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
夏天余威热烈,终于还是抵不过秋雨绵绵。气温降下去,妇女儿童医院的建设工程却反而升温了。
负责监督的医管局刘姓副局长因为经济问题被检察院立案侦查。问询期间,刘姓副局长交代两家承建公司负责人皆有行贿自己。朱艾文被检察院问话,他自知嘴巴要牢靠,一口咬紧,把事情收在了自己和医管局的刘副局长之间。
瞿海映对朱艾文的问话结果一点儿不担心,朱艾文自然知道要怎么个程度,那罗小惠却是乱了阵脚,共同中标的另一家公司,当中做掮客的是她。三番五回让王颖轩保住朱艾文,王颖轩安抚她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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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年底第一场雨雪降下来的时候,市检察院被政府和人大两方施压,刘副局长的案子干净利落的作结,副局长经济问比较严重,十年刑期。朱艾文与另一家公司查明后认为是单位行贿,但是行贿金额未超过二十万,不予立案。
朱艾文逃过一劫,请客吃饭感谢出事儿后王颖轩和瞿海映的多方斡旋。瞿海映答应了,当天却是没能去,袁阿姨做羊肉汤,王颖轩说有事儿不回家吃,瞿海映却是乖乖去报到了。
瞿海映打电话跟王颖轩说这边的情况,王颖轩觉得瞿海映贴心,爷俩不能一个都不回去,回伤了袁阿姨的心。瞿海映挂电话是请大大帮忙给朱艾文和罗小惠问个好。回过头来,对上袁阿姨的目光。
袁阿姨将电磁炉打开熬汤,笑说:“罗小惠这名字听着怪耳熟,我见过她么?”
瞿海映给汤锅盖上盖子说:“应该没见过。要是见了肯定有印象,人不高,挺漂亮的,嘴巴可会说了。”
“是做生意的吧?”袁阿姨指着香菜那些调料让瞿海映往碗里放,“待会先喝一碗汤暖暖,听到没?”
瞿海映点头称是,又回话说是做生意的。
袁阿姨听了脸色有变,不过一两秒笑着转了话题说:“以前不出门不觉得,现在经常想下楼转转,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我准备跟你大大商量一下,搬到拉斐庄园去,毕竟是没楼梯的。海映啊,之前你住一阵那边,觉得怎么样?”
“挺好。环境也不错,我觉得可以去,就是可惜我不住那边了,要不然天天回来孝顺您。”瞿海映眼看着汤锅起了泡泡,捏上碗和勺,准备第一时间就来上一碗羊肉汤。
“就你嘴巴甜。”袁阿姨看他眼睛都快掉进汤锅里了,汤锅一开就帮他打开盖子,瞿海映如愿在第一时间要到了羊肉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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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身羊肉膻味回家,瞿海映挺乐呵。书正吃不来这个,自然也闻不来这个味。走到人面前,一把抱住,瞿海映笑说:“吃了羊肠,不穿衣裳。书正老师,你没福气吃,我让你闻一闻,说不定也能不怕冷……来亲个嘴儿!”
书正既然闻不惯,自然对这个味也是敏感的,瞿海映凑上来之后就举的不妙,这会儿更加肯定了,想逃的很,可惜了被瞿海映先下手为强,逃命无路。
瞿海映就有恃无恐了,一定要亲一口才作罢。
书正忍辱负重让他亲了,还要来,书正就要翻脸了。
眉头皱着,嘴抿得死紧,一句话不说瞪着瞿海映。
瞿海映看他那个样子了,终于决定放过他。跑去洗漱干净,进房间之前自己还仔细闻闻有没有味道,心想着要是有味道,书正估计要抱着枕头去睡客房,根本不和自己呆。
推门进去,书正一脸防备的盯着自己。
瞿海映笑着爬上床,“别给我脸色看,来来来,让你检查,好好闻闻,闻了安心。”说着扑住书正,一个劲个问他还有味道吗?
