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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祟元城夜市十分热闹。
灯红酒绿, 张灯结彩。
魏子汲一路护送苏灵南回镇国公府。
此时街巷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为了避免苏灵南被这些行人撞到,他很贴心的走在了外面, 将苏灵南护在里侧。
“苏小姐——”他瞧见夜市的商贩在卖熏香, 他忽然转身, 挑眉轻声问了一句:“我闻着苏小姐身上带香。”
“苏小姐是喜欢熏香吧?”他在熏香面前停下,假意拨弄了几番,取出檀香递到苏灵南面前,“你喜欢的,是这个香吗?”
苏灵南眉头微皱, 神情恹恹道:“我不喜欢檀香。”
“哦。”魏子汲眼中微微泛起涟漪, 不过很快被他收入眼底,平静沉稳道:“上次闻着苏小姐身上有檀香,以为苏小姐喜欢檀香呢。”
“不过檀香味浓罢了。”微风吹过, 她一袭白衣迎风互动, 鹅黄色的蜀锦披帛摇曳, 身姿婀娜。
一双杏仁眼眸微弯, 星眸暗淡。
她轻佻两条柳叶眉,唇角微扬,含笑道:“檀香熏衣,可遮异味。”
魏子汲握着檀香的那只手微微颤抖,随即冷静的放下,转身买了一支通透的白玉金雀如意钗。
“一点儿见面礼, 不成敬意——”他将白玉金雀如意钗递到了苏灵南手中,含笑道。
这只白玉金雀如意钗,三十两银子,不是一个九品官员能随意拿得出来。
而这三十两对魏子汲来说,仿佛就是喝杯茶一样随意简单。
苏灵南娇嫩的掌心轻捧白玉金雀如意钗,她细细打量了几下精致漂亮的玉钗,笑问道:“魏公子好大方。”
“你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入宫当九品小官,寄人篱下呢?”她双眼微微弯曲,眼中甚是疑惑不解。
猩红的灯笼散发明亮的光,撩过那双杏仁大眼,右边琥珀瞳眸熠熠发光。
魏子汲望着那只琥珀色眼眸,微微怔住。
“魏公子?”苏灵南见他失神许久,轻佻柳叶细眉,温声细语道:“若是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用回答......”
“没有,”他眨了眨眼,回过神,温柔道:“我听说家妹在祟元城,便想来找找家妹。”
“你跟你家妹遗失了?”苏灵南回头,不可思议道:“多久的事情?”
“大概五岁,”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忽然间黯淡无比,一个劲儿叹气道:“当年遇到点事儿,家妹从小抱出去养了,结果......后来下落不明。”
“哦。”她一双璀璨星眸也忽然间黯淡无光,点头道:“我跟养父母也是五岁那年......分开的。”
话落在最后,她声音微微有点哽咽。
魏子汲眉峰渐渐拢起,望着苏灵南神色难辨,他盯着那双精致的眼睛,琥珀色瞳眸熠熠发光。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指尖,想要触摸她的琥珀色右眼。
“魏公子——”苏灵南又轻声唤了他一句,流露出一丝奇怪神情,“你今日有点反常呢......”
骨节明晰的手指弯曲,微微颤抖,他的右手顿在了原处。
纤长羽睫颤动,他收回了白皙指尖,深吸了一口气,佯装平静道:“或许是苏小姐长得太像家妹了。”
“我才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呢......”苏灵南语气讪讪,耸了耸玉肩,“我养父母从未说过我有哥哥,我连......”
话还没说完,苏灵南知道自己快要说漏嘴了,脸色忽变,及时停住了。
她白皙粉嫩的脸蛋儿,忽然一阵惨白。魏子汲觉得奇怪,又横心追问了一句,“我听说,苏小姐前段时间找到了亲生父母,乃有名的镇国公和镇国夫人。”
“镇国公有儿子,你怎么能算没有哥哥呢?”魏子汲面带微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苏灵南不知道魏子汲的底细,且这件事情颇为隐晦。
她含笑着点了点头,镇定自如道:“母亲只生了两个女儿,其他的皆有妾室所出,也算不上......至亲哥哥的。”
“镇国公府到了,”她抬头,望见黑色沉阴木雕刻的匾额。
匾额上明晃晃的‘镇国公府’四字,她转身双手合一,作楫道:“多谢魏公子。”
魏子汲也点头作楫,站在原地目送她入了镇国公府。
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微微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他沉重叹了一口气,往魏宅方向回去。
回去路上,华生来接他,黑暗的夜里,轻声唤道:“魏爷——”
魏子汲警觉的环视四周,见四周廖无人烟,才小声问道:“查清楚了吗?”
