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传完圣旨的宝全回来复命。
听他说了那两孩子的反应,临柯尧心里高兴,亦酸涩。
便如木兮颜所言,因他们生而有异,非但不被世人认可,连亲人也弃之不及,能寻得一个心心相惜的人不容易。
所以比起拆散姻缘,他更愿意选择成全。
毕竟……是自己欠阿北太多太多。
“皇上,今日这婚是赐下了,只怕明日开始,您的耳根难得清净了。”
宝全担心。
临柯尧知他指的是大臣们对木兮颜血眸身份的排斥。
只道:“自她血眸身份曝光,朕又何时清净过。”
血眸是否一定为灾,他不敢断定,但身为帝王,他所历见的灾邪,真正让人恐惧而生畏的,是人心。
是人心背后的阴谋与算计,邪恶与杀戮!
不过今日与那丫头两番交谈,倒是别趣,且他看得出,阿北与她是真心相爱,一如当年的自己和嫊儿。
更关键的是,在这芸芸众生之中,唯有她能缓解阿北体内寒毒,驱散阿北周身冰寒。
这是否算是地巫老者口中所言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过经白日一遭,或许多少会让人们对木姑娘有所改观。”
宝全略显圆福的面上透着笑意,是宽慰,也是祈愿。
其实皇上今日本来确实安排了一场“遇刺”,便是想给木兮颜制造救驾的机会,以此为她博些功劳,也才能名正言顺地被赐婚。
结果自己安排的“刺客”没出现,反倒引来了真刺客,一场恶斗,木兮颜这功劳竟也当真立下了。
有此为功,回宫后,皇上便立马安排御史台推算良辰吉日,拟圣旨,不出三个时辰,这亲事便真真儿地赐下了。
这是宝全伺候皇上以来,见过的最迅速的赐婚。
说到这个,临柯尧眸光突然凝忧:“需让阿北尽快查清今日杀手的背景,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在酝酿什么阴谋!”
虽地巫老者言过阿北一生自有天定,但预言这个坎儿一日未过,他便一日难心安。
“老奴明白。”
宝全亦端了正色,领命。
后突然想到自王府拿回的解药,紧忙拿出:“这是木姑娘配置的那剑上之毒的解药,皇上您看……”
宝全也不知该不该食。
不过伤在自身,试一试倒也无妨,于是又道:“不妨便由老奴试药,若无碍,再交给受伤的暗卫。”
他们皆是下人,用了外面的药到也无所谓,若是皇上,宫外之药必然得经御医亲自验证过后,方可为用。
临柯尧不阻,宝全便按木兮颜交代的量服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原本乌黑的伤口已回了正常血色,颇有些虚乏的身体也好了许多。
“看来确然能解毒。”
宝全道。
临柯尧让他拿给那两个受伤的暗卫,心里暗想,这个木兮颜,倒还真有些本事。
听阿北说过,木兮颜有一个医毒双绝的师父,在寒邪山这些年,她跟着师父学了不少东西。
倒不知她对阿北的寒毒可有解。
*
皇上出宫遇刺已是让朝野惊忧,却没想更震惊的还在后面——一夜之间,皇上竟然将血眸灾星赐婚给了四皇子!
接连几日,御书房奏折明显增多不说,赐婚一事也成了朝堂言论的主旋律。
果然应了宝全那句话,婚事赐下后,皇上的耳根便难得清净了。
除了朝堂,此事在百姓中间反响更烈,有人坚持血眸灾星灾煞克人,当除之;有人执言德行淫|秽祸国殃民,留不得;更有人明目张胆地言四皇子之所以年不过二十六,是因娶了血眸灾星为妃!
除此之外,甚至有人怀疑皇上遇刺是木兮颜一手安排,便是为了博一份护驾之功,逼皇上许下这赐婚之赏。
一时间,血眸灾星,祸国妖女,红颜祸水……各类不堪词汇皆砸向她。
木兮颜知道此番赐婚必然有不少人反对,可当她女扮男装出去走一遭才发现,世人给她的已不只是反对,更是诅咒!
恨意入骨的诅咒!