书正皱皱鼻子摇摇头,瞿海映手脚并用把书正箍进自己怀里,抱着扭了好几下说:“书正老师,我今天很高兴。”
其实,书正觉得他这一段时间都挺高兴的。
首先是孵化园的基本建设进度很快,一开始的那些麻烦解决之后,终于上了轨道,年初竣工参加验收是没有问题了。这个事情是瞿海映道西新区上任最重要的一个,只要这个事情顺利,瞿海映的烦恼就走了一大半。
其次,妇女儿童医院的案子前几天也有了结果,干干净净了断,没有再继续往下追查。这件事情瞿海映虽然没有怎么多说,书正明白期间的利害关系。断在医管局和承建商的层面最好不过了。那天一知道结果,书正也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儿,书正心里清楚的很。在做官这件事情上,瞿海映不是什么好人。说难听点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以权谋私什么的,瞿海映一定没少干,可他是自己喜欢的人,书正纵然有泼天的清高之心,却抵不过一己爱恋。
书正自我排遣,总是这样来看:瞿海映所作的无非是官场里的那一套规定动作。瞿海映说过官场三大喜事分别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久在其中的人真的也就只有这些想法了,大环境如此,保住本心的人太少。升官艰难,发财危险,死老婆是建立在以上两个前提下,没有了那两个前提,死老婆就不算好事了,所以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拿瞿海映来说,拿的是商人的钱,国有资产、民生民利从来不碰。
退一万步来讲,瞿海映算“过得去”的官,“可接受”的官。
不过,自从书正挡了丽山木业的法人,发现瞿海映在钱这个东西上与老百姓想的混蛋官员有很大不同。
左柔每个月都会将丽山木业的账给书正过目,一开始书正看不怎么懂,带回来交给瞿海映。
瞿海映是大忙人,既然把丽山木业的事情扔给了书正,就不愿再花心思。凶神恶煞搂着书正躺床上教看账本儿,逼了几回,生生把书正逼成了半个小会计。不但能看懂帐,还学会了计算税款以及怎样合法又不要脸的避税。
丽山木业的钱是干净的钱,在书正名下。瞿海映手上的钱是说不清的钱,从来不私留半分。左手进,右手出,别人送进来“铺平道路”,瞿海映立刻出手“铺平自己的道路”。这本帐没能白纸黑字,但是却做得十分圆满。
书正想这是瞿海映给自己留的后路,这样的后路书正看着十分心安。
瞿海映说了高兴,书正亲亲他的脸,瞿海映便说:“有清净日子过了。”
书正说:“嗯。”
瞿海映说:“孵化园开年就修完了。”
书正说:“嗯。”
瞿海映说:“说点儿别的行么?”
书正说:“睡觉。”
瞿海映:“……”
书正偷偷地笑,笑瞿海映虽然嘴巴上一点儿没松,从来没说我会向你发发牢骚,排解内心,可他却有意无意得做了这样的事情。
虽然不能戳穿,但书正觉得就凭这个自己也变得有用了,好像可以帮到瞿海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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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艾文经历过之前的事情,收敛许多。
王颖轩当时为这个事情也是费心不少,后来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一场惊吓,也是医管局那个副局长自己招摇惹祸上身。借这个事情,王颖轩也告诫了朱艾文一番,朱艾文诚惶诚恐,决定收敛。
瞿海映冷眼旁观,从不在王颖轩面前提说。后来有一回聚在一起,王颖轩感叹朱艾文过于爱钱,瞿海映说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王颖轩说不对,朱艾文这个家伙啊,心中的无底洞永远填不满,以后要多给他敲警钟,不能由着他乱来,惹火烧身划不来。
瞿海映听了说是,没再多言。
这些结果,在瞿海映看来都算好极了的范围。未来半年或一年,孵化园验收交付,那几家世界五百强来入住,过渡安稳之后,瞿海映便可以抽身,惟愿事无波澜。
清净日子刚到年关,女奸商打电话说昨天你袁阿姨跟我哭着说了那个女人住了拉斐庄园,书正憋了半天说有两个朋友给介绍了一个对象,让趁着过年接触一下,书正问瞿海映怎么办?
瞿海映挑眉毛说:“哟,书正老师还有这个市场啊?一定要去看看啊,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水平,书正老师也好给自己定个位嘛!”
书正听他这样以讽刺,自然就不去了。
瞿海映唯恐天下不乱,说人家朋友一份心,你直接打回去,以后还联不联系了?