“苏小姐五岁与养父母分开,自己一个人在傀市艰难生活,”一条无光的漆黑小巷,只听得华生小心谨慎道:“这些跟我们家小姐,是吻合的。”
“不过......”华生忽然停顿下来。
“不过什么?”魏子汲眉头紧皱,单手扶住嶙峋下巴,陷入了沉思。
“前段日子,镇国公夫妇找到了苏小姐,”他叹了一口气,“且苏家大小姐跟苏小姐已经滴血认亲,确认了苏小姐就是镇国公遗失在外的小女儿......”
魏子汲眼睛微弯,眸底流露出失望神色。
“魏爷,”华生轻抬眉眼,小心谨慎的观望魏子汲面目表情,轻声问道:“事情调查清楚了,我们要回扬州城吗?”
“暂时不回扬州城,”魏子汲双唇紧抿,低沉嘶哑道:“我得亲自确认。”
“你可答应了人,只在祟元城呆半个月就回去,”华生一脸难为情道:“扬州城那边,很多事情还得魏爷亲自处理……”
“你先暂时管着,”魏子汲瞄了华生几眼,“将‘事情’延后,等这里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扬州城。”
“如果确认苏灵南就是我妹妹,”他笃定道:“我定要将她带回扬州城——”
“是,小姐身份不容有失,”他轻声道:“魏爷小心——”
眨眼之间,华生已经消失在了漫长的黑夜。
一道敏捷的黑影一闪而过,魏子汲顿在原地许久,返回了魏宅。
......
苏灵南深夜回府,整个镇国公府忙得不可开交。
尽管她提前了半个时辰往府里传了消息,但镇国夫人时间着急,匆匆忙忙的府内上下打点。
夜深,镇国公和镇国夫人都披着外衫,等着苏灵南‘回家’。
毕竟是摄政王打了招呼的人,他们半分都不敢懈怠。
“南南——”镇国夫人扬起慈母的笑容,眉眼间风韵犹存,亲切唤道:“今日怎么想着出宫玩了?”
“摄政王可知道?”他们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探话道。
苏灵南一脸无所谓,挑了挑眉,“现在应该知道了。”
“父亲、母亲,”她笑眼盈盈,温声细语道:“女儿这次想在镇国公府住的久些......”
“久......”镇国夫人倒吸了一口气,面露异色,微微慌乱道:“南南是想住多久?”
“再说吧。”她径直往安排好的屋内走去。
若是摄政王知晓情况,左右不过是在镇国公府养尊小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怕就怕,摄政王那边不知道情况,镇国公府惹得他不痛快。
毕竟,摄政王跟他这个小徒弟之间的关系,在宫中已经被议论纷纷。
镇国夫人笑着跟在身后,小心谨慎探问道:“摄政王答应了你回府?”
“没答应。”苏灵南坐在紫檀髹漆拔步床,玉手拨弄着白色帷帐,随性说道。
“这样......没事吗?”镇国夫人无比小心谨慎,眉头紧皱,面露焦虑之色。
当初江玄离和镇国公做了交易,镇国公答应当苏灵南的父亲,江玄离答应将兵权重回镇国公手中。
摄政王冒着风险,都要找个名门世家给苏灵南当‘身份’,可见这个小徒弟在他心中非同一般。
镇国公府得罪不起苏灵南,更得罪不起摄政王。
“南南,”镇国夫人面带慈母笑容,伸出掌心触摸她的头,“明天母亲找人送你回宫,摄政王那边找不到你,肯定着急——”
“那是你的师父,可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母亲,女儿好不容易回府一次,”苏灵南不高兴的噘嘴,轻眨双眼,晶莹泪珠晃动,“果然是我不讨母亲喜欢......”
这份玲珑娇嫩的小脸,眉头似蹙非蹙,镇国夫人不由心下一怜,“不是,母亲当然盼着你回府,摄政王那边......”