说不在意必然是假的,就算不为自己,也见不得他们连带吐给临君北的那些恶言。
她不想事情任这样发展,于是让连筝用两天时间去查了最喜在茶楼、酒馆等人杂之所挑拨言论的头头。
次日换了男装,挨个去了这些人现身论八卦之处,流程皆一样,在雅间请此人吃酒、喝茶,以他们自身之事来攻破他们。
人非圣贤,皆有过,亦皆有缺陷,她便是利用这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效果虽有,但终究微末,不过却让她无意间查出此内隐情:有人在背后煽动这件事!
因今日天晚,本想次日独自调查,结果晚上临君北回府知道自己白日出了府,因担心外面流言伤了自己,非缠着要问,木兮颜拗他不过,只能相告。
临君北揽过此事,只道他会去查,让自己不必忧心。
细想他手下众多,查之方便,木兮颜便也同意。
*
两日后,京城最大的木材商千木莊被一锅端,且是四皇子亲自领禁军抓人!
围观百姓皆惊惑,这千木莊在京城已有十余年根基,如今已是京城木材行业的龙头老大,缘何会突遭横祸,被连根拔起!
不过很快便有言传出,当日于灯湖刺杀皇上的杀手便是出自千木莊,而此铺也并非普通商行,其背后真正的身份,是飒北暗探!
当木兮颜听连筝禀了此消息后,颇为震惊!
当初她刚联姻入宫,便得知飒北有暗探潜在京城,自己为保住身份,也确实多番暗寻,结果连门路都没摸着,竟没想他们居然是以商人身份作掩!
可怪的是,飒北安插在东凌的间谍机构也好、联姻公主也罢,才刚接二连三失利,作为暗探,此时更该深度潜藏,缘何会冒险去刺杀皇帝?
当然,木兮颜这只是站在飒北的角度分析。
站在自己的角度,于他国设立使臣机构,用于国与国之间的友好交流,或可,但若心怀不轨,想打他国主意而安插间谍、暗探等危险机构,便非明智之举。
只是国之大事,向来非三言两语便可定论是非,只盼飒北与东凌两国的矛盾不会再激化。
然这终究只是祈愿,只因阴谋不止,矛盾便永不会止!
*
雲莱客栈二楼西北角僻静客房。
曲如卿依旧同以往一样,男装遮面,进来时,她的主子已等候在此。
“你可知错!”
一进来,蓝衣公子冷声问罪,吓得曲如卿立马跪地:“属下不知公子何意。”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因你妒忌心起,利用市井小民煽动反对临君北娶血眸灾星的言论,可有此事!”
听此,曲如卿惊地抬眸!
自己做得隐蔽,公子缘何知晓!
她从未见过王爷如此袒护一个人,拥她,抱她,甚至不顾人前,当众亲吻她!
更从未见过王爷露出那般柔情的一面,那是她何其期盼的……对自己!
若是旁的清白女子,她也就忍了,可为何偏偏是血眸灾星!
还是嫁过临亦珩、被人用过了的女人!
缘何追随王爷十余年的自己,还比不过一个身带灾煞的残花败柳!
她嫉妒!
而这妒忌,就像燃于胸中的烈火,煎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也曾暗暗告诫自己,与临君北有国仇家恨,终非同路人,不如放弃吧,不要妒忌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即便身为杀手,本该冷漠无心,可这十余年追随临君北左右,早已让她一颗杀手心在不知不觉间恢复如常。
其实得知他战死,她虽很难过,但也隐隐高兴,这样至少永远不会与他刀剑相向,自己在他心中就还是那个忠心为主的曲如卿!
后来知他还活着,她的高兴亦是真心,可当她亲眼见到他不顾一切冲进斗兽场去护那个灾煞时,她恨意渐起!
只想彻底毁了她!
“别忘了,你是个杀手!若要对仇人生情,你便不该走这条路!”
蓝衣公子警告:“仅此一次!”
虽此事是她私心而为,但于他们的计划倒无不利,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也没必要深究。
“属下……知错!”
曲如卿知晓自己再无做临君北生命中的女人的可能,既然得不到爱了,那便恨吧。
“提伽已被临君北赶出王府,近日属下暗中查知她在京郊一家民院落脚,怕是不会放弃找东凌报仇。”
再开口时,已完全恢复杀手的冷绝!
其实她也没想到,提伽潜伏在临君北身边,竟也是有复仇的目的!
且其仇恨还与当年东凌灭九黎一战有关!
“本公子要的是证据,”蓝衣公子冷声道,“临君北手段阴狠,城府极深,不排除此为他设下的陷阱。”
听此,曲如卿略惊:“公子是怀疑……提伽是他故意放出的诱饵?”
