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初见

江浙一带, 管芥菜疙瘩叫大头菜。

大头菜有点像萝卜,一般用来腌咸菜,是上海县城百姓常吃的咸菜之一。

本地人看到桑景云写的这部小说, 就会想到市场上售卖的,一个个腌制好的大头菜, 或者种在地里的芥菜疙瘩。

但谭大盛和谭峥泓不是本地人,也就不知道大头菜是什么。

谭大盛听儿子说要给大头菜修坟, 更是不明所以。

谭峥泓道:“大头菜是我看的文章里的一个人。”

他说着,就把手上的报纸递给自己父亲。

谭大盛看到报纸, 眉头就是一皱。

他小时候家里很穷, 没机会读书, 虽然后来靠着一股子拼劲,不仅学会了认字, 还学会了英文, 但对阅读文章,依旧很排斥。

不过他喜欢听人说书, 当然要用他听得懂的话来说。

谭大盛不想看, 但现在儿子已经把报纸递到自己面前, 他一个当爹的,总不能完全不看。

谭大盛接过报纸,然后发现这篇文章特别好读,跟他以前看的那些完全不同。

他以前看某部有名的小说时, 连开篇的那首诗都看不懂, 这小说, 他却顺畅地读了下去。

读完之后,谭大盛的眼眶不免酸涩。

谭大盛家里很穷,而且他小小年纪, 就没了父母。

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他只能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去南洋当劳工。

当年他岁数不大,就时常被一起干活的成年劳工欺负。

倒也不是打骂,就是分饭的时候,给他分很少的饭菜,然后让他干各种杂活,比如帮他们洗衣服。

他没办法反抗,只能讨好他们。

他挨过饿,吃过苦,要不是后来遇到老丈人,被老丈人收留,成了老丈人店里的伙计,他现在指不定已经饿死了。

谭大盛看这篇文章,看得感同身受。

见自己儿子眼睛红肿,他心里也欣慰。

在南洋,有很多有钱人,他们中的一些,是没有人性的。

抓一群人帮他们种鸦片,把那些人当奴隶拼命压榨……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谭大盛险些也变成这样的人。

某日他回到家,见自己六岁的儿子收留了一个因为生病没有干好活,以至于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劳工,才猛然醒悟。

曾经,他也是被迫害的人。

他有钱之后,难道也要去迫害别人?

他在南洋有好几个农场,还有好几个橡胶园,手底下有许多工人。

这些年,他手下的工人的待遇一直比别处好,他的农场,还不种鸦片。

这让他少赚了很多钱,但他觉得值得。

至于自己儿子,相比于一个没人性的孩子,他更愿意要个有人性的,善良的孩子。

“这个叫大头菜的孩子是很可怜,好好给他修个坟吧。”谭大盛道。

谭峥泓点头。

谭大盛又问:“那两千元,你打算怎么用?”

谭峥泓年纪不大,但他没少跟着谭峥泓到处走,见识广博,当下说起自己的想法。

他想在郊外买一块地,盖一些房子收留孤儿,让大孩子照顾小孩子,然后找一些活儿给那些大孩子干:“爹,这需要长期投入资金,只这两千元怕是不够,我想等孤儿院盖好后,在报纸上打广告,呼吁上海的有钱人捐钱。”

谭大盛很是赞同,又给谭峥泓提了一些意见。

谭峥泓原本激动之下,打算今日就去上海县城看看。

但因为谭大盛的到来,因为谭大盛跟他聊起那些孩子的安置,他心头过热的情绪慢慢退去,最终决定等明日再去上海县城。

谭大盛也很赞成,又让他去的时候,带上两个保镖。

谭峥泓答应下来。

谭大盛跟谭峥泓聊过,就让谭峥泓去学习。

他叫来自己手底下的人,带着他们去了他的书房。

谭大盛的书房很大,里头还有一整面墙的书,都是他买来装门面的。

进了书房,他就吩咐起来,让手底下的人安排两个人,明日暗中跟着谭峥泓:“峥泓要做什么,不用拦着,只一点,要保护好峥泓的安危,不许峥泓沾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儿子还年轻,在外面吃点亏,受点骗,都不成问题。

人活着,总要经历一些挫折。

但他不能被人坑害,染上坏习惯。

手下人答应了。

谭大盛让他们离开,去书桌后坐下,打算安静一会儿,顺便想想他那个工厂要如何建。

刚坐下,谭大盛就发现自己的桌子有些不对劲,上面多了一叠书。

他拿过一本一看,发现上头写着《西游记》三个字。

《西游记》这书,在南洋颇有热度,他一个朋友就非常喜爱这书,甚至还因此养了不少猴子。

南洋猴子多,谭大盛被猴子抓伤过,不乐意养猴子,但《西游记》他很喜欢。

有一次看到戏台上演孙悟空的人,将一根棍子耍得虎虎生威,他还花钱买走了那根棍子。

谭大盛翻开了这书。

这竟然是本图画书!