“女儿不用担心,”眉目辗转间,眼珠消散,扬起一个古灵精怪的笑容,“师父哪里,没事的。”
镇国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反倒像是要赶人离开,打点好一切后,回院歇息了。
翌日,谁也没想到镇国公府会受到宫中的聘礼。
府内一瞬间,摆放了几大箱金银珠宝,还有几大箱的黄金白银。
绫罗绸缎、名贵茶酒更是数不胜数。
还有一只代表‘矢志不渝’的大雁。
镇国公和镇国夫人,看着从宫里送来的‘礼’,皆是面面相觑。
收礼,则代表了同意这门亲事。
可摄政王和苏灵南是师徒身份,免不了议论纷纷。
不收,丢得是摄政王的面子。
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笑脸盈盈的收下这些聘礼。
宫中的老嬷嬷喜笑开颜道:“摄政王提亲,镇国公还犹豫什么,快收下吧?”
有摄政王当女婿,相当于有了一座强有力的靠山,对苏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从苏灵南突然回家住,再到今日突然而来的聘礼,镇国夫人只觉得这‘师徒’两人,古怪的很。
百般思虑下,镇国夫人唤了丫鬟,轻声问道:“去将苏小姐请来——”
半个时辰后,苏灵南不紧不慢的走入大堂,身着一袭素衣,轻轻挪入。
白疏站在门口,苏灵南朝他打了个招呼,倾身入内堂。
她用余光瞟见满地的金银珠宝,和那只挂在箱头的大雁,立马知道了是什么事。
这是师父在向她提亲呢。
镇国公端坐在主位,镇国夫人凑过来,笑脸盈盈。
她正欲抬唇,要说几句,苏灵南就一口否决了。
“我不嫁。”苏灵南态度坚决,重复了三次。
镇国夫人怔在原地,盯着态度强硬的苏灵南,有点无所适从。
“父亲将聘礼原封不动退回去吧,”苏灵南单手撑头,神情恹恹,“女儿不嫁。”
白疏在门外守着,听见屋内的谈话,心中松了一口气。
镇国公有些头疼,单手扶住额间,摸了摸下巴的胡须,低沉嘶哑道:“南南,这可是摄政王,他是你师父......”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从宫中浩浩荡荡的抬‘聘礼’入镇国公府,‘提亲’这件事情祟元城人尽皆知。
若是明面上拒绝了,伤了摄政王的面子,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还没有人敢拒绝摄政王。
镇国公双手撑头,忽然间头疼剧烈。
这俩师徒的事情,咋就落在了镇国公府头上?
苏灵南看出了镇国公憔悴的面容,凑上前,温声细语宽慰道:“父亲别担心,是我不愿意嫁,跟父亲、跟镇国公府都没有半点儿关系。”
“师父是不会怪罪于镇国公府的。”她轻声笑道:“父亲相信我。”
“反正嫁,我是不可能嫁的,”她走出门,笑着跟白疏说道:“大师兄,麻烦你回去跟师父说一声。”
白疏倒是没有多纠结,一口答应道:“行。”
镇国公见江玄离身边贴身侍卫应下,紧皱的眉峰这才微微缓和了。
聘礼原封不动的返回,当沉重的大箱子一点一点往镇国公府挪,苏灵南倒是喜欢上了那只标致的大雁。
“将这只肥美的鹅留下吧,”苏灵南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今晚红烧——”
白疏将系了红绳的大雁留下了,食指轻轻敲打她饱满的额头,抿嘴偷笑道:“你就会想着法子气师父!”
苏灵南朱红唇瓣微扬,古灵精怪的笑了笑,随后目送白疏离开。
她在镇国公府呆了三天,江玄离就派人来请了三天。
每次,苏灵南都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搪塞了。
第四天,估摸着江玄离那方已经稳不住了,派了灵羽亲自来镇国公府,请苏灵南回宫。
“苏小姐,你可快回宫吧,”灵羽眉头紧皱,脸上十足焦虑,哭着跪在地上,“你快回去吧。”
“王爷这段时间发脾气,”她紧紧攥着苏灵南的袖袍,痛苦流涕道:“天天发脾气,宫里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王爷不开心。”
“关我什么事?”苏灵南端起一杯茶,漫不经心的饮了几口。
“王爷说,这次奴婢要是不能带你回宫,”不经意间,灵羽落了满脸的泪,伤心的抽咽道:“奴婢就要被送去慎刑司受罚!”