其实当初那些事皆是自己泄的密。
郊外小院,她无意间见得叶司聿领了连筝过去,以为是临君北在此与她私会,心有妒意,便以此处藏有罪犯为由,暗中举报给大理寺。
泄露段卓元未死是公子的计划,因其曾在伶媗阁住过,所以此处泄密最为合适。
至于南郊桃花坞,她则是暗中跟踪宁郜才发觉血眸灾星与杀手皆藏在此。
这三件事说来也巧,虽都是自己暗中泄密,但因提伽皆有参与,反让其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不排除有此可能,”蓝衣公子谋划至深,“所以在彻底摸清她底细以前,不可轻易与她接触。”
然曲如卿却有担忧:“如今临亦璟彻底倒台,临亦珩又因莫静之死而萎靡不振,临君北已是越来越得势,若咱们再有耽搁,一旦临柯尧将太子之位封给他,要再想挑乱东凌,可是不易了。”
对此,蓝衣公子又何尝不知。
本闻临君北已死,他心中大喜,可后知这一切不过是其计,他又大忧!
以前还能借临亦璟和莫静之手对付他,没成想这两个善拨权弄势之人竟双双栽在他手!
更是毁了自己谋划已久之计!
足见这临君北果真是最可怕的对手!
“我会暗中派人去试探,若她果真痛恨东凌,或可为我所用,除此之外,你要利用自身之便,想办法离间临君北和木兮颜,而非用妒忌去做外围挑拨,这样只会让那两人彼此更加交深!”
蓝衣公子点道。
“公子是想……借血眸灾星之手来对付临君北?”
“这只是表象,本公子是要借飒北之手来对付临君北,对付东凌!”
曲如卿闻此而惊,转念想到今日被临君北端掉的千木莊……
“千木莊一案,是公子你策划的?”
蓝衣公子轻勾唇角,笑容邪佞而阴狠:“只有这样,才能激化飒北与东凌之间的矛盾,你也说过,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如今东凌内忧已除,一时再难有咱们可利用之点,那就只能借助外患。”
行棋布局,一子错,满盘皆输,绝非危言耸听,有些机会绝好,可一旦未把握住,便会让优势颠转为劣势。
如今的自己便是这样。
前半局,是自己败给了临君北,所以他只能想尽办法弥补,或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可公子缘何能调动飒北暗探去刺杀临柯尧?”
这才是关键。
然此问刚出,便得了蓝衣公子冷眼扫来,曲如卿立马低头认错:“属下越矩,不该擅自打听公子的秘密。”
“……”
静寂良久,蓝衣公子倒也松了口:“有些事该你们知道时,本公子必不会瞒,罢了,起来吧。”
曲如卿礼谢后站起。
“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如今飒北与东凌的矛盾因血眸灾星替嫁一事,以及聚来宝间谍而愈发激化,眼下本公子又再给他们加了一笔千木莊这个掩藏至深暗探组织,足以让辜秉侯那个暴躁君王跳脚,再有本公子的人给他吹吹耳旁风,北关必然危急!”
对这一招棋,蓝衣公子似乎很自信:“一旦北关危急,临君北势必会赶回北关主持大局,由飒北牵制住临君北,东凌京城没了他这枚定海神针,本公子便有办法让它内乱!”
若这一步能成功,他的复仇大计,便算成功一半!
之后蓝衣公子吩咐,在弄清提伽是否真为临君北放出的诱饵前,他们不可再见面,只因若提伽果真是局,那么临君北必然会暗查那个真正的泄密者。
若她此时频繁异动,势必会引起临君北的怀疑,再见面,暴露的危险就大。
曲如卿暗叹,布局者果然是布局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涉及安全,必然得谨慎,她自遵命。
*
镇北王府。
书房内,临君北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面色沉寒,与这静寂颇有几分对调。
约莫一刻钟过后,宁郜回来了。
进来后,特意关了房门。
“王爷,果然不出你所料,她暗中去了雲莱客栈,应该是与她的主子见面了。”
“应该?”