他不知不觉,就将桌上的那套书都看完了。

他儿子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看这样的书?竟然还把这书放在他的书房里……

他书架上的书,可都是《资治通鉴》《史记》《三国志》这种,连《三国演义》都不放上去。

这书跟他的书房格格不入!

谭大盛把那些连环画放进书桌抽屉里,确保别人看不到,自己又能快速拿到。

谭大盛看《西游记》连环画的时候,谭峥泓将《大头菜的一生》这篇文章,推荐给自己的国文老师看。

张先生看过,愈发觉得这个云景先生,是个新式文人。

这篇小说非常白话,还用短短两千多字,揭露了社会的残酷,和百姓的麻木。

张先生看得很沉重,听了谭峥泓的想法后,也非常支持:“你要明年夏天才入学,这一年要做的事情,就只学习国文,空闲很多,这个孤儿院,不如你亲自去办,还能学一学钱财运用。”

张先生曾见过做慈善的人贪腐,将原本的慈善,做成了恶事。

若是谭峥泓不亲自去做,而是将之交给手下人办,可能会有很多钱,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

但若是谭峥泓自己去做,情况便大不一样。

谭峥泓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小少爷,他不缺钱,肯定不会贪墨。

做这件事,对谭峥泓本身,也大有好处。

这不仅能让谭峥泓了解一个他以前不曾了解过的世界,还能让谭峥泓学会钱财的处理,知晓物价。

开办一个孤儿院,需要购买各种东西,需要雇佣人手,还需要处理孤儿之间的矛盾。

这能让谭峥泓学到很多东西,对谭峥泓来说,是宝贵的实践。

等谭峥泓将架子搭好,弄清楚孤儿院的各项开支,再时不时去看看,就算交给别人管,也出不了大乱子。

自己父亲和张先生的支持,让谭峥泓心情激动。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帮助上海县城的大头菜们。

而这个时候,这篇文章,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租界某个洋房里,一个衣着富贵的老太太在吃过早饭后,她儿子的几个姨太太,就一窝蜂来找她请安,对她说奉承话。

她喜欢这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围着自己转,但她们整日在这个宅子里待着,光聊天也没那么多东西好聊,她思来想去,就让这些人给她读小说。

老太太对《三国演义》这样的故事,是不喜欢的,觉得人太多,她弄不明白。

她更喜欢近来流行的,鸳鸯蝴蝶派的小说。

但最近,老太太喜欢上一个武侠故事。

这是一个姨太太推荐的,那姨太太说这部《双面魔君》与众不同,老太太就听了听。

这一听,老太太便喜欢上,每日都让人念。

负责念报纸的姨太太早就提前看过报纸,此时拿出报纸,便准备读。

“等等,”老太太突然叫停,“小蝶儿,你哭过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姨太太怕老太太误会,连忙说:“老太太,我能遇到什么事儿?有你在,我就只有享福的,我是看了报纸上一篇文章,忍不住哭了一场。”

“是什么文章?”老太太很好奇。

这姨太太当即就把《新小说报》今日多送了一张报纸,上面刊登了云景新写的一篇文章的事情说了。

老太太听完,非常好奇,当即让这个姨太太读一读这篇文章。

然后,屋子里的人,就都开始抹眼泪。

“这可怜孩子……”老太太心疼不已。

她们对小说不小说的没概念,只当这是云景的真实经历,因而哭过一场,老太太就道:“小蝶儿,你去账房支二十个银元,送到《新小说报》去,让他们转交云景,让他拿这钱,去给大头菜修个坟。”

老太太都这么做了,那些姨太太当然不能没表示,她们纷纷捐钱,你捐两元我捐三元的,凑了二十元,让管家一道送过去。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地方都有发生。

于是,《新小说报》的黄培成,莫名其妙,就拿到了一笔捐款,还有很多人来问云景的身份,想知道大头菜被葬在哪里。

黄培成喜笑颜开。

他就知道,他不会做亏本生意!

