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找人给本王准备提亲的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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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近中秋佳节,桂殿兰宫, 四处洋溢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折取桂林一枝, 灵羽轻轻将枝桠上的桂花抖落,

桂枝片玉, 淡黄色的小花捧在娇嫩掌心间。

苏灵南小巧玲珑的指尖抓了一朵桂花, 放在白皙鼻尖轻嗅。

“苏小姐想吃桂花糕吗?”灵羽双手捧着抖落的桂花, 笑眼盈盈道:“桂花蜜也可以,奴婢给你做......”

“我不喜欢吃甜的。”苏灵南将白皙指尖夹住的那朵桂花还回去,摇了摇头。

灵羽目光垂落,黯淡的眼神忽然亮起来,欣喜问道:“桂花茶呢?”

苏灵南玉手轻扶下巴, 一双异瞳灵动, 欣然点头道:“不如做桂花酒!”

灵羽赞许的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她又焦虑起来,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喝酒, 王爷不会生气吗?”

“不管他的, 我爱喝酒就喝——”苏灵南娇嫩指尖咋弄着枝桠上的桂花, 随心所欲道。

灵羽捏住一枝桂林, 在一旁捂嘴偷笑,“这宫中,也就只有你敢这样跟王爷说话——”

苏灵南倒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江玄离在她心中也不是一个光荣的人。

她伸出娇嫩的玉指,轻轻将桂枝上的桂花剥下来,转眸问道:“你会酿桂花酒吗?”

“会、曾经家母教过, 就是酿得不好。”灵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我来吧,有个大叔教过我。”苏灵南一边说着,一边粗鲁的挽起了袍袖,含笑道。

她先将淡黄桂花摘掉枝梗,洗干净,用麦芽糖腌制。

“灵羽,等会儿去找点枸杞来。”她摊开黏黏糊糊的指尖,直接往袖袍上蹭干净。

灵羽正欲去御膳房讨点新鲜枸杞,正对上江占峯笑脸盈盈的闯入。

她半躬身子,规矩行礼道:“给世子请安。”

“苏小娘子,好久不见——”江占峯径直往苏灵南的方向走过去,手中提着一个金丝铸造的鸟笼。

里面有一只漂亮的深蓝色画眉鸟。

苏灵南听到‘世子’二字,头就一阵一阵的疼。

她艰难的转身,正欲行礼,江占峯却一把将她扶起来,含笑道:“苏小娘子不必客气。”

“喏,送你的——”他将漂亮的蓝色画眉鸟放在苏灵南面前。

巴掌大的蓝色画眉鸟,圆滚滚的眼睛十分有神,轻轻啼鸣,宛转悠扬。

画眉鸟悠扬的鸟啼声在空中飘荡,空荡寂静的煜龙宫增添了几分生机。

那双杏仁眼眸弯弯,星瞳璀璨。

“谢过世子。”苏灵南提起鸟笼,细细观望着灵动的画眉鸟。

“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没来看苏小娘子。”江占峯一身银白玉鹤公子袍,腰间挂了一枚翡翠玉佩,支开一把水墨折扇,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容,眼中微微带有调戏的意味。

一边嬉笑说着,一边还将身子凑近了,闭上眼睛,细细闻着飘出来的香味,“苏小娘子好香呀,檀香、桂花香、麦芽香......”

“世子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苏灵南垂下脑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与之半尺远,冷冷逐客道:“世子还是早些回府吧——”

江占峯轻挥袖袍,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瞧着二郎腿,嬉皮笑脸问道:“苏小娘子,你当真是镇国公的女儿吗?”

“我瞅着,咋不像啊?”他单手撑头,上下细细打量着她精致的眉眼、娇小玲珑的身子,饶有兴趣道:“镇国公哪里生得出这么标致的闺女?”

苏灵南眉心紧皱,有些不耐烦,敷衍道:“世子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爱信不信!”她起身,头也不回打算离开。

江占峯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隔了一层蜀锦袖袍,苏灵南往回挣脱了几番,余光瞟了瞟四周,“世子,让人瞧见了真的不好......”

如今是在宫中,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一直都过的小心谨慎。

江占峯环视了四周,见只有灵羽眉心紧皱的站在右侧,他便更肆无忌惮了。

掌心间力度又增加了几分,他唇角微扬,讪皮讪脸道:“苏小娘子别走啊——”

灵羽见情况不妙,连忙凑上来,替苏灵南解脱道:“世子放过我家小姐吧。”

“王爷......王爷马上要回来了......”

“哦?王叔要回来了?”江占峯又捏紧了娇嫩的玉腕,喜笑颜开:“那苏小娘子还等什么?”

