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路越来越窄。
岳野忽然从山路岔下去冲进林子，在繁茂的树林间左冲右突。
栾飞白惊呼一声，将脸埋在岳野的背部，闭上眼，听着树枝哗啦啦地刮过。
过了几分钟，车终于停下来。
栾飞白还没缓过劲来。
岳野的声音响起：“睡着了？”
栾飞白抬头，看到前方一个小野湖，清澈如镜，鹅卵石清晰可见，阳光下粼粼生光。
“真漂亮啊！”他脱口而出。
“嗯。”
“那一只是鹤吗？”湖上有一只白色的鸟儿翩翩掠过。
“白鹭。”
栾飞白激动了一圈，才意识到还戴着头盔，手还紧紧搂着岳野的腰，岳野的后背都湿了。他吓了一跳，连忙松开，跳下摩托，摘下头盔递过去，很不好意思。
岳野也摘下头盔。
随意地拭了一下前额，他的脸庞英朗，细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栾飞白怦然心动。
他脱口而出：“少将，你有情人吗？”这是第二次问了。
“……没。”
“那我就可以理解了。”
“理解什么？”
栾飞白笑容灿烂地侧脸看他：“你总爱带人去荒凉的地方，很容易误会的。”
岳野额心一跳：“我能对你图摸不轨？”
上次看青林鬼火时，栾飞白吐槽过地方黑漆漆的。
说图谋不轨。
想不到他还记着，栾飞白笑眯眯地说：“是是是，你正人君子！”
岳野蹲下来，浇湖水洗头盔上的尘。
栾飞白侧脸凝视他。
隔着微信总觉得岳野很高冷，面对面时却觉得特别值得信任。
感觉就很微妙，不由心跳加剧。
岳野察觉到目光，瞥了一眼：“手怎么了？”
栾飞白的手本能往后一背：“这都被你发现了啊，用电击治过网瘾，又出过车祸，就毁了。”
岳野从他不停躲闪N队员的邀请就猜到七八分。
不由怜悯。
栾飞白最受不了这种眼神，花式摆手：“现在早好了，灵活着呢，功能齐全，就是不能剧烈运动。”
岳野看了看湖：“浸冷水没事？”
“当然，别说浸水，喝都没事。”栾飞白笑着拨拉湖水，他生得俊美，秀骨天成，阳光从疏影漏下照在他身上，湖光反射，映在他脸庞，整个人流溢着光芒。
岳野看了两眼。
挪开视线。
栾飞白就觉得很疑惑，岳野常这样，不太正眼看自己。
他眼眸一转，突兀地说：“少将我们互删微信吧！”
什么鬼？
岳野莫名其妙看他：
“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那么多条微信，你一个字不回。我留着你干吗，留着生气啊，不如删了算了。”栾飞白理直气壮地幽怨。
风撩过。
又把栾飞白的长发撩到唇边。
眼睛那么亮。
岳野一时间语塞：“我、最近忙。”
“不信。”
“你可以问问黎子亭。”
“哼。”听他认真解释，栾飞白嘴角扬起。
栾飞白老早就发现，岳野对自己很纵容，即使调戏也不发火，还会露出难得一见的局促。
“少将，你喜欢我吗？”栾飞白故意问。
岳野窒息：“……”
“我是说你喜欢跟我聊天吗？”栾飞白趁胜追击，调戏一下。
岳野想揍他：“……”
可栾飞白笑得这么明亮。
“你正经一点！”岳野努力板住脸。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是少将你太正经啦，老这么严肃，难怪还没有情人！”栾飞白随手捡起一个小石块，斜飞入湖，叮咚一声响。
一动惊起小鸟。
扑簌簌地飞出来，引起小林子一阵骚动。
岳野不满：“那你呢？一月一情人就很光荣了？”
“哪有？”
“你都晒到朋友圈了，当谁眼瞎吗？”岳野自觉得语气太酸了，不自在地紧了紧手腕。
“我怎么就……”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小舅这么训过他。
栾飞白无比委屈。
解释不清。
又没法直起腰否认。
栾飞白张口结舌。
岳野冷哼一声，拿头盔在水里狠狠一拍，啪的水花四溅。
栾飞白拭去脸颊的水花：“少将，你生气啦？”
“我生什么气！”
“那你别摔东西啊。”栾飞白灵光一闪，立刻开玩笑地说，“我才没有这么滥情呢，少将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当我男朋友啊，看我是不是那么滥情？”栾飞白粲然一笑。
岳野瞪他。
又被那明亮的笑闪了眼，心烦意乱。
栾飞白莫名愉悦。
每次让岳野出现情绪波动都会很开心。
反正被误解很多次了。
这种误解，解释就是掩饰，不如时间来冲刷，栾飞白不太在意。
岳野忽然开口：“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栾飞白不经意。
“试试也行！”
栾飞白以为听错了，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吧，渐渐失去笑容：“试什么？”
“在一起就要认真专一！”
“啊？”
“不能花心！”
“哦。”
“不能跟凌焰玩CP的花样！”
“嗯？”这说的什么？
“不能一个月就分！不能半途而废！”
“……”
“以前什么样我可以不管，但以后不能再跟别人拉拉扯扯！”岳野一口气不带停，越说越严厉，就像上级训斥下属一样。