虽然给所有的读者送一张报纸,让他少赚了很多钱,但也让他得到了一个好名声。

黄培成让人去统计捐款人和捐款的钱数,这些,都是要交到云景手上的。

有些人只是同情大头菜,但也有些人,觉得云景的这篇文章,振聋发聩。

几个正聚在一起,谈论新文化的推广的文人,就拿着《新小说报》,感叹个不停。

“不曾想,先开始改革,先用标点的,竟是一份小说报。”

“我之前曾批评这小说报,觉得它只知道刊登娱乐百姓的东西,不知道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现在想来,是我错了。”

“这云景之前写的武侠小说,因用了标点,我早有耳闻,但不曾看过,现在我想去看看。”

“我倒是看过他写的武侠小说,生出许多感触,他应当也是如我们这般的人!”

……

上海县城,洪兴纸号。

洪掌柜读完《大头菜的一生》,眼眶也有点湿润。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其实都不太喜欢街头的小乞丐。

这些乞丐会小偷小摸,而且有时会聚在店门口讨钱,店家不给钱,他们就不走。

但看了这文章,他心中对这些小乞丐,却生出同情来。

他家也是有孩子的,若是家里遇到意外,孩子落到这地步……

洪掌柜心里一酸。

读者的感受如何,桑景云并不知道。

此时,她也看到了《新小说报》。

桑景云对《新小说报》很有好感,毕竟这家报社,给了自己许多稿费,将来,应该还会继续给自己稿费。

现在见《新小说报》宁愿多送读者一张报纸,也要第一时间将《大头菜的一生》这个故事刊登出来,她更是有些感动。

她以后,一定好好写小说,也好回报《新小说报》对她的重视。

就是不知道,这部小说刊登后,能不能改变上海那些孤儿的现状。

希望有人在看到这部小说后,愿意为上海的孤儿做点什么。

想到那些孤儿,桑景云就想到了之前见过的江来。

也不知道江来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新小说报》销量高,但总共也就一万多份,其中绝大多数在租界销售,一小部分在上海县城销售,还有一些,被送去邻近城市。

因而上海县城,看到这个故事的人,并不是很多。

可即便如此,这日,江来他们,也要到不少钱。

江来很是高兴,他把钱收拢到一起,道:“既然城里的人突然发善心,我们这几日,就想办法多要点钱,好去买两床旧被子,我们还要想法子去偷点稻草……”

江来会成为这些孩子的头儿,就是因为他生存经验丰富。

已经活到十几岁的他,知道冬天是最难熬的。

白天,尤其是有太阳的白天还好,晚上那是真的冷,若是赶上下雨,屋里进了水……

江来抖了一下。

他小时候,有个对他很好的哥哥。

那人把他从江里捞起来,给他起名叫江来,教他怎么讨饭,怎么活下去。

但就是在寒冬的一个下雨天,他的这个哥哥冻死了。

当时他们抱在一起取暖,他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都硬了。

那个冬天,他也险些没有熬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当时有人在上海县城一些地方,放了垃圾桶。

他一到晚上,就躲在垃圾桶里,这才撑过冬天。

他们是有两床被子的,但都硬了,不保暖。

今年,他们还多了三个人,也不够盖。

最好能有两床稍微好点的被子。

至于稻草,他们晚上睡觉,身下要铺稻草,他们的衣服里面,也要塞稻草保暖,他们需要很多稻草。

这些孩子当即决定,明天白天想办法多要钱,明天晚上去偷稻草。

第二日是星期二。

桑景云昨天休息了一天,写了六千多字,今天就决定去县城一趟,买些东西。

早饭,他们吃的是麦油煎。

桑学文调了一大盆面糊,放进去盐和葱花,又往锅里刷油,将面糊均匀贴在锅上煎熟,麦油煎就做好了。

他还用昨晚上的锅巴加水,煮了一锅粥。

麦油煎配粥,全是碳水,但大家吃得很开心。

毕竟之前,他们想吃都吃不上。

吃过早饭,陆盈带着桑景丽去串门,桑景云等人则去县城。

去县城的路上,桑景云提出要买点新鲜的鱼吃。

桑钱氏答应了。

上海这里的人,海鱼和淡水鱼都吃,毕竟它离海不远,又靠着江。

不过县城卖新鲜鱼的不多,多是咸鱼,那些新鲜鱼,出售的时候也是死了的。

夏天时,桑景云对死鱼一点兴趣都无,如今天凉了,她才决定买两条吃。

他们来到县城后,桑景云和桑钱氏分开行动。

桑景云刚在干货店买完东西,就看到了江来。

江来带着一群小乞丐,围住了一个小少爷。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吉祥话,跟对方要钱,而那个小少爷满脸窘迫。