临君北转身看他,眉目含厉。
“是属下办事不利,”宁郜跪地领过,“对方很谨慎,所选房间四周空僻无人,外面被他暗中布了警铃,连房顶也有,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所以未见得此人模样。”
微沉片刻,又道:“待曲如卿走后,属下躲在角落远观,却并未见到再有人出来,一直到店小二进去收拾,而那房外的警铃也似自动撤了,后来属下向掌柜打探,他道只有一个蒙面男子进去,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蒙面男子每次去之前,他皆会收到一枚刻了缺口的当朝通宝,每见此物,他们也只需去备好茶水便可,所以根本不知还有其他人。”
说间,宁郜递上一枚自掌柜那里拿来的缺口通宝。
临君北接过细看,除了通宝中空一面有一米粒大小的缺口外,其余与东凌流通的普通通宝无异。
“起来吧,”他将此物握入掌中,“提伽那边怎么样?”
“在依计与属下安排的人接触,联手做戏,只是目前并无动静。”
临君北点头:“当初段卓元是曲如卿寻到的,而段卓元所中之毒千砂烙或因根离子一物而出自九黎,若曲如卿背后果真是九黎残部,那么这场戏就只有提伽这个西域女子的身份最合适。”
倒是老天相助,让那三场泄密事件多少都与提伽相关,他正好可以此“问罪”于她,将她“赶出”王府,隐于暗处去办此事。
临君北将缺口通宝捏至指尖细看,提醒道:“此人心思缜密,要提醒提伽和那几个入戏之人,必得小心谨慎,完美布局,否则一旦漏出破绽,或会导致前功尽弃。”
“属下明白。”
宁郜领命。
待其出去不久,叶司聿又进来了,是关于飒北暗探之事。
经审讯,是那些暗探接到了飒北皇帝要他们刺杀我皇的密令,所以才有灯湖行刺。
临君北却觉此事蹊跷,眼下这关头,飒北间谍窝刚被端,又有替嫁一案被东凌问责,辜秉侯应该不会在此时冒险让暗探举窝出动,大肆行事,以至被端个干净彻底不说,更给了东凌指责他们的理由。
可此事确实发生了,或有几种可能:第一,辜秉侯有另辟蹊径的谋划,但以自己这些年在北关与其交手对他的了解来看,这种可能性较低;第二,有人能代飒北皇帝调令暗探,颇为可能;第三,飒北宫中有人狐假虎威,动用了辜秉侯的令印,避开他私自发令!
若是第三种可能,能接触到如此重要之物,不是看管者,便是他极为信任之人。
然现在也只是猜测,事既已发,还需得尽快想到应对之法,否则以辜秉侯的性子,不待东凌问责,他反倒先以此挑衅东凌了!
“还有王爷您让属下查的是谁在利用百姓煽动反对赐婚,以及传播中伤王妃之言,已有眉目。”
“是谁?”
此事上,临君北眸色突然寒厉。
叶司聿眉心拧起,只因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她!
“是……如卿。”
此名字一出,临君北的拳头骤然攥紧,面色虽淡,眸间却阴沉!
“此事暂先保密,对那些妖言惑众、中伤王妃之人,取其罪证,以罪量刑!”
自古有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有时候流言杀人,比看得见的利剑更狠!
他不能任由这些人肆意伤害他临君北的女人!
叶司聿领命。
他知道曲如卿一直对王爷心藏恋慕,却从不知她竟可偏激到如此地步!
王爷对王妃有多在乎,她不是不知,偏偏硬要往刀口上撞,又是何必。
在他看来,情爱之事,从来只有两情相悦才会真正幸福,而若所恋之人心有所属,他更愿意选择成全,选择她能幸福。
*
出了书房已近亥时,回到南苑,临君北直接行过自己的卧房,立在木兮颜房前。
灯火映亮门墙,亦映出他面上温润幸福的笑容。
只要一想到有心爱的人儿念他,等他,一天的疲惫便可悉数被洗去。
这种有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笑容再深几度,阔步流星,开门进去。
木兮颜早已洗漱完毕,着了雅色寝衣,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翻开的书页,有三两张纸竟调皮地立着。
就这般静静地,临君北坐在桌旁欣赏了许久。
这些夜晚,他几乎都是与她同床而眠,当然,也不排除有时候真的忍不住,不得不半夜暗搓搓地爬起来滚回自己卧房去睡。
可多数时候,他都会欣赏她在自己怀中的恬静睡颜,睫毛纤长,自上看下,像两扇精美的蝴蝶翅膀,眨眼之间便是舞蹈,极美;娇俏而精致的鼻子,伴着均匀呼吸,鼻翼一收一缩,可爱;还有那张润泽美丽的小嘴,每每盯上,总让他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以往回京,没有府邸,他多数时候会居于伶媗阁,虽不行风月事,但此处毕竟是风月场所,免不了听到一些男人大谈阔谈闺中之事,只道女人是如何如何让人魂牵梦系。
那时他只哂笑,心想迷恋女人的男人当真是没出息,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绝不会为谁动心!
