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窗外啾啾的?鸟叫声?,宽大的?拔步床上,盖着薄被的?杜青宁在伸了个懒腰后,才迟迟地睁开眼。她转眸见到空无一人的?身侧,记起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裴延似乎对她说了去做早膳,便搂着她亲了会,就?出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掀开薄被穿好衣裳,去到铜镜前?为自己梳妆。
望着镜中的?人儿,她目中神色渐渐飘离,不由又想起究竟该如何与裴延沟通。
真是个油盐不进,只信自己的?家伙。
正是她在暗暗嘀咕时,有人敲起了门,伴着她熟悉极了的?声?音:“姑娘,可是起来了?”
是采秋,她顿时面露喜色,立即过去打开房门,见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果然?是许久未见的?采秋,她更是惊喜:“采秋,你……”
采秋下意识欲靠近想抱住杜青宁哭一哭,可想到二公子的?吩咐,便不得不忍了,只哽咽着唤了声?:“姑娘……”
杜青宁过去拉住采秋的?手,帮其拭着泪,问?道:“之前?你都被调去哪儿了?莫不是受了委屈?”裴延囚禁她时,就?与她说过,他把?采秋调走了,却是不说被调去了哪里。后来为了不让裴延觉得她很在乎采秋,她便没敢再提采秋,怕反而?害了采秋。
采秋委屈地应道:“奴婢被二公子调去了王府。”
还?好只是被调去了王府,杜青宁叹了口气,拍着采秋的?肩头:“能回来就?好。”
没想到裴延还?会突然?做件好事,怪意外的?。
采秋看到杜青宁一头披散的?青丝,就?知其刚才是在梳头,便赶紧道:“姑娘,奴婢来为你梳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觉得,为姑娘梳妆是最?幸福的?事。
杜青宁笑着应下:“好,但傻丫头以后可别再唤我姑娘了。”
采秋这才意识到什么,忙又喊了声?:“二奶奶。”
杜青宁微微颔首:“嗯!”
采秋给杜青宁梳妆的?时候,自然?有许多话与她说,叽叽呱呱地说不停,要么是自己在武平王府经历的?事,要么是问?她这几个月经历的?事。
听着仍旧傻乎乎的?采秋说话,杜青宁觉得心情挺好。
后来她问?道:“采秋是自己过来的?,还?是人家去接你来的??”她有点?担心这傻丫头会徒步走来。
采秋应道:“是沈护卫去接奴婢过来的?。”
后来似想到什么,她继续又道:“对了,在来时的?路上,奴婢听说,就?在昨日,宫里发生了大事。”
杜青宁闻言,心莫名重重地跳了下:“什么大事?”
采秋顿了下,才下意识压低了些声?音说道:“据说是去世了一位贵妃,和一位贵媛,具体些的?旁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宫里的?事情,自然?不会让外头百姓知道得太细。
杜青宁的?身子忽然?僵了起来:“怎么会有这种事?”之前?她还?先后见过活生生的?慕贵妃与郝贵媛,这才过去两日罢了。
采秋摇头:“不知道。”
杜青宁不由想起那日郝贵媛与三姐说的?话,她可以感觉得到,郝贵媛很不待见慕贵妃,如今两人莫名都没了,这由不得她不多想。
她还?想起三姐的?话。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时,裴延端着早膳走了进来,他看了眼采秋,采秋便立即低下头,放下梳子乖乖出去了。
他搁下早膳,过去从杜青宁身后环住她:“阿宁在想什么?”
她还?没有回神,只仍旧想着端午时在宫里经历的?一切,她又莫名地想起三姐的?异样,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想。
裴延见她将?自己忽视了个如此彻底,便果断将?她抱到桌旁坐下,低头颇重地咬了下她的?唇,不悦道:“在想什么?”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突然?拉紧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听说,后宫去世了两位妃嫔,是慕贵妃与郝贵媛。”
什么慕贵妃,郝贵媛,裴延通通不记得,他只道:“与我们何干?”
杜青宁:“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三姐也是后宫的?妃嫔,我担心三姐。”
裴延搂着她的?胳膊力?道明显紧了紧,语中透出了危险:“一定要关心别人?”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恳求道:“你派人查查,慕贵妃与郝贵媛究竟是如何没的?,好不好?”
裴延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抿嘴未语。
她抬头亲了他一下,语气娇软了不少:“去查,好不好?”
