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孟栖才从无尽的回忆里抽离出来,浅浅眯了一会。
一夜风雪,小院各处又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
孟栖推门出去时,苏荷正吭哧吭哧地铲雪,连接里屋门口到小院门口的石板路上的雪,已经清的差不多了。
孟栖踩着石板路走过去,“小荷,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苏荷停下动作,转过身笑呵呵地说,“小孟姐,你起来啦!我昨晚睡得早,而且我瞌睡本来就少,你怎么不多睡会啊?”
“睡不着了,快八点了,也到起床的点了。”
孟栖走近些后,苏荷才注意到她有些乌黑的眼圈,以及略微红肿的眼睛。
“小孟姐,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苏荷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了看,“你眼睛不仅肿了,黑眼圈也挺重的 。”
孟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试图搪塞过去,“哦,昨晚有些失眠,所以追了两部电影,反正现在也不上镜了,不碍事。”
苏荷没再多问,“雪铲的差不多了,那我先做早饭了。”
“行。”
孟栖前脚进去,文思祁后脚就火急火燎地从房间里出来,“孟淇,你看到陆谨了吗?”
孟栖愣了一下,本能地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啊,我刚起来,怎么了?”
“陆谨走了!”
孟栖一怔,而后试探性问,“回市里了?”
“嗯,早上不到七点给我发的微信,说公司有点事,他先回去,我刚刚才看到。”
文思祁捧着手机,皱着眉不停地拨打陆谨的电话,“主要是他现在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这路又不好走,也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你别着急,可能是手机没电或者静音了。”
说话间,李川也从房间出来了,原本还有些迷糊,看到文思祁皱着眉来回踱步焦急地打电话,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谨回市里了,现在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也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回去了?”李川诧异地喊了一嗓子,“好端端地回去干嘛?”
“我哪知道!就给我发条微信说公司有事,他先走了。”文思祁把手机递给李川。
“从这到市里一个小个时,现在都快八点十分了,一个小时早过了。”
孟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继而摁灭,紧捏在手里,“雪天路滑,没准是路上耽搁了呢,你们……”
“你们昨晚吵架了?”
不等她说完,李川审视的眼神刷地一下看了过来。
孟栖觉得李川此刻的眼神,像极了饥饿了好久的雄鹰盯着主动送上门的小鸡仔,满满地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它活生生吞了。
“昨晚我看到你俩一起吃饺子了。”李川走近几步,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这话不止让孟栖感到惊讶,也让旁边的文思祁一脸不可置信。
“没吵,聊了下以前的事。”孟栖脸上恢复往常的平静,“我们现在还有吵的必要吗?”
李川不死心似的,继续问,“什么事?”
“无关紧要的事!”
孟栖闭了闭眼,压下眼眶的干涩,而后睁开迎上李川的视线,声音微微拔高,“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管陆谨他是不是因为我离开的,他都已经走了,如果他真不想看到我,你何必非要把他强留在这儿呢!”
一阵静默。
良久,空气中才传来李川的问询。
“你还喜欢他吗?”
孟栖微低着头,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身上一下多了两道目光。
过了片刻,她抬眸回答,“不喜欢。”
语气平静,眼底毫无波澜。
随着她这三个字落下,几人的目光也黯淡了许多。
“小荷的早餐估计快做好了,你们抓紧洗漱吧,我先上去了。”
经过楼梯口时,贺伶秋拉了她一下,秀眉微蹙,像是有话要说。
孟栖唇角微勾,冲她摇摇头,“我没事。”
最终贺伶秋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只能看着她踩着楼梯离开。
回到房间的孟栖,倚靠在门板上站在好久,直到盯着窗外的眼睛蒙了雾气,她才收回视线。
举起攥在手里的手机,解锁点开拨号页面,食指在数字1上悬停了好一会才摁下去。
然后把从记忆深处搜索出来的数字,一一对应摁下,最后,轻点了一下绿色电话图标的按钮。
很快,一阵“嘟嘟嘟”声从听筒传出。
直到四十多秒后,被一道低哑声取代。
“喂,哪位?”
孟栖紧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小心翼翼开口,“是我,你到家了吗?”
陆谨推门的动作一顿,另一只手瞬间将手机攥紧,发白的指关节没有一点血色,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刚到,有事?”
孟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的大石头跟着落下,“没有,你电话一直没人接,文思祁他们很担心你。”
过了近半分钟,孟栖才听到陆谨的回音。
“他们?”
“嗯,文思祁和李川。”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还有贺伶秋,大家都很担心你。”
“包括你?”
这次,陆谨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孟栖不置可否,“你没事就好,我先挂了。”
那头又陷入沉默,只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陆谨,你在听吗?”
问完,孟栖便听见略带沙哑疲惫的声音传出。
“你挂吧!”
“那你休息,不打扰你了。”
孟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通话时间还在不断跳动的页面看了一会,见那头迟迟没有挂断的意思,她抬起手指,缓缓落在挂断按钮上。
陆谨站在门口,盯着返回至通话记录的手机页面看了好久,才推开门进去。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沙发前坐下,连外套都没脱,脊背后靠陷进沙发里,闭眼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好半响,陆谨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撑着沙发坐起来。
拿起手机摁开,最新页面还停留在“最近通话,”最上面一行数字,陌生又熟悉。
看着看着,手指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点开编辑,“保存至联系人”几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几下操作后,“保存成功”四个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下一刻,手机屏幕被来电显示页面霸占,文思祁的名字出现在上方。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们差点都要报警了。”电话接通,文思祁急切又激动的声音传出。
“放心,没走丢,手机静音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事情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文思祁一本正经地的说。
陆谨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事情?”
那头停顿了一会,似乎是换了个说话的地方。
“昨晚李川看到你和孟淇一块吃饺子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吵架了,你生气了才走的。”
沉吟片刻,陆谨才问,“她说我们吵架了?”
“李川问了,孟淇说没有。”
陆谨轻嗤一声,“没有!”
手机那头的文思祁很快听出了不对劲,忙问,“你们真吵架了啊?”
“什么情况啊?”
“陆谨,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陆谨低下头,略显倦态的脸上浮现一抹自嘲,“别把我想的那么深情!”
他轻笑出声,眼底却染上一丝悲凉,“六年了,是该翻篇了。”
违心的话说多了,好像就能变成了真心话。
就像昨晚,在他的一再逼问下,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后,他妄图用违心话来麻痹自己。
他对孟栖说,“你说的不错,这六年我的确恨透你了,每一天都恨。你走之后,他们从不在我面前提你的名字,如果不是这次,或许我已经忘记你了。”
可事实是,真心话可以变成违心话,而违心话就是违心话,很难变成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