然直到遇见她,心动了,迷恋了,也成了自己口中没出息的人。
想想,竟不由失笑。
“你傻乐什么呢?”
木兮颜迷迷糊糊醒来时,睁眼便见临君北坐在自己身前兀自傻乐。
她竟也被他那可爱模样逗乐了,一如他平时待自己那般,抬手轻刮他俊俏的鼻子,问。
临君北回过神思,捉住她“逃开”的挑|逗自己的手,顺力一带,将她拉起坐入自己怀中,微抬眸看入她那双净澈眸中。
“我在想,我临君北是何其幸运,能为一个女人魂牵梦萦,而这个女人,也恰巧爱我至深。”
寒润的唇一张一翕,吐露撩拨身心的温柔情话。
木兮颜双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他脖颈,低头看他,打趣:“你好自恋,你怎知我爱你至深。”
临君北倒也不答,只突然隔衣将手摸到木兮颜背后,仅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按着贴到他身上!
因她只穿了不厚的寝衣,曲线之美感受得一清二楚!
更可恶的是,他还顺势吻在她胸间!
木兮颜紧忙推开他:“临君北你又耍流氓了!”
本想正经地“教训”他,结果因这突如其来的一举导致她脸色瞬间潮红,胸间那寒凉又柔软的触感似刻在上面,久久不散,撩拨了身心不说,也让面上潮红愈深,甚至已蔓延至整个耳朵。
她不知,她这娇羞模样所生的诱惑,于临君北而言有多致命!
“若本王不耍流氓,如何将你抱回王府,做了本王的王妃。”
临君北不认错,一脸柔笑,心里美滋滋溢于言表。
木兮颜端了正色,只是那潮红让她的正色少了几许威力,又多添几分魅惑:“这已经不是相识之初了,你还敢对我耍流氓,信不信我……我……”
“你怎样?要反流氓回来吗?为夫求之不得!”
见她顿了半晌也没我出来,临君北干脆替她想了一招,说罢,一手搂她,另一手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一副任她为所欲为、他绝不反抗的模样!
木兮颜:“……”
流氓!
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到最后竟忍不住低头一口啃在他拉开衣领的肩根处。
没想她会突然来如此一举,临君北周身蓦地一颤!
那温润的触感似闪电一般传遍全身,有将他强忍的情|欲彻底劈开之势!
让他忍不住连搂在她纤细腰间的手都抓紧了些。
感受到腰间力道突然重了,木兮颜紧忙松口,抬头看他:“咬……咬疼你了?”
她哪里真舍得咬他,不过是作势惩罚他罢了。
也是,这于临君北而言才是真正的惩罚,比干脆利落的一口下去更要命!
他绷紧着身体,一手扣住她脖颈,直接扬唇堵上她那润泽诱惑的唇!
这一次不似以往那般温柔缠绵,颇有些狂野,似有驰骋疆场之感。
木兮颜经不住他这样折腾,三两下便瘫在他怀中,与他唇舌交缠起来。
趁着情|欲濒临爆发的最后一刻,临君北放开了她,亦将瘫软的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今夜我回我的卧房睡。”
说罢,吹了灯烛,转身就跑。
动作之快,别说木兮颜开口问他了,就连他表情都没见着,眼前便已是一抹黑!
随即开门关门,急促的脚步声渐远,一直到完全静寂。
以往是自己赶他都赶不走,今夜他却跑得比兔子都快,木兮颜只以为是自己刚刚那一口惹他生气了。
“小气的男人!”
拉过被子捂着脑袋,愤愤地吐槽了一句!
*
隔壁,临君北本就身体寒凉,若再经常以冰水泡身体降火更是不利,于是只能自行解决。
良久之后,欲|火终于压制下去。
“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女人!”
