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随生而来的寒毒是因心乃冰神石。
原来自己与颜儿的情缘早在数世之前便已定下。
原来自己胸腔中这颗跳动的心脏是颜儿所献。
……
知道这诸多真相的临君北一点都不好受!
颜儿明明为自己遭受了太多的罪,可此时听她言得轻松坦然,处处为自己着想,他愈发不忍。
压下喉间因疼惜而涌起的酸涩和堵咽,他问:“如果……如果你能再见到临君北,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木兮颜轻念着,突然浅笑,“若死前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便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吧。”
继而又敛了笑容,失落肉眼可见地在她面庞浮开,喃喃自语:“只是这愿望……终究不会实现了。”
本就是自己有意离开他,又怎会再为了见他最后一面而打碎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谁说的!”
不想木兮颜话刚落下,床前的“亓穹”突然提声反驳!
更让木兮颜措手不及的是此人竟倏地坐到床边,弯腰趴在她身上,将她紧箍入怀中!
木兮颜本能地反抗:“你干什么!放……”
然斥责和挣扎刚起,又突然怔住,眸子瞬间睁圆,惊与愕在其间翻澜骤起!
唇颤许久,不可置信地吐出声音:“阿……阿北?”
不可能!
他不可能是阿北!
一定是亓穹耍的手段!
“你放开我!你不是阿北!你不是!求求你不要冒充他好不好……”
豆大的泪珠骤然聚满悲悯的眼眸,又自眼尾滚落,浸入雅蓝色的绣锦软枕中。
挣扎的双手渐改为捶着他,最后挣扎不出,只能颤身抽咽:“阿北他……不要去……打扰他,我……我不想……不想让他伤心难过……”
尽管这个怀抱、裹挟她的气息,皆与阿北是那么的相像,可她就是打心底里笃定阿北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水云天。
阿北不会出现的。
然……
“颜儿……我就是……就是你的阿北……”
临君北的声音也抽泣得厉害,隐忍,疼痛,包含无尽的疼惜和自责。
闻此言,惊愕覆了悲痛,再度出现在木兮颜的面上眸中。
手定格在原处微举着,不敢放下,不敢碰他,生怕将这梦给碰碎了。
直到临君北移过身子在其正上方看着她,已经干涸得隐隐起皮的唇轻轻开翕:“我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你为了救我,把心换给了我;知道我的前世,我们的前世;知道你为了让我安心活下去,假装自己薨逝,然后离开我,还让官少郇抹掉我脑海里所有有你的记忆……”
剔透的泪自那血丝满布的猩红眸间滑落,滴在木兮颜的脸颊上,与她的泪相融。
是暖的。
“可是傻瓜……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背着我付出这么多,还狠心抹掉我的记忆,让我永远不要记得你,让我过得心安理得……”
临君北的泪根本止不住了,是“质问”她,更是质问自己!
“说好要你好好活着的……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经过父皇的御书房时,总会听见一句“好好活着,来生见”的叮嘱。
原来当初宫变时以命换解药,不仅是为父皇,亦是为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尽管有这么多话为证,木兮颜还陷在不可置信之中,或者说是迟钝的惊喜。
渐渐颤抬手抚近其脸颊,可近了又不敢触上,似生怕碎了这难得“梦”,直到临君北握住她的手一起抚摸到自己脸上。
真实的触感,好熟悉,是她的阿北!
“哇——”
木兮颜突然大哭出来。
扯着抽咽之声,结结顿顿地唤到:“阿……阿北……真的……真的是你……”
眸子很快聚满了泪水,模糊了爱人的模样,怕突然再看不见他,抬起另一只手,拿衣袖抹过双眼,擦走了泛滥的泪。
还是那张脸,还在,她的阿北当真来了!