栾飞白窒息了。
栾飞白弱弱地说：“我没有跟人拉拉扯扯，我是被拉拉扯扯。”
“被也不行！”
“……”
“跟我谈就必须好好谈！不许三心二意！不许跟人眉来眼去！还有，不许盯着别人的锁骨看！”
“……”
\"先就这些吧！\"
栾飞白被这严厉的语气震撼到了，失语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这么严格的吗？跟你谈恋爱要签协议吗？要摁手印吗？我刚才太震惊，没有记住……”
“不要紧，我会时时提醒你！”
“啊……”
不是，这么剑拔弩张的，是在聊假如？
还是在聊谈恋爱以后？
栾飞白恍惚了一下。
这时，总是在最恰当或最不恰当时机出现的凌焰来了电话，打断了最关键时刻。
“飞白你在哪儿呢？”凌焰劈头就问。
“湖边玩呢？”
“你不回来啦？烤全羊等你呢。”
“啊，哈哈都忘了这回事，我马上回去！”栾飞白跳起来，此时此刻的他正需要一件事来打断这种尴尬。
栾飞白刚挂电话，见岳野盯着自己。
之前岳野看他总会短暂对视后移开目光，从不会这么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看着。
栾飞白有点儿毛：“怎么了？”
“是凌焰？”
“是啊。”
“我不喜欢他。”
“哈哈哈，凌焰也不见得喜欢你啊。”栾飞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可能是水太清澈，也可能是气氛太平和，更可能岳野太冷静而栾飞白自己又抱着调戏的心情，即使刚才仿佛是在确立什么关系，也没什么感觉，就像云上走一样。
黎子亭那边也来电话催了，两人往回走，岳野递过头盔。
栾飞白戴好，扶正。
岳野忽然伸手拨开他嘴边的头发，手指掠过脸颊。
栾飞白紧张：不会又让自己剪头发吧。
还好岳野什么都没说。
栾飞白跨上摩托。
岳野没启动，顿了一顿，仿佛等待着。
栾飞白正疑惑他在等什么。
岳野回头：“不抱吗？”
栾飞白：“……”
栾飞白有些迷茫地伸出手抱住了岳野的腰，忽然间剧烈心跳。越跳越快，这绝对不是肾上腺飙升带来的，因为……太快了，栾飞白随着心跳的加剧，脑海闪过过去的一页页片段，头疼欲裂。
回到训练基地，天色已晚。
栾飞白刚跳下摩托车，两个N的队员激动地围过来。
岳野咳了一声。
两队员同时停下来，一瞅岳野，瞬间一呆，背后一寒，不由敬了个礼：“少将？”
岳野冷漠：“嗯。”
晚上山上冷。
烤全羊的桌子很长，两队各坐一边，边吃边聊。
凌焰招手：“飞白，过来。”
栾飞白正要过去，手忽然被岳野拉住。那一瞬，连吃东西的声音都消失了，大家窒息了：这，这绝对不是友谊之牵法吧？栾飞白也蒙了，好在下一秒，岳野松开手。
凌焰一脸复杂：“你跟那个少将好上啦？”
“不算吧。”栾飞白含糊地说。
“不算就不算，吧什么？这种人你也敢瞎聊骚，你可以的，咳咳咳！”凌焰递过来碟盘刀叉，盘子上放着一块烤好的羊肋条，焦香四溢。
栾飞白奔波一天，早饿了。
但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有些复杂地看着凌焰：“凌焰，你有没有忘记什么？”
凌焰狐疑：“你说什么？”
岳野隔得远，皱眉看那对过气CP窃窃私语。
黎子亭凑到耳边小声说：“我还担心你辜负了我一番苦心呢，切，下手这么快！”
“就你多事！”
“我可提醒你啊，时间不多了。得赶紧找到那关键人物，不然，你懂的。”
“知道。”岳野心情不爽。
吃完烤肉啤酒，都有点撑，大家运动消食。
岳野只不过一个转身的时间，就不见了栾飞白和凌焰，更加不爽。
他四下里找，在最后目击者的指引下，走进了深林，并走到了基地后头的悬崖上。
虽是晚上，月亮极亮，四下看得清楚。
于是，他看见栾飞白抱住了凌焰。
分分明明如假包换。
岳野瞬间从头凉到脚，浑身发抖：“栾飞白！”
栾飞白回头。
就在那一瞬间，栾飞白和凌焰双双相拥坠入悬崖，像两片叶子轻飘飘地落下。岳野根本来不及阻拦，目瞪口呆，口舌发干，那一瞬，有流星划破他的脑海，他恍然大悟。
……
……
……
咻——
咻——
栾飞白豁然睁开眼。
大雪纷飞。
白茫茫一片。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的雪和僵冷，先扒出腕上的智能手表。他飞快一拨，中心滚轴映出了一个时间：
3！
只剩3天时间？
栾飞白拨了拨手表上的一个键，手腕的上方出现了虚拟的一圈文字和数字，他点了一下联系人。
很快声音传来：“咳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仿佛带着血的咳嗽。
伴随风雪呼啸。
栾飞白松了一口气：“你还好吧？你在哪儿？定位发给我！”
“咳咳咳……”
栾飞白朝坐标飞快跑去：“你坚持住啊，对了，我找到关键人物了：就是岳野！我们再回去一次！”
“先别急，咳咳咳。”
“怎么？”
那边咳嗽着，清冷的雪仿佛从鼻腔进入口腔，带着虚弱的抽气声：“你先过来，我，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