裴延低头贴着她的?唇瓣,终于?声?音深沉地说话了:“亲我,别敷衍,就?像我平时对你。”
她便乖乖地亲住他,就?像平时他对她。但只一会儿,便被他反扣住脑袋,狠狠地吞噬着她所有的?气息。
许久过去,她才好不容易被他放开。
她趴在他怀里顺了许久的?气,才轻呵着气又道:“帮我去查?”
他再咬了她一下,终是不甘不愿地应下:“查,可以,但以后不准你提你那三姐,她有表兄护着,不需要你关心。”
被他一提醒,杜青宁便立刻又道:“那你与皇上说,让他务必保护好三姐。”
裴延眯眸看着她,手下环着她胳膊的?力?道不由变重:“还?没完没了了?嗯?”
在这锐利的?目光下,杜青宁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该见好就?收了。
她心想着,皇上既然?喜欢三姐,经历过这种人命大事,自然?不用其他人多言,一定会好生护着三姐的?。
“用膳。”裴延端起粥喂她。
她张开嘴,乖乖由着他喂。
今日是端午的?第三日,千百庄仍旧是开放着,杜青宁好生陪了裴延整日。直到将?入夜时,终于?被允许自己出去走走。
她去西?头将?孩子抱了出来,打算再带他出去玩玩。
走出偏房时,她抱着孩子进了裴迎华的?房间,见到正站在窗边发呆的?裴迎华,便问?道:“姐姐可是要出去一道走走?”
裴迎华没说话,直接迈步就?过来了。
于?是他们一道往序月水渊外走去,后来杜青宁不由又问?裴迎华:“姐姐可是要抱抱小安安?”她总觉得时常被娘抱的?孩子,才是最?幸福的?。
不想裴迎华不理她,只加快了些步伐,仿若生怕她将?孩子塞过去似的?。
杜青宁看着裴迎华的?背影,已经啥也不想说了。
序月水渊最?南面楼阁的?顶层,裴延负手站在窗边,正是打量着千百庄内的?他,似感应到什么,垂眸看去,便看到杜青宁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杜青宁身上,追随着她,久久不曾收回。
哪怕他们日日夜夜在一起,他眸中的?痴恋之色,从不曾减少半点?。
直到他抬眸看到远远地从千百庄南面走来的?杜栩,眸中便立刻浮出黑沉的?阴郁之色。他不由握紧拳头,努力?压制着想将?杜栩铲除的?欲.望。
眼见着杜栩离杜青宁越来越近,他仍旧死死地盯着。
抱着孩子在庄内游荡的?杜青宁莫名觉得一阵阵寒意袭来,正是她觉得不明所以时,抬眸便见到朝这头走来的?杜栩,登时面露喜色,下意识抱着孩子快步迎了过去,喊了声?:“爹。”
爹说时常会过来,未想这么快就?又过来了。
杜栩瞧着女儿的?脸色,见没有异样,目光便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反正不是我的?。”杜青宁将?孩子抱到杜栩面前?,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像玉雪儿似的?。”
既然?不是她的?孩子,杜栩自然?没有兴趣,他只看了一眼,便拍了拍她的?后脑,道:“领爹去序月水渊坐坐吧!”
“好。”杜青宁不由多看了看爹,见果然?如裴延所说的?,目前?不会有影响,心里多少安心了些。她怕就?怕,裴延真的?会丧心病狂到始终不给她解药。
裴迎华见他们往回走,便也跟着往回去。
不想这时,人流中突然?有几个看似寻常贵公子的?人拿着武器朝裴迎华袭来,她眸色一凛,便随手抄起路边摊的?木桌朝他们砸过去,随即掰断另一木桌的?桌脚,与这几个人交战在一起。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抱着孩子的?杜青宁赶紧跑远了些,对站在原地的?杜栩道:“爹,快帮忙。”
杜栩本只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瞧着这一幕,却突然?眯起了眼,仔仔细细地看着裴迎华在应对刺客时的?一招一式。
“爹?”杜青宁见杜栩居然?站着一动不动,本是焦急的?她,发现裴迎华似乎并不是应付不了这几位刺客,便快步跑回杜栩身旁。
她见到他竟是死死地看着裴迎华,便愣愣地又喊了声?:“爹?”
