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以后,哥哥都会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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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参加武官征召, 苏灵南天天去校场练武, 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是大汗淋漓。

夜渐渐深沉, 她手执木剑, 待回到偏殿时, 煜龙宫已经点燃了两排明亮烛灯。

出了一身汗,苏灵南一边走上白玉石阶,一边脱下了外袍,招呼道:“灵羽,帮我准备温水, 我要沐浴——”

“是。”灵羽弯腰轻声应道。

一双玉手刚刚触及朱红双扇门, 苏灵南便瞧见灵羽神色诡异,朝她挤眉弄眼。

“王爷在里面——”灵羽指了指双扇门内,用嘴型比划了这几个字。

苏灵南眼眸微垂, 倒也没多在意, 推开双扇门径直入内。

练武练了一天, 来不及喝几口水。苏灵南入内后, 也不管水是热是凉,一口气接连喝了好几杯水。

她完全忽视了坐在梨花金木罗汉床上的江玄离。

殿内紫砂绿釉鋆香炉放了檀香片,篆缕层层,缭绕白烟撩过那双精致狭长的眉眼。

江玄离褪下了威风凛凛的蟒纹乌金宫廷袍,只身着一件薄透的里衣,衣襟松松垮垮, 臂弯间完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就像在自己寝殿一般,穿着随意慵懒。

五彩雀纹阳隧灯明亮,他脸上带有被漠视后的隐忍怒气。

苏灵南穿着朴素,修身的衣袍紧紧包裹住婀娜曲线,她随意坐在梨花椅上,肚子空空,似乎饿极了,随意抓了一块桂花糕,在嘴里轻咬。

“你去哪儿了?”被漠视的江玄离,眉峰渐渐紧皱,单手撑头,低沉问道。

苏灵南两口咬完了桂花糕,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糕渣,轻描淡写道:“去了校场。”

江玄离双唇紧抿,目光落在了那只灵气逼人的琥珀右瞳,沉思许久后道:“你当真要去征召武官?”

“嗯。”苏灵南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随后往青花凤娥九扇屏风内走去,身心疲惫道:“我困了,师父你回殿就寝吧——”

她躲在九扇屏风后,慢慢褪下了外衫,换上了安寝的雪白里衣。

玉手轻轻拨弄木簪,一大片乌黑秀丽的发丝垂落,触及光滑的锁骨。

练武一整天,她疲惫不堪,走到了芙蓉床榻,将雪白帷帐系绳解开。

不知何时,江玄离又跟了进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带有不容人拒绝的威逼,“不准去。”

苏灵南眼尾轻佻,用余光斜视了他几眼,神情恹恹道:“为什么我不能去参加武官的征召?”

“师父,你公开的昭示上,可没有标明女子不能参加......”她动了动手腕,强行从他腕间挣脱出来,眼神不耐烦道:“我真的困了,师父你快回你的正殿吧。”

“不准去。”他再次态度坚决。

苏灵南杏眼轻弯,瞳眸散发冷意,沉默下来。

气氛凝固,她轻咬下唇,眉眼冷漠。

江玄离知道她生气了,微微抚平紧皱的眉头,轻言细语的温柔哄道:“你若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我可以安排你当文官......”

“不必了。”苏灵南眼神无比坚定,微微侧身,义正言辞道:“师父你不用给我走后门,这个武官,我要凭自己本事去拿——”

“阿南,”他努力放低了自己的姿态,轻轻去扯她雪白的袖口,温声细语道:“习武容易受伤,且这次武官征召来,是要带兵打仗,上前线战场的......”

“太危险了。”他往前走了几步,高大威武的身躯快要与之紧贴。

一双细长的眼睛轻弯,眼中泛起一阵涟漪,他俯身弯腰,宽厚的掌心慢慢抚上细软腰肢,耳鬓厮磨道:“我不许你去。”

“这次征召武官的要求,需要在须乌山呆一整夜,决出最后坚持下来的人......”他轻叹了一口气,眼波微转,低沉嘶哑道:“你知道须乌山是什么地方吗?”

