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不是真的,都说飞骑军连阎王爷都不敢收,他怎么可能死呢?
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十分沉重,她好像没有勇气去掀开白布看他最后一眼。
唐昭夜缓缓跪在地上,伏在床榻边,痛哭出声。
“南弘修你不要再骗人了,你快点起来好不好,你快起来……”
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桩桩件件,一起见过的山山水水,此时在泪眼婆娑间都浮现在眼前。
眼泪将白布晕湿,她哭得丧气不接下气,将额头抵在床榻边上,轻声哽咽:“我好像,不能没有你。”
“你们认识?”
身后突然传来南弘修的声音,他轻轻拍了一下唐昭夜的肩膀,疑惑地看着她。
唐昭夜缓缓转过身去,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他,只见南弘修的额头上包裹着厚厚一层布,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伤口。
“你没死……”唐昭夜怔怔地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珠,随即喜极而泣,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太好了,你还活着。”
南弘修被她突然扑过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她搂住,哭笑不得:“你该不会以为上面那个人是我?”
唐昭夜猛然惊觉。
天,那她刚才对着白布说的那些话,该不会南弘修也听到了吧?
真是太丢人了。
算了,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好了,唐昭夜继续趴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南弘修举手无措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之前阿秦教给他哄姑娘的诀窍什么都忘在了脑后,此时他就像是根木头桩子一般半跪在地上。
唐飞和赵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们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景象。
唐飞立即捂住了一旁赵光的眼睛,而赵光则直接将巴掌往唐飞嘴上招呼,全都被吓得不轻。
南弘修侧首瞟了一眼闯进来的二人,转而轻轻拍了拍唐昭夜的肩膀,声音低沉温柔:“有人看着呢。”
“奥。”唐昭夜哭得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想要起身,却发现根本起不了身。
大哥,您倒是撒开我啊。
赵光刚才在外面听到唐昭夜哭得肝肠寸断,生怕她会想不开做傻事,就赶紧去告诉了南弘修,谁知在外面又碰到了唐飞,便告诉他快点去开解一下自家妹子,让她千万不要为死去的看门老王太过伤心。
他们一起从营帐内走出去,唐昭夜觉得太过丢人,直接拽着唐飞逃之夭夭,连句话都没敢再和南弘修说。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赵光忍不住感慨:“没想到老王耍了一辈子光棍,百年之后还有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为他如此伤心痛哭,他泉下有知,也能欣慰了。”
他说完后,忽而发觉南弘修一直在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又好像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研究他。
该不会是自己刚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将军打算灭他的口了?
赵光颤颤巍巍地后退一步,干巴巴地问:“将军您这样看着属下做什么?”
“我问你,若是一个人说离不开你,是什么意思?”南弘修冷不防地问道。
赵光惊讶道:“唐姑娘说离不开将军您了?”
“不是。”南弘修否认地很是迅速,顿了一下,“是我家中的侍女对我的小厮说了这样的话,我的小厮为此苦恼多日,不知何解。”
原来不是将军的八卦,赵光瞬间便觉得有些失望。
“很明显,那个姑娘喜欢上您的小厮了呗,只要不是天生迟钝、头脑不健全的人,应该很容易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我猜肯定是那姑娘生得太丑,才会让您的小厮如此纠结。”
他天生迟钝?头脑不健全?
南弘修冷冷地扫了赵光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似是十分认可他的话,道:“今晚你一个人做所有人的饭菜,四菜一汤一个都不许少。”
言罢,便抬脚离开。
赵光愣在原地,难道哪里说错得罪了将军?
