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达木屋时,菲儿正在门廊上等我们。凯斯医生和她一起,坐在第二张摇摇椅上,两人都有武器。
我给他们介绍了沃尔特、希瑟和卡尔特,说了我们这次的行动。等我们说完我们的事情,留在木屋的多数人都围在一边。只有孩子们还在熟睡。等我讲到千足虫怪物和那头牛的体型,有几个人忍不住发出了喘息声。
我们和这些人坦率讲了车前灯边上徘徊的虫子怪以及我们的猜想。我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担心,如果蟑螂和蚂蚁的基因也被俄罗斯科学家利用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个站在后面的人问了个问题:“所以你提到的那些巨大蚂蚁现在正在我们下面咯?已经进入山区了?”
我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如果它们真的存在的话,可能就在我们下面。我们现在还处在蒙着眼睛摸索的阶段,各位。所以我们还没法准确地知道这些生物身上都被注入了什么基因。”
那人继续说道:“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它们随时都可能从我们山脚下蹿上来!如果真是如此,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它们吃掉!”
“这个可能性是很低的!我们连它们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这人继续顶道:“好吧,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呢,先生?”
“眼下,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任何其他情况都只是推测,没有事实支撑。所以先就不要耸人听闻了,好吗?”我擦擦额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了解这些事实。我们还没有据此得出任何结论。对不清楚的事情妄加猜测,以此推出的结论简直蠢爆了。”
这人安静了,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话被有些人听进去了。他们恐惧的表情出卖了他们的内心想法。
“我们先把吃的卸下来,然后睡一觉,”我说。“天很快就亮了,我们可以到白天再继续卸食物。”
有几个人一起帮忙拿食物。剩下一些人在一边无所事事,然后慢慢溜走了。
菲儿告诉我,如果我们再去突袭,就得把食物存放在苏姗的冷藏室了。
菲利斯等到只剩我们两人的时候,和我说:
“保罗,今晚有些人被你吓到了。”
我点头:“我知道。”
“你是有意的吗?”
我想了会儿:“也不是故意吓唬他们,只是让他们认识到这种可能性。”
“我担心有些人会因为这种可能性而离开。”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也许反倒是件好事,菲儿。”
“保罗!”
“我一直在说,不想遵守规矩的,随时可以走。如果他们太害怕可能出现的这些生物,认为自己在其他地方能过得更好,那就欢送他们离开。我会给他们食物和水,祝他们好运……就像对本一样。”我把衬衣脱下来,搭在卧室的椅子上。“如果他们认为自己能找到更好的地方,或者能找到更好的人来带领他们,我宁愿他们离开。我不想他们在这满腹牢骚,涣散军心。”
“但这么做对吗?”
“我不知道。我没心情去关心这些。我得为大多数人负责。众口难调。不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太阳一出来,我便起床。菲利斯也起来了,下楼给所有人准备早饭。我睡得不太好,所以我真的需要一杯咖啡。
特里莎在楼梯底下见到我,说:“菲利斯要见你。”
我对这位姑娘点了点头:“在厨房吗?”
特里莎点点头。
我去厨房找到菲儿,看到她正和博尼斯在一起做早饭。
“嗨,亲爱的,”我说:“特里莎说你找我。”
“昨晚有大约二十个人离开了。”
“什么?”
菲利斯转过身看着我:“我说,昨晚你们回家后,有差不多二十个人离开了这里。”
“二十个?”我一屁股瘫坐在厨房里的一把椅子上。
博尼斯扎上一个垃圾袋:“拉提莎说走的人多数是她的乘客。还有些小孩。”
比利和李刚进到厨房:“他们走的时候拿了些武器、弹药,还有能支撑几天的食物。”
李看着我,欲言又止地酝酿着一个同样在我脑子里盘旋的问题。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我们该去追他们吗?”
“不。”我坚定地摇头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这里又特么不是监狱,我特么也不是什么狱警。如果有人要走,那我们就祝他们一路平安,然后把他们忘掉。”
比利微笑道:“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保罗。我们就担心你会做傻事。”
我又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他们不想留下,那我们也不需要他们。话糙理不糙,他们走了,剩下的食物还可以支撑的更久一点。”
到此为止,我们不再继续谈论那些离开的人。
早饭后,我让特里莎、希瑟、里奇、基思和克拉丽莎继续把我们带回来的食物往下卸。他们卸货的时候,里奇走到车前面。
“保罗?你快过来看看。”
我走到巴士前面。车前栅栏里有只蛾子怪,它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里奇,快去叫凯斯医生,现在。”
里奇快速跑进木屋,不到三十秒,就跟在凯斯医生身后跑出了前门。
这位好医生跑到我身边停了下来:“噢,太棒了,简直完美!它还活着!有能装它的东西吗?我要趁它还活着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
我打了个响指:“我刚好有!基思、克拉丽莎,过来。”
基思走过来。我靠过去跟他悄悄说可以装下这个怪虫的东西在哪,让他跑进屋去拿。我又小声让克拉丽莎去拿些别的东西,她灿烂地笑着,绕过木屋朝后面跑去了。
这只大蛾子看上去既像蛾子也像家蝇。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它的翅膀像蛾子一样覆盖着一层粉尘,但它的躯体却很紧致,形状像苍蝇。它的尾部是蓝绿色的,有四条腿。这是我们隔着隔栅可以看到的所有部分。
克拉丽莎第一个回来,带着一块胶合板和一副高强度作业手套。
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我的时候,基思也从屋里带着他的任务回来了:一个十加仑的水族箱。
“太好了!谢谢你们!”凯斯医生喜上眉梢。
我戴上手套,告诉凯斯医生我的计划:“现在,我要尽量轻柔地把这东西取出来。我一拿到手,就把它放到水族箱里。医生,你来负责把胶合板盖上,好吗?”