“那就是荒山野岭,在须乌山呆一夜,除了要面对竞争对手的袭击,山上还有数不清的豺狼虎豹。”他微微闭上眼睛,联想到的全是她在须乌山上,与凶恶的狼群厮杀的身影。

他心底一颤,指尖不由自主的晃动,眸色慌乱无比。

掌心间柳柳楚腰娇软。他轻轻捧起她一双雪白玉指,细细端望。

这样娇嫩的双手,娇小可爱的姑娘,应当是养在闺房,捧在掌心间,精心呵护的。

怎么能去碰那些锋利的刀刃,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太危险了,”他轻握住细嫩双手,反复呢喃道:“你就好好呆在宫中,不行吗?”

“阿南,”他语气低沉,完全放下了尊贵姿态,声音微微带有乞求道:“听话——”

“听话?”她垂下一双黯淡的眼眸,唇瓣微扬,冷哼了一声:“成为师父你圈养的金丝雀?”

“那不是我想要的——”她态度也十分强硬。

他高大的身子慢慢靠过来,滚烫的气息逼近。

她努力从他怀中挣脱开,与之隔了半臂距离,冷静的提醒道:“师父,你又失态了——”

娇软的身躯从玄衣暖袍中抽离。

他双手顿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臂腕,眼中流露出难过之态。

黝黑瞳眸泛起晶莹泪光,他慢腾腾的收回双手,眨了眨眼睛,将悲伤神色尽收眼底。

“阿南,”他的声音越发嘶哑低沉,怃然道:“师父有很多地方,对不起你。”

“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实在是太危险了......”

苏灵南眼睛微微泛红,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握。

她垂下眼眸,收回了波澜起伏的情绪,冷漠道:“师父,天色已晚,你该就寝了。”

江玄离轻咬下唇,见她态度坚决,眉峰再次紧皱,“既然好说歹说,你都不听话......”

“来人——”

他转身,面色阴沉,冷冷的吩咐道:“将煜龙宫守好了,不准苏小姐离开煜龙宫半步!”

苏灵南倒是对他强硬的回击,表现的云淡风轻。

似是知道他会有这般态度,她冷静的横卧于芙蓉床榻,将锦丝被褥拉来盖好,翻了个身,同样冷冷道:“行啊,我们就看谁熬得过谁——”

江玄离怔在原地许久,见她在芙蓉床榻上翻了个身,故意背对她。

他沉重叹了一口气,随后吹熄了烛灯,转身离开。

......

江玄离派了重兵镇守在煜龙宫门。

苏灵南在煜龙宫的宫院照常练武,不过开始绝食反击。

他了解她,她又何尝不了解他?

灵羽见她滴水不饮,着急的不成样子,哭喊着求道:“苏小姐,你别练了,吃点东西吧.....”

苏灵南反而更加疯狂的练剑,刀剑舞动间,枝桠桂花簌簌落地。

灵羽焦灼心慌,只能转身去了正极殿,求见江玄离。

“王爷......”她规规矩矩的跪在正极殿,埋头不敢看江玄离,只小声啜泣道:“苏小姐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她还在练武,”灵羽轻抬双袖,满脸焦虑道:“这样下去,体力不支......很容易晕厥......”

江玄离狭长眼眸弯曲,瞳孔幽黑深沉。

他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拍在桌案上,起身在殿内不停徘徊。

“她究竟要做什么?”他双手叉腰,在殿台来回行走,眉峰紧拢,怒不可竭:“她非要这样跟本王反着来吗?”

胸脯猛烈颤动,江玄离瞬间暴怒,手背裸露的青筋一路顺到了臂腕。

白疏规规矩矩的站在右侧,浓眉皱弯,面露焦虑之色。

灵羽更是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王爷,小师妹脾气倔,这样肯定是行不通的......”白疏向前挪了几步,小声说道:“这次征召,分有两次考验。”

“一次是比武擂台,一次则是须乌山的考验 。”

他轻弯身子,低声沉稳道:“这次参加征召的,都是习武之人中的佼佼者,以小师妹在清风观学得本事,定是挨不过比武擂台的......”