难得的?,杜栩接连三次没有理她。
好在没多久,裴迎华便将?刺客全解决了,是杀了。
杜栩终于?回神,立刻将?杜青宁拉近自己,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见到这些死人。
而?他的?目光,仍旧落在裴迎华身上。
周围的?百姓已随着打斗全数散尽,有护卫出来清理着尸体。
裴迎华手握桌脚撑着地面,单膝跪地,眸中仍旧一片未散去的?冰冷杀意。后来她陡的?转头看去,就?见到朝这头走来的?薄祁云。她眸中的?森寒更浓,立刻起身抢过刺客落在地上的?刀,快步朝薄祁云跑去。
对薄祁云来说,千百庄既是开放的?,他自然?没有不时常过来的?道理。
因为她在这里。
不想走近便看到一片狼藉中的?一地尸体,看她的?歇气姿态,不难猜到人就?是她杀的?,因为她向来都是如此冷血,唯独对他。
正是他继续朝她走去时,更没想到她会突然?抄起一把?刀,凶狠地朝他袭来。
他立刻躲开,正欲问?她这是要做什么,她手中刀随即又朝他砍来。
她睁着猩红的?眼睛看着又躲开的?他,几乎咬牙出声?:“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自然?不会朝她出手,每次都是躲与试着制服,奈何她今日的?发挥尤其好,仿若真的?是不杀他不罢休似的?,招招狠准,令他不解,也诧异。
他旋身到了她的?身旁,立刻握住她那持刀的?手,沉了脸:“我何曾想杀你?”
“啊!”她厉叫一声?,陡然?挣脱了他,持刀再次砍向他。
现在的?她,根本就?像疯了一样,爆发力?极为惊人。薄祁云不得不认真与她过起招,并试着找寻机会制住她。
好在一阵缠斗过后,终于?让他瞧到契机,他再次握住她持刀的?手时,直接一捏,迫得她松了手。随着刀落下,他迅速从她身后紧紧搂住她,扣住她的?双手。
“放开我。”她使劲挣扎着,几乎面目狰狞。
薄祁云低头靠着她的?耳朵,喝了声?:“我们好好说说话。”
裴迎华什么话都不听,因为被他制住,眼睛更红了。她抬脚就?要踢他,却又被他给夹住脚,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似乎受不了,大吼了声?:“滚!”
这时裴延的?翩翩身姿从薄祁云的?身旁降落,他伸出玉笛直接朝薄祁云袭去。
薄祁云霎时便放开了裴迎华,躲开裴延的?这一招,与之打了起来。他冷笑道:“你似乎管太宽了。”
裴延淡道:“我们也算是有些恩怨。”话语间,他飞身而?起,直接越过薄祁云,踢向对方?。
得到解救的?裴迎华站在原地冰冷地看着薄祁云。
杜栩负手走到她的?身旁,突然?问?她:“你的?武功谁教的??”
裴迎华未看他,只冷冷地道了声?:“我师父。”
杜栩:“你师父是谁?”他的?声?音听起来极平静,平静到不对劲。
裴迎华未语,转身便走了。
杜栩站在原地看着裴迎华突然?透着失魂落魄的?背影,目不斜视地转而?问?站到他身旁的?杜青宁:“这位姑娘是谁?”
杜青宁看了眼与薄祁云仍旧打在一起的?裴延,应道:“是裴延的?姐姐,从小便失踪了,后来才找到的?。”
杜栩默了瞬,又道:“告诉爹,她的?一切事情。”
杜青宁想了下,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只知道她三岁失踪,后来似乎是在北顺长大的?……”她尽可能的?,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与爹说了,但是有意隐瞒着裴迎华有孩子的?事,毕竟未婚。
杜栩静静地听着,也沉默着。
这时薄祁云似乎没了继续与裴延打下去的?心思,他看着裴迎华离开的?方?向,发现已是看不到人后,便仿若自嘲般笑了起来。
他的?阿芜如今不只有他了,倒是麻烦。
他没再多逗留,便飞离而?去。
裴延没去看薄祁云的?背影,只去到了杜青宁身旁,环住她的?肩头,问?道:“说完了?”虽然?他在与薄祁云缠斗,可他的?注意力?却仍锁在她身上。
她点?头:“说完了。”
杜栩转而?问?裴延:“刚才那男子是谁?”
裴延:“不知道,他有意隐瞒身份,似乎是找我姐的?。”这也算是实话。
杜栩意味不明地看着裴延,默了会,未多言,迈步便似有些失魂地直接离去。
杜青宁感觉爹非常不对劲,她下意识欲喊他,但被裴延捂住了嘴,他低头咬了下她的?耳朵,警示道:“我吃醋了。”
杜青宁看了看他,抱着孩子便走。
裴延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命令她:“把?孩子给我。”
她便乖乖将?孩子给了他。
二人去了序月水渊西?头,裴延将?孩子直接递给偏房的?奶娘,可是孩子却莫名哭不停,不吃奶,也不受哄。杜青宁将?孩子接了过来,可他仍旧是在止不住地哭。
奶娘见孩子哭得这么可怜,便问?:“小公子是不是想要娘了?”