不禁感叹一句,伸手摸上肩根处两排浅浅的牙印,轻柔摩挲,不由笑了。
*
次日木兮颜起得较早,去临君北卧房瞧了一眼,床铺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想来已是早朝去了。
如今离他们中秋婚期仅剩六日,府中已经在开始筹备,有宫中礼部前来操办指导,符叔也是亲力亲为。
连筝和傅绾晴则多帮着准备一些女儿家的用品。
之前临君北便已带了宫中尚衣局的人亲自来给木兮颜量身制作嫁衣,因从赐婚到成婚仅半月时日,所以诸事仓促,尚衣局的人也是接着好几日连夜赶工,才在此时将凤冠霞帔、珠宝首饰等准备妥当。
一大早便悉数带来府中,给木兮颜试穿试戴。
忙完已是在正午过后。
三人随便简单吃了点东西,傅绾晴便回北苑了,如今她虽已见到段卓元的面,但依旧得他冷漠以待。
木兮颜也偶尔会去劝,可段卓元好似铁了心,任凭众人如何劝说,他皆是不为所动,只一心要赶傅绾晴走。
不过这傅绾晴倒也是执着,怎都不放弃!
按她的话说,纵然他不复往日那般英俊潇洒,纵然他或永不可见、永不可言,纵然他终生要与轮椅为伴,他在她心中,也是最完美的存在!
她连死都敢面对,缘何不敢面对如今仍旧活着的他,不过是他心中有结,才不愿接受自己罢。
但她愿意陪他解开这个心结,哪怕是拿余生所有的时间,她也愿。
对傅绾晴的执着和至死不渝,木兮颜当真是佩服的,然她能帮的,也只是尽全力寻医治之法,看能否帮段卓元恢复些。
傅绾晴回了北苑,木兮颜则和连筝去南苑瞧飒奇,许是主人如今每日都能出现在身边的缘故,这小家伙可高兴了。
看这恢复情况,在婚礼之前痊愈是不成问题的。
自飒奇的屋子出来,木兮颜便如以往一般,回屋开始翻看各类医书,想寻出解临君北寒毒之法。
为此,她这段时日不仅去请教京城中外声望颇高的大夫,也四处搜览医典医籍,甚至寻叶司聿问医圣医缶的下落。
之所以问他,是因年初元宵节,自己被临君北救回王府住了一夜,次日回宫要给莫静等人一个交代,便是叶司聿告诉她可用医圣医缶来圆谎。
结果叶司聿告诉她,医缶是官少郇的师父,只是常年云游,连官少郇都寻他不到。
自己亦去问了官少郇,确实如此,但他打算等中秋参加完自己和临君北的婚礼后,便亲自回一趟师门,尽办法看能不能联系上师父。
他见识过木兮颜的医毒之术,也拜托她在此期间好生照顾临君北。
如今两人皆是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医缶身上,自然尽全力配合。
半下午之时,丫鬟晓晓突然领了个婢女进来,说是曲姑娘传话,想让木兮颜去一趟伶媗阁,因自己之前做了些伤害她的事,想请她和王爷吃顿饭,赔礼道歉。
闻此,木兮颜狐疑,她和曲如卿不熟,也并无什么过节,何来赔礼道歉一说。
不过听那婢女说王爷今日在伶媗阁办差,此时估计已经在那儿了。
木兮颜已知晓伶媗阁是临君北母妃入宫前生活的地方,此地对他有别样的意义,所以他出入此地,她也并无奇怪或是多心。
今日决定去一趟,是因好奇。
她想更了解他。
于是换了一套男装,独自一人出了门。
连筝本要陪着,被她拒绝了,已经有一个甩不掉的杀影暗中跟随,她哪还会有什么危险。
*
伶媗阁。
临君北在此有一间御用雅间,远离那些客人寻乐之地,装修别致,环境清雅。
此时门微敞,自这方看去,这位王爷正坐在桌旁悠闲饮茶,微背侧于门这方。
而曲如卿跪在他跟前,能看得清面色,悲中有认错之态。
“说完了?”
兀地听临君北道。
曲如卿点头:“王妃毕竟是飒北人,且其血眸着实怪异,那日斗兽场上她心性全失,属下怕这些事会伤害到王爷,所以才暗中煽动诋毁王妃的流言,属下知错了。”
说时,曲如卿眼间聚泪,着实一副悲怜之状。
临君北却未有半丝动容,面色清冷,不过他没想到这曲如卿会主动承认煽动流言诋毁颜儿一事。
当然,如今因自己的杀鸡儆猴,问罪了一些妖言惑众之人,百姓已是不敢再大肆议论中伤。
“就没有别的原因了?”