小少爷个子很高,比江来高了至少三十厘米,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壮汉。

若是他想,完全可以把江来他们赶走,但他没有赶人,只是反复用生疏的北京话解释:“我已经没钱了。”

桑景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缠上了,估计是之前给钱太大方。

“小少爷,你行行好吧,我弟弟病了,等着钱看病……”江来抱着一个瘦弱的,约莫三四岁的男孩给小少爷磕头。

小少爷满脸为难,面色踌躇。

这模样,看着就像是还能拿出钱的。

谭峥泓真要拿,确实还能拿出钱。

这个被围住的小少爷,是谭峥泓。

他心里惦记着事情,昨晚上就没睡好,今日不过凌晨四点,便醒了过来。

醒来后,他左右无事可做,就准备了一番,带着两个下人,乘坐第一班电车,来到上海县城。

来县城没多久,谭峥泓就遇到了一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的模样,跟《大头菜的一生》里,大头菜的模样一般无二。

谭峥泓瞧他实在可怜,就去买了几个肉包子给他,又给他一角钱,让他藏好。

这孩子对谭峥泓千恩万谢,若不是他拦得快,还要下跪磕头。

谭峥泓心里满是同情,还有着浓浓的成就感。

能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他很高兴。

然后,就有第二个小乞丐找到谭峥泓要饭。

他如法炮制。

谭峥泓穿着富贵,年纪又小,本就是小乞丐讨饭的首要目标。

再加上小乞丐为了生存,大多抱团,遇到给钱大方的人,还会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同伴。

陆陆续续,谭峥泓遇到了好几个乞丐,后来,还被一群乞丐给围上。

这些人也不一定是乞丐,在上海县城,有很多没有固定工作,没有房子,就靠偶尔打零工挣点钱过活的人,这些人外表跟乞丐没太大区别,现在他们看到从谭峥泓这里能要到钱要到吃的,就跟着过来讨要。

谭峥泓这时候,也已经发现了不对。

但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可怜,他也做不到不管。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不能直接给钱。

谭峥泓拿出一个银元,买了吃食分给这些人。

然后来跟他要钱的人更多了……

谭家很有钱,但谭峥泓出门,一般也不会带太多钱。

今日他出门,身上除谭大盛昨天给的,两千个银元的庄票外,只带了六个银元,并一些零碎的钱。

今日,他本是打算先花两三个银元,给大头菜修个坟的,至于别的事情,以后慢慢做。

但他除了遇到有人讨饭以外,还遇到两个生了病的小乞丐。

这两个小乞丐骨瘦如柴,肚子却很大,还发着烧……谭峥泓将他们送去医馆,才知道他们得了吸血虫病,已经好不了了。

看着两个满身伤口的小乞丐,谭峥泓的心情实在沉重,他将身上的零钱,全都给了他们。

谭峥泓身上除了那两千个银元的庄票以外,已经没有别的钱,然后他被江来一行给围住了。

谭峥泓不想动那两千元的庄票,这是他盖孤儿院的启动资金。

但江来等人,看着又实在可怜。

而且他给了这些人钱,肯定还有下一波。

谭峥泓知道自己应该把江来等人赶走,但这些孩子,瞧着实在可怜。

就在谭峥泓踌躇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走过来,对着他面前那群孩子里,最大的那个道:“他应该是真的没钱了,你们一直跟他要,也是要不到钱的,你们不如帮我做件事,我可以给你们一点东西。”

江来看到桑景云,立刻笑了:“好心的小姐,你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桑景云道:“我要买点柴火带回家,你们去帮我搬柴火。”

他们家确实要买一些柴火带回家,但按照原本的打算,要过几天再去买。

现在桑景云提出来,是想有个名目,可以给这些孩子一点东西。

上次她给粮食,是怕这些孩子肚子饿了又去偷抢。

这年头的农民日子也不好过,被他们偷走红薯后,说不定就要饿肚子。

但她不敢给太多,给他们太多,会让这些孩子觉得,可以一直不劳而获,或者抢东西是对的。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干点事情,再给他们一点东西。