“跟我走啊,我带你出去玩儿——”

苏灵南练过武,正打算用点力度挣脱开,可对方也是习武之人。

娇小玲珑的苏灵南在高大威武的江占峯面前,力气小的就跟弹棉花似的。

他将苏灵南硬拉走了。

灵羽在后面跟不上,有些着急,尖声吼道:“世子,世子——”

“王爷回来了,可是要生气的!”

江占峯压根就没听到后面那句话,强带着苏灵南离开了。

“这是要去哪儿?”苏灵南努力的往回挣脱,一想去花街柳巷的胭脂俗粉,表情哀怨道:“我不想再去醉玉坊!”

“谁说要去醉玉坊了?”江占峯回头,古怪的盯了她几眼,神神秘秘道:“苏小娘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苏灵南渐渐眉峰拢起,眼中透着十足不耐烦。

“我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挑了挑眉,嘴角衔起一抹笑。

“我儿子——”

......

夕阳落幕,小街小巷,烛光渐明。

绕过几条繁华喧嚣的街巷,僻静广阔的地方,有一座朱红墙宅。

平南王府比想象中还要辉煌许多,碧瓦红砖,与宫中没有区别。

不过更吸引苏灵南目光的,是一路走来,那栋同样金碧辉煌的宅子。

平南王府是皇室,奢侈繁华可以理解。

但旁边这栋靠近平南王府,诺大奢华的宅子,又是谁的?

整个祟元城,又有谁能富得过平南王?

“这个宅子好生华丽。”苏灵南盯着朱红檐柱,一脸好奇道:“上次来,这儿还是个空空的老宅。”

“祟元城是来什么大人物了吗?”她余光落在了支撑宅府四角的汉玉柱,朱红大门前白玉珍珠垂落,比宫中一些清冷的殿还要奢侈。

江占峯也望了宅子几眼,随口应道:“是今年状元的宅子。”

“国库这么充足了吗?”她噘嘴,不可置信道:“状元郎给封这么好的宅子?”

“王叔哪里有这么大方?”他耸了耸肩,小声说道:“那是人家状元郎自己买的。”

“九品小官,哪里来的银两买大宅子?”他捂嘴轻笑。

“哦。”她随意应了一声。

朱门被推开,魏子汲从内走出,见到苏灵南时,平静如水的眼睛微微掀起波澜,他轻声唤了一句:“苏小姐。”

娇小玲珑的身子辗转,亮泽的眼睛落在魏子汲身上,同样鞠躬道:“原来魏公子就是今年的状元郎。”

“过奖了。”魏子汲含笑,邀请道:“不知苏小姐愿意来寒舍饮杯茶?”

江占峯凝视了魏子汲几眼,双手环抱,语气带有十足警示意味:“不必了。她是本世子邀请来平南王府的贵客。”

“这样啊。”魏子汲瞟了几眼苏灵南,她看起来一脸不情愿。

他双手合一,朝着江占峯作楫,随后温声细语:“那下官就不耽误世子和苏小姐了。”

平南王府和魏宅隔得近,一条小巷的距离。

不一会儿,一个两岁半的小男孩从远处飞奔而来,东摇西晃的朝着江占峯方向扑去。

“小公子,可别摔着......”两位丫鬟吓得面色苍白,连忙跟紧了小男孩。

她们最后瞧见了江占峯,皆跪在地上,“世子恕罪,小公子听见世子的声音,就着急的奔来了——”

“阿爹!阿爹!”小男孩搂抱住江占峯的臂弯,奶声奶气道。

江占峯双手托起小男孩,收回了嬉皮笑脸的纨绔嘴脸,微微严厉道:“小斑鸠,你又不听话了。”

小斑鸠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捏江占峯瘦尖的下巴,撒娇卖萌道:“阿爹,我听嬷嬷话了......”

“咦——”他圆滚滚的大眼睛,黑浓睫毛扑闪扑闪,指着苏灵南,欢喜问道:“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

“她呀,”江占峯转身,瞟了苏灵南几眼,调戏道:“你可以叫小娘。”

“江占峯!”苏灵南忍无可忍,怒视了他几眼,“你堂堂一个世子,嘴里能别胡说八道吗?”

魏子汲站在一侧,面色也微微有点难堪。

江占峯爱捉弄人,见别人生气,捉弄的更厉害。

他将小斑鸠轻放在地上,唇角微扬,嬉皮笑脸道:“苏小娘子,小斑鸠很喜欢你。”

“不如,你真嫁给我算了?”他朝着苏灵南越走越近,高大的身子就快要贴紧了她,“反正你现在是镇国公的女儿。”

“咱们在一起是郎才女貌......”