既然到这份儿上了,临君北想借机探探曲如卿的底,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
这一问,曲如卿低了头,沉默半晌才抬眸:“还有……便是属下的私心,属下追随王爷十余年,终日相伴左右,对王爷早已是情根深种……”
此为真情,曲如卿心底爱而不得的痛楚被勾出,面色愈发伤悲:“这些年我为自己能成为王爷您身边唯一的女眷而倍感幸运,即便你还有提伽,可她不及属下能时时随你左右,渐渐地,情愈来愈不可控,你待属下极好,让我以为……”
言至此,她的余光瞟见门口出现了一抹身影,本欲有进来的打算,却突然在外面止了步,然后隐隐退回门边,脑袋又不自主地挪来偷瞧。
即便其女扮男装,她也识出了,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血眸灾星!
言语立马改了方向:“王爷您心中是有我的……还记得有一次您亲自微服边巡,结果遇到杀手追杀,咱们坠落林间,你因寒毒发作而重伤昏迷,却一直握着我的手,唤我卿儿……”
“那是你自嫊嫔娘娘离世后,第一次握女子的手不放,第一次一遍遍呢喃女子的闺名,自那时起,我便知道王爷您心中有我……”
说间,面上配了幸福的笑,然这不过是做戏给血眸灾星看,她也好希望这些都是真的,事实却是她编了故事,自欺欺人。
于临君北而言,确有一次微服边巡时遇杀手追杀,后因寒毒发作而昏迷,可自己带了叶司聿,所以即便昏迷,也绝不可能发生曲如卿说的握她的手这种事!
更不可能那般唤她名字!
这已不是在答他所问,他没兴趣听,然刚欲质问,却得她突然扑来!
趁临君北凝眉复思期间,曲如卿动作极快地抓上临君北的手,亦跪近他,就差趴在他腿上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有肌肤接触,那刺骨的冰冷让她寒颤!
她心下惊骇!
原来王爷不让人触碰,是因为他手寒如坚冰,甚至能感受到他腿上亦是寒气袭人!
临君北厌恶地反弹,欲甩开,却怎奈她抓得死紧!
如今其身份未明,他要利用她揪出其背后的阴谋家,所以还不是跟她撕破脸的时候!
基于此,他忍住没动武,只冷言绝杀:“你当知在本王这里,以……”
“你是谁?怎躲在这里?可知这里非你能来之处,若不想被问罪,赶紧走!”
恰这时,一道呵斥声自门外响起!
正专心听着里面“诉情”的木兮颜被吓了一跳,一时没稳住身子,出现在门口。
而当临君北闻声看来时,恰巧见了她!
心下一急,紧忙起身狠抽出被曲如卿抓住的手!
“颜儿!”
木兮颜闻声看去,只甩了他一个冷眼,转身就走!
还以为两人只是安安分分地解决那所谓的赔礼道歉一说呢!
结果竟让她看了主子与属下共叙旧情、拉拉扯扯的一幕!
不是说他除了救连筝那次拉过女人外,自己是他唯一一个触碰的女人吗?现在算什么?!当初昏迷时拉着曲如卿的手一遍遍唤她闺名卿儿算什么?!
不是说他除了府中几个男性和自己外,从不碰任何人吗?那他刚刚握着曲如卿的手不放又算什么?!
果然还是在这种男人来了都会犯错的地方才了解他!
更了解他!
骗子!
大骗子!
木兮颜心底突然堵得慌,鼻间酸酸的,她知道自己是吃醋了。
“颜儿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那样的……”
木兮颜跑得很快,已经下到一楼,临君北追上拉止了她:“颜儿,我……”
然木兮颜却一把将他推开:“你放开!气头上,不想听你说话!跟你的卿儿好好聊去吧!”
说完,转身就跑,知自己跑不过他,直道:“杀影,别让他跟来!”
话音刚落,一个木讷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接挡在临君北面前。
“让开!”
临君北冷眼放杀光。
然杀影根本不为所动,临君北从旁边闪,他直接挡身过去!
每天都缠着主人,他已经看他很不爽了!
见爱人的身影已经完全出了伶媗阁,出了自己的视线,临君北心急如焚,毫不客气地对杀影出手!
杀影顺而接招,两人便在这伶媗阁一楼大打起来!
这动静不小,不一会儿间,四周便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