“到时候,我们提前跟对方打个招呼,让他下手稳一些,”他温声细语道:“让小师妹在比武擂台失败,也好让她断了念想......”

冷静半晌后,他重新坐回了蟒纹金椅,单手扶住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行,那些武夫下手重,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他再次轻摇头否定。

高大身子往后倾,双手轻抚太阳穴,头疼剧烈道:“上次让你给阿南出宫的玉牌,你给了吗?”

白疏点了点头,姿态毕恭毕敬。

“既然本王说不通,就让魏子汲去说。”江玄离附耳,在白疏耳边轻声道:“你等会儿去大理寺找魏大人,跟他说清楚缘由,他知道该怎么办......”

白疏不知道魏子汲跟苏灵南的这层关系,一脸狐疑。

念在江玄离不喜欢人多嘴,他就算再疑惑,也只能将话原封不动咽回去。

江玄离阴冷的目光辗转,落在了匍匐在地的灵羽身上,冷冷吩咐道:“你回去告诉苏小姐,本王同意了。”

这样不吃不喝,也不是办法。

他只能暂时妥协,最后让魏子汲去说情。

“其他的,半个字都不能跟苏小姐提及,你可懂了?”他侧身,再三叮嘱道。

灵羽颔首示意,转身回了煜龙宫。

“苏小姐,王爷同意了,同意你参加武官征召——”灵羽欢喜的站在桂花树下,对认真练剑的苏灵南说道。

手中的利剑停顿,苏灵南一脸疑惑。

这么快就同意了?

桂花飘落,落及纤长羽睫。她眨了眨眼,轻轻托住下巴,摇头道:“我不信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真的!”灵羽双手捧起一碗桂花蜜粥,凑到苏灵南面前,笑道:“王爷真的同意了——”

“你绝对有事情瞒着我。”苏灵南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眼神略闪躲,笃定道:“灵羽,他究竟背后打了什么算盘?”

灵羽面露心虚之色。她将桂花蜜粥递了过去,故意转移话题道:“苏小姐,这个桂花蜜粥只放了少许蜜糖,不甜的,你尝尝?”

苏灵南始终直视着她,眼神犀利,似是要将她内心窥探得一干二净。

灵羽见躲避无用,小声妥协道:“你先喝点粥,奴婢再跟你说......”

苏灵南执起瓷碗,将桂花蜜粥一饮而尽。目光又重新落回灵羽身上。

“这个......”灵羽垂头,低声道:“王爷让奴婢先来告诉你,他同意了,让你吃点东西。”

“最后打算叫魏大人来向你说情,让你别去参加征召......”

“魏公子?”苏灵南眉眼弯沉,更加困惑了,“关他什么事?”

灵羽摇了摇头,亦是不知。

“不管是大师兄,还是魏公子,”苏灵南态度强硬道:“武官的征召,我必须去!”

......

五日后,苏灵南出宫去找魏子汲。

今日的祟元城比往日赶集还要热闹一些,花天锦地,笙歌鼎沸。

市面上小贩在卖圆圆的宫饼,苏灵南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中秋佳节。

是个团团圆圆的日子。

灵动的琥珀右瞳忽然黯淡了几分。

朱红碧甍,金碧辉煌的魏宅,檐柱绛红,门前一大片白玉珍珠垂落。

她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用鎏金雕刻的魏字。

能卖得下奢华宅院的人,偏偏要入宫当九品小官。

大气绅士之余,她觉得魏子汲当真是神秘过人。

苏灵南身后跟了两个随行小宫女。

玉指拂开雪白珍珠帘,她往富丽堂皇的宅院径直走去。

“苏小姐,魏爷等你多时了——”伫立在门前的侍从,轻声应道。

苏灵南一身菊纹绢纱曳地裙,轻风一吹,袍袖飘飘。

梳了一个简单发髻,万千黑发垂落,与鹅黄色的衣衫交织相融。

魏子汲取了一把轻巧的南雀承影剑。

此剑虽然轻巧,但剑尖十分锋利。

魏子汲将银光熠熠的南雀承影剑轻放在苏灵南掌心中,笑着解释道:“好的剑需要千锤百炼,三天做不出来。”

