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015章

司徒空很要强,可这副弱不禁风的皮囊,配不上如此强大的灵魂。

心里想着不过是在手腕上割道口子,根本算不得什么,可身体却先示弱了。幸好苏何闯进来,及时替他包扎伤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你选的躯壳太没用了,跟案上的琉璃盏似的,中看不中用。”

耳提面命的东西,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倒是天赋异禀。这逆徒若不是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苏何非得叫他将巫族典藏抄个百八十遍不可。

“如你这般频频受伤,就算换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也禁不起如此折腾。人非草木,做事要懂得分寸。”

身子弱,打不得;脸皮厚,骂了没用。苏何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唯有唉声叹气后,继续苦口婆心地教导,愿他能够听进去一两句。

“况且并非所有躯壳都能为你所用,你与这副躯体有缘,魂魄方能依附其中,助你还魂而归。”

司徒空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腕,上头有许多伤痕,深的浅的,少说也有十余道。原来这副躯体的前主人,也是个不惜命的家伙。但这些伤口都不致命,显然是想死而不敢死。

“跟了我,倒是苦了这副躯壳了。”

苏何看向司徒空时,面色十分沉重。

“你要切记,好好爱惜自己。若是这副躯体再损坏,你便真的要灰飞烟灭了,到那时为师也爱莫能助。”

能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司徒空已心满意足,哪敢奢求自己如神明那般,不伤不灭。但他并非是安于现状、混吃等死之人,哪怕是换了一副皮囊,也是本性难移。

“人固有一死,只愿轰轰烈烈,不留遗憾。”

苏何忍无可忍,动手敲了下司徒空的脑袋,“你倒是轰轰烈烈了,可有想过爱你疼你之人?”

司徒空吃痛得嘶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被敲的脑袋。

“我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哪能成全所有人?师父也该去寻个师娘才是,余生便能如我这般快乐逍遥。”

“命都没了,还如何快乐逍遥?”

是啊,命都没了,该如何快乐逍遥?正是如此,司徒空才非要救活莫时雨不可,余生若无他相伴,再活百年又有何意义?

因魇虫之事,计划推迟了两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司徒空得尽早与傅元取得联系,网撒出去了,饵料却还未准备妥当。莫寒云何等奸险狡猾,此计需得万无一失才行。

其实也不必司徒空特意去寻,傅元安排的人,已在画音坊守了两日,只需司徒空放出信号,他们便会从暗处现身,为他效劳。

埙声响起来的时候,一名少年从屋顶跳了下来,身着一袭黑衣,手握一柄宝剑,长相却颇为稚嫩,约摸十五六岁的模样。

少年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唤了声,“主子。”

“阿越?”司徒空颇为惊讶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你是贺西越?”

少年名叫贺西越,是当年司徒空从莫寒云手里救出来的俘虏。在他沉睡的这些年里,傅元将他培养成了一名顶尖杀手。年纪轻轻,便能将鼎鼎有名的恶徒斩于剑下。

“是。”

司徒空刚想走上前去瞧仔细,周南枝便领着傅元走了进来。

“听雪,傅公子来了。”

傅元见到司徒空安然无恙,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是有了落处。可当他走近才发现,自家公子并非毫发无损,脖子手腕伤痕累累,脸色也十分苍白,显然这几日遇上了难事。

“傅元来迟,公子受苦了。”

一阵寒风吹来,院中那梧桐树所剩无几的树叶纷纷飘落。司徒空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于是裹紧身上的披风,道了句,“进屋再说。”

皇宫戒备森严,是个滴水不漏的铜墙铁壁。但傅元还是成功将眼线安插了进去,就在昨日,宫里出现了些变故,事关太子莫寒云,想来司徒空必定会感兴趣。

“公子,昨夜东宫出事了。”

司徒空端起茶杯时,听到这话,手猛然一抖,被杯中的茶水给烫到了,虎口处被烫得红红的。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抬眸看向傅元,问道:“哦?东宫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是莫寒云薨了?”

“是莫寒云发疯,一剑将侧妃给刺伤了。”

太子侧妃容颜是定远侯掌上明珠,即便莫寒云再厌恶侧妃,也会装出一副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给侯爷看。到底是因何缘故,能叫一向步步为营的莫寒云这般不计得失。

“容侧妃娘家人那里可有动静?”

司徒空不关心莫寒云与侧妃之间有何恩怨纠葛,只在乎容家对此事的态度如何。若与容家反目成仇,无异于是在自断双臂。司徒空所熟悉的莫寒云,是断然不会如此意气用事。

他也许是在谋划着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司徒空自然而然地将莫寒云这人往坏处想。

“容家目前还尚未表态。”

“替我捎封信给萧烬,还有在手底下挑个精明能干的,我有件要事托他去办。”司徒空特意嘱咐道:“此事关乎我的终身大事,望他务必谨慎对待。”

傅元听言,惊讶得眼睛睁得圆圆的,“何事严重至此?”

司徒空将自己的计划说与傅元听,他听后只是表情变了变,并未像他人那般质疑他的决断。

傅元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知己好友,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哪怕事情再荒谬,傅元也会尽力达成他所愿。

傅元将眼线安插得很深,因而昨夜东宫发生的变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略有耳闻。司徒空要对付太子,便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傅元理应将东宫里的风吹草动告知于他。

“公子可知太子为何会忽然出手伤了侧妃?”

“为何?”

像莫寒云那种疯子,哪怕再荒唐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但傅元的回答,让司徒空始料未及。莫寒云可能是个枭雄,将来也可能是个昏君,但他绝不可能是个只顾儿女情长的痴情种。

“容侧妃斩断了棺材里一副尸体的手骨,太子一怒之下,拔剑刺伤了她。若不是护卫拦着,侧妃怕是要当场香消玉殒了。”

那棺材里的尸骨是他的,司徒空知道。怪不得昨夜手腕忽然剧烈疼痛,原来是有人动了他的尸骨。

司徒空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是折了手腕,便痛得难以忍受,若将尸骨夺回来,他当着能狠下心来将自己的白骨研磨成药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