江来看了谭峥泓一眼。

其实他手底下的孩子里,已经有人从谭峥泓那里要到东西。

他也知道,谭峥泓已经给出去很多钱。

这是个烂好心的大少爷,现在一直不给钱,或许是身上真的没钱了。

而且这少爷明显是外地来的,说的话他听不太懂,身边还有两个一看就很能打的下人,他其实也怕得罪对方。

江来立刻答应了桑景云的要求。

桑景云对那个小少爷点点头,用普通话说:“我带他们去买东西。”

也是这时候,桑景云才注意到,这个小少爷长得实在好看,是她穿来这个世界后,见到的长得最帅气的男人。

现代时,有各种化妆品护肤品,人们穿的衣服版型也很好,大街上,俊男美女也就比比皆是。

但此时却不同。

如今旗袍尚未出现,男女的打扮,与清末是没太大区别的。

比如陆盈,她平日里就穿着宽宽的褂子,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脑门,然后在后脑上盘一个发髻。

她头发算多的,但因为发际线靠后,留这么个发型大大降低颜值。

女人都这样,不要说男人。

此时的男人喜欢留胡须,衣服宽大,还爱戴瓜皮帽,颜值更低。

这小少爷,当真是鹤立鸡群。

不过桑景云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没怎么见长得好看的人,但上辈子,她见过无数帅哥。

这人对她来说,也就算不上惊艳。

她招呼了一声江来,就往卖柴火的地方走去。

江来一行连忙跟上。

上回抢了桑景云,桑景云竟然还给自己粮食,当时江来就觉得,桑景云是个好心肠的。

他还想着,以后没饭吃了,可以找桑景云,让桑景云接济一下。

不过这些天他们还有东西吃,他又没遇到桑景云,就什么都没做。

现在桑景云说要让他们帮忙干点活,然后给他们东西……他一口答应。

桑景云去了卖柴火的店铺,买了两车柴火,又让老板帮她雇了两辆车。

很快,车夫就拉着车来了。

“小姐你要拉柴火去哪里?”一个车夫问。

桑景云说了地方,这个车夫就道:“小姐,拉车去那里,要十二个铜元,或者一角钱。”

其实他们一般收十个铜元,若是有人还价,最低八个铜元也会拉。

但桑景云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他们就要的多了点,这样桑景云就算还价,也最多还到十个铜元。

桑景云同意了,她买的两车柴都是木头,非常重。

这时候的车是木头车,拉着本就非常费劲,再加上路上是泥路,那更是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帮她把柴火拉到家里。

她知道收费略高,这两人应该等着她还价,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还价:“成,就这个价格。”

那两个车夫很高兴:“小姐,那我们去帮你搬柴火。”他们这些拉车的人,都是要帮着搬柴火的。

桑景云道:“不用你们帮忙搬,有别人帮忙,不过等到了我家,要麻烦你们帮忙把柴火搬到屋里。”

这两个车夫,自然是答应的。

桑景云就让江来带着那些小乞丐去搬柴火。

年纪小的,一次搬一根胳膊粗,大约一米长的柴火,年纪大的就多搬一点。

桑景云在旁边看着他们搬,指点着他们把柴火叠整齐,又道:“等你们搬完,我给你们一些柴火,我这里还有一包咸鱼,也给你们。”

她今天除了买新鲜的鱼,还买了五个铜元的,腌制好的三文鱼,毕竟三文鱼营养好,平常吃点挺好。

现在,这鱼可以给这些小乞丐。

这些人忙起来,桑景云这时注意到,之前那个小少爷也跟了上来,正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见桑景云注意到自己,谭峥泓用自己生疏的北京话道:“小姐,你做得很对。”

他其实想学上海方言,但实在难学,再加上如今北京话用的人多,他就跟张先生学北京话。

他身边的人能听懂吴语,跟他说了桑景云和小乞丐商量的事情,他觉得桑景云这么做是对的。

可以让这些孩子知道,他们通过劳动,能换来食物。

桑景云用普通话道:“谢谢。”

“不用谢,”谭峥泓又问,“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大头菜吗?他是一个小孩,就像他们一样。”

桑景云没想到这人会问起大头菜,点了点头开口:“我知道。”

谭峥泓非常高兴,又问:“你能帮我打听一下,他葬在哪里吗?”

桑景云满脑袋疑问。

这是她虚构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