医生拿着胶合板。点头道:“好的。我准备好了,就等你了,保罗。”
这东西看上去不到十磅重,躯体比豚鼠大一点。我探过身去,轻手轻脚地抓住它。它卡在格栅里,但稍微一摆弄摆弄就拉出来了。我听到孩子们紧张的喘气声,特里莎说:“噢,老天!”我把这怪物放到水族箱里,凯斯医生拿胶合板盖上。
我还是没见到这东西的正面。但会有机会的。
它的脸几乎和人类长得一样。有一个像人类一样的“鼻子”,看上去破了,正在流血,渗出黑色的脓液。鼻子下面有条缝,有着完整的嘴唇和一个小下巴。不过,人类的特征到此为止。它嘴巴张合呼吸,里面长满细小尖锐的牙齿。它的舌头耷拉出来,和身体一样长,乌漆墨黑。破鼻子两边各有两只眼睛,惨白又空洞。
我突然想明白两件事情。这些蛾子怪物就是成熟的蠕虫怪,他们体内有一部分人类基因。
正是它空洞的眼睛让我意识到这些怪物的来源。
我把我的假设告诉了凯斯医生。
“你很可能是对的,保罗。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受感染的人还能在虫卵孵化后活动。受感染的人体重新组织了人类DNA。等到人体意识到这些幼体的危险时,已经太晚了,身体来不及反应。”
这只虫怪突然开始尖叫,哀鸣起来,在水族箱里剧烈地扇动着翅膀,用自己的身体不断撞向玻璃,想逃出去。
里奇很快在胶合板上放了快大石头。希望石头的重量能把它禁在里面。
“保罗,能帮我把这个搬到你书房吗?”凯斯医生问。
“这个安全吗?”
凯斯研究了水族箱:“嗯,应该安全。它不会活着从水族箱里出来。”
我注视着医生的眼睛。他的点头让我放下心来。我点头同意,我们一人一边拿起这个小小的玻璃容器。我们的战利品根本不重,但如果只有一个人拿着玻璃容器,同时胶合板又有什么闪失,我们可不想囚犯趁机扑腾逃跑。
我们走向木屋的门廊,我叫出孩子们:“基思!克拉丽莎!继续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拜托了!”
年轻人们转身去巴士车那里,开始搬下化学品和衣服。
菲利斯在门边见到我们:“保罗·斯泰尔斯,你别想把这东西都拿进屋里!”
“菲利斯,我们必须得这么做,凯斯医生能给我们答案。”
“凯斯医生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菲利斯,我们已经在屋里了。我们会很小心的,会关着书房的门。不会让它活到有杀人的机会的。”
“你怎么能确定?你会算命吗?”
“菲利斯,别闹了!拜托了!”
菲利斯一路哭着跑去厨房。
我盯着凯斯医生的眼睛:“这么做最好是值得,医生。”
我注意到我们这个客人的举动。我们一进屋,一照不到阳光,它就老实了,也不扑扇翅膀,也不试图逃跑了,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玻璃囚牢里面,警觉地望着我们。
我们小心地把水族箱放到凯斯医生用来当检验台的金属急救担架上。医生绕到另一边去看这东西的正面。
“难以置信,”他咕哝了一句,我几乎没听见。他转身对我说:“你能相信吗,他们竟然这么使用人类DNA?”
“能,我相信。而且这让我有点不爽。”
凯斯看上去有点激动:“对,我也是。但是这个太有意思了!这东西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它吃什么?怎么繁殖?它的卵是怎么进入人体的?”
“有些事情我们还找不出答案,对吧,医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邪恶,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这东西的交配习惯。
凯斯笑了:“对的,我们没法知道它的卵是怎么进入人体的。至少我不希望发现这个。”他耸耸肩:“如果我们能发现,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家伙,除非它是从你手套蹦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带着的手套,迅速把它们脱了下来。凯斯留在他的书房,我则来到厨房拿了个一加仑大小的冷藏袋子,是那种黄蓝色条纹的,密封好了能变成绿色。我把手套放进去,封上带子,里里外外洗了手。我把冷藏袋子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倒到外面的焚烧桶里,回到屋里又洗了一遍手。
偏执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现在我要学者容忍自己的偏执多疑了。我找到菲利斯,安慰她别想太多,没什么好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