因为甲字库已经彻底坍塌,故而里面的调查也告一段落,唐兆继续留在禁军大营负责善后的事情,飞骑军则离开大营,却并未说接下来要去哪里查探,唐昭夜想着应该是他们的机密不好询问。
唐昭夜将吴氏带给唐兆的东西都交给他,再三跟她哥保证她和唐飞一离开大营就回家去,绝对不会在街上乱逛,唐兆这才没有派人监视着他们。
从禁军大营出来的一瞬,恍如隔世。
走在街上,唐飞心有余悸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昨天你被困在里面的时候,把我和大哥都吓坏了,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吓唬我们了。”
“本姑娘福大命大,阎王爷才舍不得收我呢。”唐昭夜嘚瑟地甩了甩头发,耳垂上的红玉耳珰轻灵跳动。
唐飞一把拽住她的耳朵,凑近皱着眉头瞧着,在她耳边嚷嚷:“你什么时候戴上去的,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小点声。”唐昭夜捂着耳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冲他扮了个鬼脸,“就不告诉你。”
唐昭夜说自己还惦记着明月姑娘,要去春香楼看她一眼,让唐飞先自己回家去,她稍后便回。
唐飞知道自己也说不过她,便在大街上与唐昭夜分道扬镳。
唐昭夜假装往平康坊走去,见唐飞已经彻底没了踪影,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从腰间拿出了两块一模一样的铁片,一块是当时她在废墟上捡到的,另一块则是他们被困在内室当中时,她在地上摸到的。
最开始看到铁片的时候,唐昭夜还以为是武器的碎片,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她仔仔细细检查过铁片,上面隐约有特殊的纹饰,却又不是在寺庙见到的杀手身上的图腾,所以不能断定此事与三皇子有关。
不过她早就开始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毕竟火、药库的地图她看过,建造时为了防止走水做过许多的防护措施,即便是其中一个库房起了火,也能将火困在其中一间库房内,及时将火扑灭,若非人为绝无可能造成如此大的火势。
只是事关重大,唐昭夜不敢声张,更没有告诉任何人。
唐飞是三房独苗,大哥还有善后的事情要忙,其余人唐昭夜信不过,她只好决定自己去调查这件事。
若是能找到火灾的原因,还能帮上南弘修的忙,左右她现在已经不知道欠了他多少人情,能帮一点是一点。
像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一般黑市的商人见到的最多,唐昭夜便拿着铁片去了黑市,找到自己最常去的那家,去的时候老头还躺在椅子上打盹,似是永远睡不够。
“醒醒,做生意了。”唐昭夜上前推了一下老头。
老头连眼皮子都没掀开,只懒洋洋地哼哼:“外面这么乱还有人来买东西,真是不怕死,看上哪个来问价便是。”
还真不是一般的随便。
“我不是来找你买东西,而是有好东西问你收不收?”唐昭夜说着便将自己的衣袖往他眼前递了递,里面藏着那块铁片,为了防止被别人瞧见,待老头瞧了一眼后她立即将衣袖揽了回来。
那老头暗惊,猛然坐了起来,将她招呼进自己搭得小屋内,只是一间用来存放货物的低矮茅屋,四处漏风不说,连门都只是一块门板。
不过老头还是郑重其事地将门关上,招呼着唐昭夜在矮凳上坐下,这才问她:“东西你是哪里得来的?”
“黑市收货向来不问出处,你这样问未免不合规矩了些。”唐昭夜悠悠道。
老头却露出一口黄牙,怪异地笑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收你那东西,若是个完整的还好,可惜你这个就只剩下碎片,就算是收了也卖不出去。”
“完整的?”唐昭夜立即问他,“你所说完整的,是指……”
“姑娘,这应该是你捡的吧,此物看纹饰应该是来自西域鬼国的灵甲,据说穿上玄铁刺不穿,烈火烧不透,只是鬼国百年前就被灭了族,你手中拿的这片铁甲,说不定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所以我才会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竟然是死人身上的?
唐昭夜细细打量着铁片,她少时曾一度沉迷看志怪杂谈,那些书上绕老绕去总是避不开的,便是西域鬼国。
其实西域鬼国并非它原本的名字,但史书上没有记载它原本的名字,后世便一直将它称呼为鬼国。据说他们的族人生活在阴阳两界之间,能与阴间的鬼魂交谈,昼伏夜出甚是怪异。
要说灵甲这种东西出现在鬼国,倒是让唐昭夜不怎么意外,可鬼国百年前不是被灭族了吗,为何他们的东西会在禁军大营被找到?
“你说的那个灵甲,可还有哪里能找到完整的?”唐昭夜问老头。
老头见她一点都不害怕,倒是有些惊奇,仔细想了一下便道:“倒是有个地方,说不定能找到这东西,不过我年纪大了,记性不是很好……”
唐昭夜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搁在桌上,见老头还是不为所动,于是将钱袋子里所有的银子都倒了出来。
“够了,够了。”老头眉开眼笑,将所有的银两都收进自己的腰包中,“在京城有一位王商人,他对西域鬼国素来十分感兴趣,收集了很多鬼国的物件,说不准在他家你能找到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