可是……可是自己就快要死了,他不该来的,不该在此时记起这一切。
临君北怕她再胡思乱想,紧忙握着她柔软的手紧捂到自己胸上:“你的心救了我的命,它在这里很好,而且带给了我很多我们过往的画面,虽然……虽然那些画面总是闪得太快,快到我看不清,可自从我失忆后在渭县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真觉得好熟悉……可是……可是你不认我,不要我……”
他心里也是委屈的,如果亓穹不把她送来,那他这一辈子便要生生错过她,负了她。
“我没有不要你……”
木兮颜摇头,嘴巴亦瘪满了委屈,是对命运设生死障碍阻止他们相爱的委屈。
“我……我也想认你,也想告诉你一切……可是我不能……”
对于死亡,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面对。
可老天捉弄,终究还是要让他们再经历蚀骨灼心的生离死别。
“没有不能了。”
临君北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他将她的手自胸处握到唇边,一直紧紧吻着,然后抬袖抹了脸上的泪,收过另一只一直撑在她身侧的手,坐直身子,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到她手心。
木兮颜不解,翻看封面,并未留字。
“是亓穹留给你的。”
木兮颜惊惑的眸光自信封挪到临君北脸上,被他扶着坐起,靠在他身上后,拆开细看。
越将内容看至深处,眉心拧得越紧,面上的震惊越甚,到最后,整个人仿佛被抽了气力一般,颓下了身子。
还好临君北抱得紧,护得好。
今日的泪特别得多,木兮颜擦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止不住,此时又滑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几处墨迹。
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扭过身子扑在临君北怀中痛哭起来。
原来自己这不是回光返照,是亓穹将他的心给了自己!
此时她心里复杂万千,这是她最没想到的结局,没想到亓穹会拿出那颗心救自己;没想到他能放开纠缠了这么多生世的心结,与临君北和解,与他自己和解;更没想到自己还能与阿北再续情缘。
“阿北……我好难受……”
时至如今,在爱人面前,她再也不用硬撑,不用忍,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
身子因哭泣抽泣不止。
临君北将她拥得很紧,亦很柔,一只大掌一遍一遍温和的扶着她的背安慰:“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有我在,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把你我分开。”
亓穹的心原本属于自己,如今入了颜儿的体内,而颜儿的心又进了自己胸中……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他们便是以心为系,永远不会再分开!
果真应了临君北的安慰,木兮颜不顾一切地以大哭发泄起来,声音响彻,连一直守在屋廊之外的一众人等皆听了个真切。
前两日王爷大婚,连筝也受了邀请,当时真切见到王爷自马车上抱回颜姐姐,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只是后来南苑偏殿内王爷寸步不离,她不好进去探望,便被安排在这王府留下,住的还是以前的屋子,不过每日天不亮就来这里守着。
她太想念也太担心颜姐姐,尽管官公子说亓穹已经将他自己的心给了颜姐姐,颜姐姐便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可没有亲眼见到她无恙,她就是放心不下!
此时听到殿内传出颜姐姐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她哪里受得了,忍不住直接蹲在地上抱着自己隐忍哭泣起来。
而她这状态,又让一直心慕于她的叶司聿疼惜不已。
只是这叶司聿太含蓄于表达,早将连筝放在心尖上,却从未对她言过半字喜欢,更不曾跟她表过白。
此时扭扭捏捏的,也不好意思突兀地去安慰。
只是他这心思,自以为藏得深,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哪里逃得过这些相处了几年十几年的老友。
左侧,宁郜以手肘撞了撞他,往身前蹲地的连筝那方扬了扬下巴。
不待叶司聿从宁郜处收回眸子,右侧,提伽戳了戳他的肩膀,亦做了与宁郜同样的动作。
又不待他回神,提伽刚戳过的地方又传来力道,是官少郇。
还当真是妇唱夫随!
如今东凌的隐患已解除,王爷的二十六岁之劫也已平安度过,就连王妃也历经磨难回到了王爷身边,提伽和官少郇、灵叶公主和四皇子、还有傅小姐和段卓元……一对一对的皆已圆满。
他也想自己能和连筝修成正果。
片刻的犹豫后,果断走到连筝身侧,蹲身抬手,缓了片刻,轻柔地拍在她肩上,算是安慰。
后面屏气凝神观“战况”的一群人看到叶司聿仅做了这般一个生疏的动作,瞬间大失所望!
齐齐焉儿下去。
真是恨铁不成钢!
可谁料下一刻出现的画面,又让他们瞬间精神抖擞!
只见连筝自曲抱着的臂膀间抬起头来,侧头看到是叶司聿时,悲伤不但未被安慰到,反而更甚,直接侧转身子搂上他的脖颈,扑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叶司聿:“!!!”
幸福来得太突然,直接将他震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就那挺直身子蹲着的动作足足维持了好几口茶的功夫,才后知后觉地渐渐收拢双臂,最终再也不忍,直接紧紧抱住,任她发泄。
这一幕才算让众人满意,纷纷点了头。
前面这群人各自皆有毫不遮掩的欢喜,相比下来,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贺子予就显得格格不入。
习惯了悲喜不言于表,对颜儿的再生他自欣喜,可他也知道,自己此生永远不可能得她付情。
以前是杀影,还能整日不离地跟着她。
如今是贺子予,再不可能与她形影不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