“南雀承影剑,是我派人从扬州城送来,”魏子汲上下扫了几眼银光闪闪的剑鞘,鞘身刻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用一颗帝王绿翡翠珠做雀瞳。

这把剑不仅携带轻巧便捷,还削铁如泥。

魏子汲含笑着解释道:“这剑是家父早就做好的。”

“本来是要送给家妹,可家妹不在了,就送给苏小姐......”

苏灵南瞧着那把精致轻巧的南雀承影剑,喜欢的不得了。

但听闻他是要送给妹妹的,只好推脱开:“魏公子,这南雀承影剑我不能收。”

魏子汲颔首一笑,原封不动的将剑递回了苏灵南手里,态度坚硬。

眉眼轻挑,他将剑鞘抽离,招呼道:“苏小姐,来试试南雀承影剑?”

苏灵南见推脱无用,只好收下了南雀承影剑,同魏子汲简单过了几招。

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那身温文尔雅的白衣皮囊下,似乎暗藏许多不可知的事情。

他功力深厚,并未用利器,单凭双手间的搏力,轻松将苏灵南制服。

苏灵南在他有劲儿的手臂间,挣脱无力,只能认输。

魏子汲轻轻松开了她,双手合一,大气沉稳道:“恕我直言,这次的武官征召,有些甚至是武林中人,习武中的翘楚......”

苏灵南垂下眼帘,那双灵动的眼眸黯淡无光。

这是在间接告诉她,以她三脚猫的功夫,是敌不过那些真正的武夫。

她又何曾不知,这次武官征召,能通过比武擂台都十分艰难。

魏子汲见她手腕间力量松弛,轻轻托住了她的玉腕。

南雀承影剑被抬高,可见亮泽夺目的剑身。

他望着那双黯淡的琥珀瞳眸,温声细语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灵南轻抬眼眸,瞳孔渐渐明亮。

“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他转身,环视了苏灵南几眼,“苏小姐生得小巧,论力气自然比不过那些武夫,硬碰硬必定会处于下风......”

“不过呢,苏小姐却比那些憨厚的武夫要灵敏的多,”他挑眉问道:“这次征召武官,比得不是蛮力,比得是武,也比睿智......”

“苏小姐,可懂了?”魏子汲轻转眉峰,小声提点道。

苏灵南恍然大悟,双手合一,作楫道:“多谢魏公子提点。”

她轻叹了一口气,眉峰微微皱起,神色焦虑道:“不过,像我这样的花拳绣腿,比武擂台上很难取胜......”

魏子汲镇定自如,秉节持重道:“苏小姐可以随时来魏宅,我可以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

“如此,就谢过魏公子了——”苏灵南抚平眉头,喜笑开颜道。

不知不觉,夕阳落下,热闹集市散去,各家都在准备团圆家宴。

“父母早逝,我也是一个人过中秋佳节,”魏子汲早就备好了宴食,弯身邀请道:“苏小姐不如留下来,一同共用晚膳?”

苏灵南颔首,转身去了大堂。

那是苏灵南许久都未有过的开心。

倒不是因为宴席上那些四面八方的美食,而是因为终于有个人陪在她身边。

像至亲家人,像哥哥......这样和她一起共用团圆宴。

这份欢喜,自五岁那年,养父母去世,就再也没有过了。

“我好久都没有过中秋佳节,”她手中银筷忽然晃动,她咬紧下唇,语气哽咽道:“没有家人,又怎么能算是团圆呢?”

魏子汲平静如水的眼眸也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盯着那只琥珀色右瞳,恍惚间,仿佛妹妹就在跟前。

他忽然眼前一片朦胧,压抑不住内心情绪,声音颤抖道:“以后,哥哥都会陪你……”

轻扶酒杯的指尖颤动,几滴凉薄的酒落在了指腹。

“抱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嘶哑的嗓子,努力镇定道:“每次看到苏小姐,总是会想起家妹......”

