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别骗本王

杀影将剑留给木兮颜,人隐至暗处。

门外开锁声响起,须臾后门便被缓缓推开。

许是屋内太过沉寂令沈序汀疑怕,他示意身旁小厮先进去探情况。

主子之令,小厮哪敢不从,于是壮着胆子往里进,然在他踏入后见得屋内之景时,顷刻间怛然失色!

刚欲转身逃跑,木兮颜扬剑直搭在其肩上,骇得小厮一哆嗦,想跪地求饶也不敢动。

剑再进半寸,必然丧命!

木兮颜微扬下巴示意,那小厮倒也聪明,抖着身子提嗓道:“少爷,进……进来吧,没事……”

只是于沈序汀而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已经能感受到院内死气沉暮,太不正常!

不但未进,反而一步步退后,欲逃。

然,没退几步,后路突然遇阻,还不及他回身看,只觉屁股受了猛烈一踹,整个人自门框飞入,一个跟斗重重地砸在地上!

随即只闻“砰”一声关门!

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声响吓得小厮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跪下去,求生欲爆棚。

木兮颜没为难他,只取剑划地,一步步朝正往墙角缩去的沈序汀行去。

沈序汀的目光本想盯向将他踹进屋之人,然在见得地上那一片衣物遮盖时,被吓得面色瘆白!

地上和衣物上的凌乱血迹,足以证明这些人皆已经遇害!

恐骇地盯着一步步逼近的木兮颜,便好似是睁眼看着夺命死神近来,惧瘆浓烈,想求饶,却言不出只字片语。

“知道吗,我这个人报复心极强,想当初卢妙妡和临亦璟作恶,动了本王妃的人,本王妃一气之下将他娘儿俩削得七零八落,据说比人彘还惨,那时本王妃不太清醒,今日倒是清醒得很,相比之下,‘技术’必然会更精湛,既然你敢对本王妃下狠手,那本王妃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一段“前述”挺长,木兮颜将利剑拄在沈序汀眼前,解得挺耐心。

言后,将剑锋顺着沈序汀的腿一点点抬起,就好像在观察从哪一部位开始削最合适。

沈序汀这种人,仗势欺人强,可一旦遇事,怂得还不如一个草包,剑随身形走,便好似已经在削他的骨肉一般,栗栗危惧,直跪地磕头求饶!

待剑搭上其肩头时,抖如筛糠的身子一顿,面色死白!

年前一场东凌宫变,轰动天下,他自然听得,可外界传得更响的,便是镇北王遇害,镇北王妃提剑削奸人的名场面!

据说百余剑下去,将卢妙妡和临亦璟削得只剩头和身,周围满地全是肉骨残肢,和在血滩中,再配以因其血眸发作而导致的漫天血雪、天地血红……那场面,别说看,光听了都能瘆得人晕厥发作。

便好比此时的沈序汀,被木兮颜的前述吓得怔顿后,眼一翻白,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随即……

“啊——”

一声穿透灵魂、戳进骨子里的惨叫从沈序汀残破的喉咙发出!

木兮颜没有削他,只是将剑插进其因跪地而摊在后面的小腿上。

“你的人说过,想死,没那么容易,在本王妃这里,想装死,更不容易!”

说间,只似把玩着一个小玩具,握着剑柄将剑旋着圈儿。

那小腿上肉眼可见地出了一个圆圆的血窟窿。

沈序汀的绝命惨叫就没停过,只怕吓得屋外鸟雀都不敢在近处停歇了,这般比杀了他更恐惧的疼痛下,他哪里还晕得着。

此时唯一可自救的,就是抖着身子拼命磕头。

木兮颜可不理会这些,只幽幽算账:“夺父兵权,公然叛国,果真是将你沈家百年来好不容易建下的功勋盛誉毁于一旦,更让家族背负千古骂名……不过成也好,毁也罢,都是你沈家自己的家务事,本王妃没兴趣,所以咱们就只来谈谈叛国卖国……”

沈序汀的额头已经磕得冒血,最后一下,伏在地上,半晌抬不起来,直到木兮颜提手将剑拔出,剧痛扯着其身子一弹,由跪地改为瘫地。

本以为是这个比地狱恶鬼还可怕的女人收手了,谁料……

“啊——”

又一剑直插入另一条腿的大腿上!

彻底贯穿,直刺入土,但很巧妙地避开大动脉,不至于让其血流过多而丧命。

“依东凌律例,叛国卖国,当诛九族,因你这罪坐得瓷实,从此沈家必然会因为你而绝户了。”

木兮颜语气轻盈,似乎丝毫不受这血腥场面影响,亦无半分怜悯和手软。

顿了须臾才吐出关键:“你说……你不惜背叛家国也要效忠的九黎遗民,会不会怜惜你,感谢你?还有你的新主子温子书,你说本王妃若跟他提些条件来换你的命,他干是不干?”

沈序汀此时哪能消化得了这些浪费时间的闲聊,只盼着温子书能知得这边动静,赶紧来救自己。

木兮颜也确实好奇温子书重不重视他这枚窝囊废棋子:“不如我们做个试验吧?如何?”