魏子汲浓眉紧皱,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间冷意十足。

高大的身子跃出,立马挡在了苏灵南面前,眉目一沉,语气冷冷道:“世子请自重。”

苏灵南站在魏子汲身后,两条细长的柳叶眉紧锁,余光瞟向江占峯处,神情恹恹。

“你个九品小官!”江占峯斜视了魏子汲几眼,眼中轻蔑意味十足,“你敢跟本世子这么说话?”

魏子汲精致的眼瞳落下一半阴影。

一身白衣温柔的书生打扮,那样一双阴冷的眼眸望着,让人不寒而颤。

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一双修长漂亮的手轻搭在江占峯肩上,指尖微微用力,随着泛白的骨节,江占峯肩膀疼痛不已。

他挑眉,镇定自如的反问道:“是吗?”

江占峯也是习武之人,得将军亲传,虽算不得翘楚,但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品。

他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几眼文弱书生装扮的魏子汲,凭借掌心间方寸拿捏的力度,可知道魏子汲武功深不可测。

“魏爷——”

听到了巷中动静,魏宅里面出来了几个身手矫捷的人,应该是魏宅的护卫。

平南王府跟魏宅隔得近,江占峯却鲜少跟魏子汲碰面,今日一见,总觉得这个魏子汲奇怪的很。

魏宅的护卫朝着江占峯越走越近,手中的利刃也渐渐露出,他们的眼睛如老鹰般犀利。

犀利似剑的目光逼近了。

魏子汲松开了江占峯的肩膀,轻轻用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皱褶,沉稳道:“没事,你们回去——”

护卫这才收回了利刃,回到了宅门守候。

江占峯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抬头,撞上那双明锐的眼睛,心底微微渗寒。

这个……魏子汲神秘莫测。

哪里像个九品小官员?倒像个威风凛凛的大人物。

天色黯淡,魏子汲抬头,看了看已经黑沉的夜。

“苏小姐,天色不早了,”他回头,朝苏灵南含笑道:“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魏子汲总是能给苏灵南十足的安全感。

苏灵南望着那双和她相似的琥珀瞳眸,点了点头。

......

江玄离回宫的时候,煜龙宫熄了几盏明灯。

他往偏殿望去,见灯已经熄灭,便问了一句守在殿外的灵羽,“阿南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灵羽慌了神,猛地跪下,埋头支支吾吾道:“王爷,苏小姐、苏小姐......”

“她去哪儿了?”狭长的眼眸弯曲,江玄离瞳眸微冷,隐忍道。

“苏小姐跟世子出宫了,”灵羽将头埋在地上,不敢去看江玄离,哭着道:“刚刚苏小姐让人捎了话,今晚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他眉峰深拢,语气微微带怒。

“王爷别生气,”灵羽双手合一,跪拜道:“苏小姐说太晚了,今夜在镇国公府歇息。”

他眉头紧皱,沉重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正殿。

他倚靠在一方金丝软枕,眼神瞟向窗牖外,看着黑沉的夜。

忽然,他想起了前世,那个粘人的小徒弟。

命运多折的缘故,她总是没有安全感,想方设法的粘他。

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会把她丢了。

他总是表面不耐烦,嫌她又吵又闹,影响他诵经。

可他心底里,却是享受这份缱绻。

空荡的清风观,也因为她的到来,充满了生机。

可是这辈子,她不吵了,也不闹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能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狭长的眼眸中,微微露出惆怅。

暗淡的烛光映衬眼底阴影,似是有晶莹泪珠流动,不过很快被他收回了。

长久难眠,白疏递上来一杯安神的茶,“王爷,你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早朝......”

“白疏,”江玄离单手撑头,看起来疲惫极了,他阖上双眼,怠倦道:“找人给本王准备聘礼。”

“什么聘礼?”

“提亲的聘礼。”

白疏怔在原地,不可思议问道:“送去哪儿?”

“明早送去镇国公府。”江玄离语气平稳,不紧不慢道:“聘主:苏灵南。”

白疏目光微微有点呆滞,久久不能回神。

“王爷,是要下正妃的聘礼?”他反复问道,似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呆在江玄离身边许久,知道江玄离对苏灵南的心思,可他还是难以接受:“王爷,聘礼下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你就得一辈子对小师妹负责任……”他的语不由自主,由隐忍变得颤抖。

“而且,师父娶徒弟,”白疏端着茶瓷的手微微晃动,低声细语道:“宫里可能会议论纷纷……”

江玄离深沉的目光落在殿内那盏微弱烛光,他微微阖上了眼帘,完全不在意这些问题,只是叹气道:“你明早跟着去镇国公府。”

“你办事,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