书正觉得也是,百般犹豫的时候看到瞿海映促狭的笑,心一横就说:“我会去的。”
这下,就轮到瞿海映闹心了。
☆、第四十八回
为了显示自己的心胸如同大海一般宽广,瞿海映买回了文殊院有名的宫廷糕点,小盒子精致好看,让书正带着去给人家做媒的朋友,大过年的不能没有礼数。
书正穿戴齐整,掐着手指头在心中默了一次要带的东西,一样不落了,看向瞿海映。
瞿海映穿着睡衣,外面裹着军用绿大衣,一脚放在地上,一脚放在凳子上,土匪喝酒的模样喝着书正熬的稀饭。
书正穿着黑色的修身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瞿海映送给他的格子围巾,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都很有精气神儿,比跟自己“相亲”那天好看多了,不觉吃醋,说出的话比醋酸。
“书正老师,弄这样帅气,怕人家看不上你噢?”说完把碗放到桌上,噔一声儿响。
书正笑笑不说话,默默回了房间,瞿海映想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却又拉不下脸跟着进去。
好在没一会书正出来了。脱了修身外套,摘了各自围巾,套上了不晓得穿了多少年的灰色羽绒服,脖子上裹着咖啡色的粗毛线围巾,站到了瞿海映面前。虽然是一句话都没说,瞿海映还是深深感受到了书正是故意来刺激他的。
军大衣范儿的瞿海映站起来,无可奈何道:“去给我换回来。能不能让人家看上是一回事儿,你不准这个丢人样子出门去!”
书正不动,瞿海映套着拖鞋啪嗒啪嗒进房间去,拿出修身外套和格子围巾,三两下扒了书正身上的羽绒服,帮着他重新换上。
“去吧、去吧……”瞿海映痛心疾首道,送自己媳妇去相亲的心痛你们试试?
“咦?!我还等你吃完早饭……”书正抱着自己的旧衣服往房间里放,听到瞿海映说“去吧”有点疑惑,回过头来看着瞿海映,眼神的意思是你不送我去啊?
瞿海映心塞,双手抱胸对书正道:“你相亲,我还送你,我是有多贱哪?自己公交车去,不是喜欢坐公交么?”
“哦。”书正听他阴阳怪气的说话调子,有些想笑。
放了衣服出来,坐到瞿海映身边,看着他土匪样子又喝了半碗稀饭,这才轻声开口,“我跟他们说我不舒服去不了了吧?”
瞿海映放下碗,擦擦嘴说:“必须去,撒谎多不好呀!”
书正看着瞿海映的样子,想起有句话叫做打落牙齿和血吞,想必王小海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了。
没说话,真诚地望着王小海,书正想的是:王小海哪怕鼻孔里哼一声儿,自己立马就打电话推辞了。可王小海坚强的很,一直没松口。
书正只好慢悠悠走出了房门,走出了单元门,走出了小区门,走进了出租车的门。待到车子启动,书正还看了一眼小区门口,想着那里只要出现绿色军大衣的身影,自己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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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正前脚走,瞿海映后脚就安慰自己,书正相亲嘛,自己也就是吃吃书正收拾得好看的醋,担心书正会跟谁跑了那是不必的。就书正这样的,谁能看得上啊?长得一般又不会说话,能一眼看上他的绝逼火眼金睛,这种人上哪儿找去?
瞿海映自己宽慰了自己,决定不在家当“怨夫”,也出门去。先是去取了订好的翡翠镯子,然后去了王颖轩的家。准备好的新年礼物一大包,瞿海映上了楼敲门。开门的阿姨瞧见是瞿海映,感激开了门。家里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儿过年的气氛。
阿姨一看见瞿海映就像看见了救星。指指书房里头,嗓子压了又压,用瞿海映听着吃力的声音说道:“把书房砸得稀巴烂,正在气头上……”
瞿海映看看时间,女奸商今天一早打电话说王颖轩用了个当地号码联系自己,人到海南了。当时瞿海映一听,胸口就闷起来,今天不但要眼睁睁看着书正去相亲,还要来充当灭火队员。
再不乐意,也走到了这一步。
瞿海映对着阿姨笑一笑说没事儿,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房门没关,瞿海映懒趴趴靠在门框上,叫了一声袁阿姨。
袁阿姨没动,望着窗外,地上一片狼藉。
瞿海映又笑着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瞿海映就说:“出太阳,晒着暖,我家袁阿姨一定想下楼转转,我也正好跟我袁阿姨说说心里话。”也不等袁阿姨回话了,瞿海映两三步踱过去,捏住轮椅的把手。
忽然袁阿姨冰凉的手摸上来,摸到瞿海映的手了,说:“你这臭小子,就知道说些话来逗我……”
“这回没有,大过年的不敢欺负长辈,要被雷劈的。”瞿海映说着就推动了轮椅,“拿个厚披肩?
袁阿姨点点头,瞿海映推她出来的时候就让阿姨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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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颖轩和众多市里官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