语气和善,甚至蹲身下去亲自询问。

沈序汀哪还有选择的余地,只一阵狂点头,能见到温子书就是希望。

木兮颜没再动那把剑,便只直直地插在其大腿上,她转身去了早已昏厥的小厮跟前。

趁其背对不可见,沈序汀有意偷偷拔出利剑,然就在他刚抖手触上剑身时,一枚飞来的石子狠狠击在手上,疼得他手一哆嗦,平添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在掌心!

这时他才看清紧关的房门背后有人,是当初在哲耶山杀自己的冷面杀手……他早听说此人隐在镇北王妃身边,每到其有险,他便会顷刻现身,救她于危难之中。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没将这杀手拔除就敢对这血眸灾星下狠手,与自掘坟墓有何不同?!

原来,是自己给自己铺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死路!

身后微异只让木兮颜浅侧了头,不用看也知道是沈序汀在动心思,只是有杀影在,哪容得他好受。

抬脚踹了晕得跟死猪无异的小厮。

无应。

再踹。

还未醒。

木兮颜叹气,蹲身随手拾起一枚小签,直朝其人中刺去。

“啊——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小厮疼醒,一咕噜翻身跪起就磕头求饶。

木兮颜丢掉小签,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你家主子遭罪,你倒是睡得香沉。”

“一切都不关小的的事,求王妃饶命!”

小厮还在求饶,将责任推得干净。

木兮颜没闲心对付一个小喽啰,只道:“去告诉温子书,想利用本王妃,要么,亲自来;要么……我替他卸了沈序汀这颗不中用的废棋!”

见自己有机会逃出魔窟,小厮猛一阵磕头领命,然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处去。

杀影还好心,亲自给他开了门。

待其走后,木兮颜回去沈序汀跟前:“回到刚刚咱们的话题,若温子书愿以本王妃想要的东西换你一命,本王妃便饶了你;但若他惜物也不愿救你……本王妃依旧可以饶你一命,不但饶你,还能治愈你脸上身上的伤,甚至……让你重新开口说话,但是!”

至此,她停了,蹲身下去,眸光凌厉而视:“作为交换,你得为我所用。”

怎么算,这笔买卖于沈序汀而言似乎都是稳赚不赔。

可他还在犹豫,之前在东凌京城,血眸灾星就想要自己的命,如今自己不但背叛了东凌,还用尽手段毁害她,她会那么好心地反过来救自己?

“忘了告诉你,当初在哲耶山脚下那个指认是我要杀你的蒙面女人,是二皇子临亦璟的侧妃,楼断雪,而她之所以那么做,便是想要挑拨康阳王和六皇子生出嫌隙,为自己增势,说到底,你我不过皆是被临亦璟利用了的棋子而已。”

沈序汀已疼得冷汗如豆,滴落不止,这些话撞进他脑中也是嗡嗡声响,不过还是大致理解了意思,只是他对这血眸灾星之言不敢信。

当初是迟畊救了自己,他说那一切都是血眸灾星计划好的,而且东凌皇帝随便画了张杀手像就将他们打发出了京城,根本就是没把父王和康阳放在眼里!

后来这杀手露了面——便是此刻门后那个面色冷戾的男人——却一转眼成了血眸灾星的人!

如此一来,他们不是早就合谋,又是什么!

所以就算其说得冠冕堂皇,铁证就在眼前,他根本不信!

只是当下情形,自己或许只有假意依附才能少受点疼,才能保住性命,支撑到温子书前来营救。

自己手握康阳八万大军,是温子书对付东凌的绝对力量,所以他是很自信温子书绝对不会抛弃自己!

这一番心理战下来,沈序汀点了头。

木兮颜只浅勾唇角,静等她要等的人,未再有言。

至于沈序汀这个点头,真实意愿到底含几分,她并不关心,他在她这里,不过也是一枚棋子而已!

*

临君北和官少郇、宁郜三人已经在康阳城落脚。

白日宁郜出去打探情况时带回了提伽暗中传出的信,里面提到了王妃被迟畊绑架到康阳国都府之事。

此信是直接交到临君北手中,看着信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王妃”,他甚是疑惑:自己还未成亲,哪来的王妃?

待此问刚发出,便得官少郇冲来夺了其手中信件,一看,脑中一阵轰然!

本以为木兮颜离开渭县便安全了,怎料会天机巧合地被温子书的人撞上,还被掳进了危险的狼窝虎穴!

因没想到木兮颜会落到温子书手中,所以他们根本没提前跟提伽透露这三个多月内王爷与王妃之间发生的种种,提伽自然不知王爷已全无王妃的记忆,心中贸然提得,该如何打消临君北的疑虑?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临君北面色沉冷,冷白的手渐握成拳,问。

自从自己度过二十六岁死劫醒来,便感觉自己的人生缺了一角,就像时不时会在眼前闪现的一些奇怪画面,就像长久以来总会梦到的同一个女子身影,就像自己有些记忆好像并不连贯……这些怪异是大病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可每每问他们,他们总说是病后的幻觉。

如今信中明显提到“王妃”,却是自己从来不知的存在,可提伽的白纸黑字,还能是幻觉吗?!

官少郇和宁郜皆在想如何才能圆过这一关,可似乎有些难了。

临君北自椅上站起,行前两步逼近官少郇:“别骗本王!”

这一次他用的是“本王”,足见他动了真格。

官少郇眉宇凝忧,脑中飞速绕了半晌,缓缓抬眸看他:“你……确实有一个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