“苏小姐、”她紧紧搂着苏灵南的臂弯,跪地乞求道:“你可救救奴婢罢——”
“你别怕——”苏灵南温声细语道。
这都是江玄离吓唬灵羽的。
他知道她脾性,若是真因为此事打罚了她下人,她会更厌恶他。
他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不是那种会乱惩罚下人的王爷。
苏灵南眉峰渐渐拢起,玉手扶住下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忽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灵羽,“今年新出了个政策,是不是要招武官?”
灵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在镇国公府住的这几天,大概也将朝堂上的事情打听清楚了。
也知道江玄离为了扩充军力,正费尽心思的扩充武官。
如今边境不安分,江湖势力也越来越强大,真要到打仗的地步,还是武官为主。
苏灵南玉手扶住下颌尖,脸上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点头同意道:“可以,我们回宫吧。”
......
秋天到了,天黑得早,回宫的时候,暮色已经暗沉。
镇国公和镇国夫人备了好些物品,表面上像是念念不舍,要送女儿离开。
实际当苏灵南随着马车离开镇国公府时,他们心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走过几层白玉阶,苏灵南环视了煜龙宫几眼。
倒是清净了许多,她望见正殿无人伺候,熟视无睹的问了一句:“师父还没回来?”
守在正殿门口的宫女回了一句:“王爷还在正极殿忙呢。”
“哦,”苏灵南小步挪回偏殿,一身疲惫不堪,“灵羽,帮我烧点水来,我要沐浴。”
灵羽轻声应下了。
一刻钟后,沐浴桶已经备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撒上了满满一层花瓣。
苏灵南取下了发簪,万千乌黑长发垂落,与雪白玉肤交织缠绕。
褪下白色丝绸罩衣,漂亮的蝴蝶骨展出,一方细嫩美背完□□露。
白皙玉足入水,掠过大红色玫瑰花瓣,更显得肌肤水嫩动人。
细嫩玉手水中探出,掌心间横卧两瓣新鲜玫瑰,娇细白指似是要滴出水。
热气覆面,疲惫的全身在热腾腾的水中,越来越舒适。
她舒服的闭上了双眼,娇小玲珑的身躯卧在玉桶,轻声对外唤道:“灵羽,给我拿点檀香进来——”
“是。”
双扇门微微推开,有人从屏风绕入,往浴桶中放了檀香。
浓郁的檀香在水中洇染,落在雪肌时,香味稀释,不浓不淡,甚是好闻。
热气腾腾,那片光滑玉肤微微泛红,娇嫩可口。
站在身后的那人,忍不住伸手轻轻触摸。
“灵羽,我沐浴时,不喜欢人伺候——”苏灵南小声说道:“你出去吧。”
那人却始终没放手,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深触。
带有茧子的指腹撩过方寸雪肌,苏灵南能感受到那熟悉的痒感。
心中一沉,她全身忽然僵硬,不敢随意乱动。
“苏灵南,”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明怒气十足,还在努力隐忍道:“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她全身赤.裸,仅有水面那层玫瑰花瓣蔽体。
白烟与热气缭绕,她两颊酡红,紧张的往角落缩了缩。
“师父、”忽然有种不安,苏灵南轻咬下唇,又往角落缩了缩,小声抗拒道:“这样不好......”
贴身衣裙放在梨花木施,与浴桶隔了几步路,若是伸手去拿,妙曼春.光肯定会一览无遗。
她只能双手交叉护在前面,怯生生的凝视他。
江玄离手掌轻轻在水中晃动,那方娇嫩玉体随着玫瑰花的轻拂,若隐若现。
忽然,他张开了两排玉齿,往光滑细嫩的玉肩咬去。
不深不浅,咬出了淡淡的齿印。
苏灵南倒吸了一口气,捂着微微泛疼的肩头,哀怨道:“师父,你......不能这样。”
“我还未嫁人呢,”两条纤细的柳叶眉皱弯,她语气抱怨,“你这样做,我不喜欢。”
玄黑袖袍浸湿了水,他身上也沾染了檀香味。
他单手倚靠在浴桶边,任由袖袍入水。
听到‘嫁人’两个字,狭长眼眸弯曲,散发冷意。
手臂青筋暴起,他捏住她的玉肩,低沉质问道:“苏灵南,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她轻咬下唇,一脸无辜道:“是呀,我说的‘喜欢’,无关情爱,就只是对师父敬重的那种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