这次的副将之位势在必得,却突然退出这次武官征召。
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让人疑惑。
她原本觉得魏子汲已经是神秘过人,现在看来这位姬姐姐,也是诡秘莫测。
她回到了煜龙宫偏殿,发现江玄离正慵懒的趴在贵妃榻上,似乎在等她。
“回来了?”他见到那具小巧玲珑的娇躯,放下了手中温读的诗书。
苏灵南点了点头,将茗央茶交给了灵羽,转身坐在了交椅之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江玄离眉心忽然一皱,“最近天气泛凉,怎么能喝凉的?”
“来人,重新换一盏水来。”江玄离吩咐道。
“不用这么麻烦的,”苏灵南随性的一饮而尽,“我从小在傀市摸爬滚打,什么苦没吃过?”
江玄离眉峰深拢,凝视了云淡风轻的她几眼,轻叹了几口气。
“阿南,”他小声唤了她,不紧不慢起身,往她的方向走过去,温柔询问道:“这次玩够了吗?”
“是不是该放下了,要当武官的心思?”他轻挑眉眼,用余光细细打量着她的动静。
“三日后,我还要去须乌山呢。”苏灵南打了一个哈欠,随性回应道。
江玄离直视着那双坚毅的杏眸,瞳眸幽黑深邃,黯淡无光。
设置须乌山这个关卡,原本是为了考验这次征召武官的人意志力。
在荒凉无人的须乌山呆一个夜晚,要面对竞争者的掠杀,还有须乌山数不清的野生豺狼虎豹。
这些豺狼虎豹并未家养,两排锋利尖锐的牙齿,肌肉强劲的咬合力,独身一人很难与之抗衡。
能在须乌山熬过一夜的人,绝对是个狠人。
他本是为了选出意志力最顽强的人,未料她却非要去无比危险的须乌山。
他双目垂下,眼中黯然失色,忽然有些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阿南,你听师父的话,别去须乌山了。”他弓着头,将姿态放低了,微微带有乞求道:“你想当武官,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武职,让你跟在镇国公身边做事,好不好?”
“你要我跟在镇国公身边,是为了要有一个你信任的人,来帮你盯着我吗?”她反声犀利的问道。
江玄离忽然沉默下来。
苏灵南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语气坚定道:“师父,须乌山我必须去。”
“哪怕是被豺狼虎豹咬碎了,我也心甘情愿。”她眼神坚毅。
以前便知道她性子刚烈倔强,那时他说的话,她好歹要听。
可如今,他无论说什么,她全然不听。
江玄离双手捏紧,骨节泛白,脸上极力隐忍。
他想过将她囚禁,锁在他可控范围以内。
可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上辈子听话的苏灵南,这样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视野内,恐怕会得到更严重的反噬。
“阿南,”他动手去拉她的袖子,轻言细语的哄道:“这次,你听师父的——”
烛火通明,那双杏眼却无比黯淡。
他走过去,从背后慢慢将她揽入怀里,尖瘦下巴轻搭在她玉肩,继续柔声哄道:“你就安稳呆在宫中,随时想出宫我也不拦你——”
“你想玩什么,我都答应你,”他继续温柔哄道:“但是你别去须乌山。”
“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想起那些凶猛异常的狼群,更想起了娇小玲珑的苏灵南。
他心底不由一颤。
苏灵南微微阖上眼帘,心中五味陈杂。
上辈子,她就像只被他圈养的金丝雀,在煜龙宫偏殿被他养了一辈子。
这样的生活,她无时无刻不觉得痛苦。
可为了前世的恩情,她忍了也认了。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让往事再重来一遍?
苏灵南眼底微微掀动一丝情绪。
羽睫颤.动,她眨了眨眼睛,将情绪原封不动收了回去,看起来云淡风轻,也看起来冷漠至极。
她慢慢挣脱开他温暖的怀抱,转身态度强硬道:“师父,这么晚了,你还是早些回殿歇息。”
江玄离目光深沉,眼中泛起一阵涟漪。
已经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下逐客令了。
他怔在原地,看着娇小玲珑的身影绕到了九扇屏风内,离他越来越远,他眼中闪现一抹哀恸。
回到正殿后,江玄离将白疏唤了来。
白疏瞧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便知道,必定是为了小师妹要去须乌山的事情。
“小师妹的性子,王爷是了解的。”他抿紧下唇,轻声应道:“须乌山她肯定要去的。”
“臣明白王爷在担心什么,”白疏轻叹道:“须乌山呆一夜,确实凶险......”
他心知肚明,却也想不出两个周全的法子。
“白疏,须乌山你安排一些人,在山底守着。”他眼帘半遮,眸底微冷。
“她性子确实耿烈,但本王不信她能在须乌山呆一整夜。”
“如果她非得要受点伤才能听话,”他低眉沉声道:“那就让她吃吃苦头,才能明白安稳的重要。”
“你派点人,混入须乌山贴身保护,”他冷冷吩咐道:“若是遇到了事情,就算是绑也要将她绑回来。”
他往软枕倚靠,语气忽然轻柔了许多:“还有,她若是在须乌山上撑不住了,你的人也要马上将她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