苏灵南瞳眸黯淡,接连叹了一口气,“可惜,我是没有那么好福气,有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哥哥......”

魏子汲眨了眨眼,将万千情愫尽收眼底。

他转身,对下人附耳说了几句。

半刻钟后,下人便端了一件铠衣而来。

“给你做了一件流云凯衣,以后你用得着……”魏子汲目光淡然,轻声道。

银光闪闪的流云铠衣,用甲片精心镶嵌而成。

瞧着凯衣小巧版型,完全按照她玲珑身形铸造。

黄昏落幕,夜渐渐黯淡。那件流云铠甲却始终散发熠熠色彩,令苏灵南移不开目光。

腰带有一排金扭,完美扣紧细软腰身。

两肩垂落威风凛凛的红色罩袍,可以想象,穿上这身战袍,那股英姿飒爽的劲儿。

苏灵南玉手不由自主的扶上流云凯衣。

指腹在鱼鳞铠片上来回触摸,她眼底掀动几丝情绪。

“我听说,师父来找你了,找你来劝说我,让我别去参加武官征召......”她身子一顿,眼中闪过几丝疑惑,“你为什么不劝我?”

“是,王爷确实跟我说过,”魏子汲颔首,目光平静随和,语气却充满了力量,“我没有劝说苏小姐,是因为我认为,我是明白苏小姐的——”

苏灵南轻抬眉眼,与那双平静如水的琥珀眼眸对望。

忽然间,她眼波泛红,晶莹泪珠夺眶而出。

......

最近事务繁多,江玄离特地推脱了事情,急匆匆的赶往了煜龙宫。

“今日中秋,太后那边准备了团圆晚宴,”白疏跟在身后,轻声询问道:“王爷,太后邀你一同参宴......”

“回拒了。”江玄离步履匆匆,低声问道:“让你准备的晚膳,你备好了吗?”

“阿南喜欢吃的东西,可全都备了?”

白疏点头,低声沉稳道:“王爷放心。”

他推脱了所有事情,只为回宫陪她用团圆晚膳。

晚膳备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却不见她的身影?

灵羽急忙从偏殿走出,毕恭毕敬行礼道:“王爷,苏小姐去魏宅,找魏大人拿东西了。”

白疏用余光瞟了江玄离几眼,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江玄离坐在八仙桌前,望着那精致美味的四十九道御菜,眉峰拢皱,眼神黯淡无光。

“你们都退下——”他压低了声音,让殿内伺候的人全部撤离。

诺大的煜龙宫,空荡荡的,沉重的呼吸声在殿内徘徊。

直到空无一人的时刻,他才肯将自己完全展露出来。

前世那个吵闹的苏灵南仿佛又在眼前。

那个趴在八仙桌上,时常饥肠辘辘、缠在他跟前的小徒弟,已经不在了。

殿外烛灯环绕,热闹非凡。

富丽堂皇的煜龙宫,冷冷清清,空空落落。

他半掀眼帘,指尖执起银筷,在摆盘精致的御菜中翻了几下。

实在是吃不下,他猛地将银筷一丢。

昏暗目光移向窗牖外,可以想象她如今在魏宅,有兄长的陪伴,该是有多么欢喜。

他应该是要为她高兴的。

他回头,望了望空荡无人的煜龙宫,安静的只听得到自己低沉的呼吸声。

黑浓睫毛剧烈颤动,他一脸惆怅,眼眶微微泛红。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凉的金丝酥雀卷。

五彩雀羽阳隧灯光影薄弱,一方宫墙倒影层层叠叠的桂枝。

那件玄黑蟒纹朝服,那条呼之欲出的蟒蛇,从肩头一路威风凛凛的盘到腰间。

可此刻,那条用金丝银线精心绣制的蟒蛇,霸气全无。

他半依软榻,眼神深沉。

那方高大威猛的背影,此刻自信全无,只剩萧条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