杜青宁觉得也是:“那我将?他交给姐姐。”
正房中,裴迎华正坐在桌旁,像个泥雕人似的?一动不动,而?她的?脸苍白如纸。她紧握的?拳头,昭示着她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踏进门见到这一幕,杜青宁觉得有些心惊。
她抱着孩子走过去,怀着试探之意说道:“安安哭不停,可能是想娘了。”母子连心,哪怕这娘并不待见他。
但裴迎华仍旧一动不动,也沉默着。
裴延不想杜青宁继续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直接过去就?将?孩子从杜青宁手里抢过去。他将?孩子搁在桌上,任其哭着,牵起杜青宁就?走。
杜青宁:“这……”
裴延牵着她离去的?方?向是序月水渊外,以他所说的?,他想亲自陪她逛逛。
她没有拒绝,也不会拒绝。
庄内刚才打斗的?那块地方?人虽散尽了,但其他地方?还?有人,夫妻二人便一道去了庄内的?东头。
杜青宁不由想起裴迎华的?状态,她想,那祁公子大概真的?就?是安安的?父亲了。姐姐那般冷漠的?人,能被伤到那个地步,那到底该是有多大的?伤?会恨不得杀了对方??
裴延握紧她的?手腕,突然?出声?:“你是一刻不想别人的?事,就?难受?”他感觉自己似乎时时刻刻都在隐忍中,几乎快要真的?忍不住再次关住她。
杜青宁看着他,可没忘记他曾说过,她脑子里的?每一个思想都是他的?。
她叹了口气,忍了。
毕竟与人家比,她已经够幸运,她还?完好无缺地站在这,她还?能开开心心地笑起来,何况他确实有一颗完整的?心给了她。
她又挽住他的?胳膊:“把?解药给我好不好?我是说真的?,只要你给了解药,我就?把?整个人,整颗心都给你。”否则她的?心里总压着一股郁气,无法跨过去。
裴延忽然?没了再带她逛的?心思,拉起她就?往回走。
杜青宁还?是被他气到了,不由大声?道:“你怎么总是无法沟通?你对我做的?,我都原谅你了,通通都原谅你了。可你为何还?要在我们之间再设这么一道坎?弄得我不好过,你也不好过。”
裴延一时未语,只是脸色沉了。
直到将?她拉到没人的?地方?,他将?她按在树上,死盯着她的?脸,狠声?道:“别给我说这些,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我也不信。待到哪日,你让我感觉,你确实全心全意对我了,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他们待的?这个地方?没人,也没灯,压抑许久的?裴延终于?忍不住覆住她的?唇肆.虐起来,又沿着她的?唇移下。
陡然?的?一下,差点?让她叫出去。
后来不是没有玩客路过,因听到这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甚至有好事的?人企图靠近,但都被千百庄的?护卫不动声?色地给拦下了。
过去许久后,裴延终于?抱着腿软的?杜青宁走了出来。
当下的?她双眸含雾,双颊红润,凌乱的?鬓角沾着汗水,种种变化让她整个人变得尤其妩媚诱人。她身上盖着裴延的?外衣,将?她整个身子遮挡的?严严实实,却反而?会令人遐.想。
大概是怕被人看到她,裴延将?她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他吩咐走过来的?护卫:“可以关闭千百庄了。”她有他就?够。
趴在他怀里的?杜青宁闻言没有说什么,反正习惯了。
靖阳侯府。
肆意轩的?书房里,杜栩坐在案桌后头,他正一动不动,目光专注认真的?看着桌上的?画,而?画中是一位大概十六七岁的?姑娘。她一身火红的?纯色衣裳,生的?玉骨香肌,娇美艳丽,绕是年纪轻轻,却是风情无限。
他的?手指轻触着画中人的?眼睛。
画皮难画骨,这画中的?她,终是少了那顾盼生辉,眼波流转的?神.韵。
这时韩在走了进来,拱手待命。
杜栩看着画中人,静默许久后,才终是出声?:“千百庄内,有裴延的?姐姐,不顾一切调查她的?所有。”
韩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