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突然赐婚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不是辜楚玥,而是在寒邪山活了近二十年的血眸女。”

言至此,木兮颜一直清凉的面上透出几许浅笑,是发自内心的因情而暖。

“他也对我坦白,只道当初在飒北客栈,不得已胁迫于我时,竟发现我能缓解他体内的寒毒之痛和冰冻之冷,我有一只宠物雪狼,他本是靠这个寻我,直到后来在典藏阁密阁无意间的再度触碰,他才断然确定当初在飒北客栈的人,是我。”

如今细细回想来,自己与临君北之间的缘,当真是奇妙。

“也是在典藏阁被他强行抱入怀,感受到了那个冰冷的身体,我才知当初在飒北客栈胁迫我的男人竟然是他!当时我很愤怒,竟还打了他一巴掌……”

一想至此,木兮颜心里生了趣味,不禁失笑。

可转念识到自己所处之境,又立马敛了,抬眸看临柯尧:“我……”

皇上不会把她动手打了四皇子也算做她的罪吧!

“然后呢?”

临柯尧好像并无此打算,不过心里当真是感叹,敢将巴掌招呼到他那四儿子脸上去的,这世间恐怕也就只有她喽!

确实,连他这个老父亲都不敢!

皇上这行为让木兮颜心里愈发生怪,既是拿她问罪,为何要探究她和临君北的私事,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不过她也只能接着答:“后来便是我之前说的,每次见面,只要是私下无人,他必然会强行抱我,那时我不知自己的身体能缓解他的寒毒,带给他暖意,直到我住进王府,他向我坦白后,才知得始末。”

“你不怪他?”

临柯尧追问。

木兮颜答得从容:“爱了,便不怪了。”

若非他主动,自己定然是会生生错过他,感谢都来不及,又哪会怪他。

“那你可知……”

言至此,临柯尧突然拧了眉头,这表情还是自木兮颜拜见后第一次现。

话到这里也有些纠结了。

木兮颜很聪明,知他欲说什么,只道:“在他西征其间,我便听闻了那所谓的预言,其实我和他很像,皆因身体有异而遭世人排挤,被家人漠视,也许正是因此,彼此才更觉珍惜,既是珍惜之人,便值得彼此倾尽余生守护。”

“哈哈哈……好一个值得彼此倾尽余生守护!”

临柯尧突然大笑感叹!

木兮颜一脸懵怔,前一刻凝寒,转瞬又能大笑,果然是帝王心思最难琢磨!

却又突然听得临柯尧道:“起来吧。”

“皇上您……”

不是该治我的罪吗?

木兮颜疑惑加重。

“怎地?还要朕亲自扶你?”

木兮颜连忙摇头:“兮颜谢过皇上。”

礼后,起身,才发觉双腿已跪得刺痛发麻,难动一二。

见她这般,临柯尧给她赐了座,宝全扶她起身坐到椅上。

“罪,必然是要治的,但得等朕一一查清你所有罪行,便比如你刚刚说的擅闯典藏阁密阁、掌掴皇子等等,届时数罪并罚,一道惩了。”

临柯尧并不纵容:“至于你刚刚给那几道死罪找的理由,能否真可免于一死,也得待朕细细考量之后再做定夺!”

果然!

木兮颜心里的侥幸瞬间被浇了个底儿透!

不仅死罪难免,还蓦地道出了更多罪证,皇上给她挖坑也就算了,她还真顺着往里跳了!

木兮颜呀木兮颜,自己把自己推入火坑,你可真够“聪明”的!

暗暗自责。

“好了,今日便到此吧,如今阿北护你,朕也就看在他的面子上,在问罪之前,暂允你住在王府,一旦罪定,立即行惩!”

临柯尧再度威严。

这终究还是让木兮颜心里一咯噔,该来的,逃不掉,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兮颜……谢过皇上。”

唯有起身作礼。

后恭敬退出,离开。

*

岸上,连筝等得焦急不已,见颜姐姐平安出来,急忙迎上前去。

木兮颜什么也没说,只道回府。

*

香舫上,临柯尧瞧着宝全,眸色生厉:“怎么回事?!”

宝全也是一头雾水,明明安排了行刺计划的,怎么到了时辰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奴才马上去看看……”

然刚言至此,香舫突然一阵晃动!

往窗外看时,他们已置身湖心。

“这群不中用的家伙,回宫之后,朕非得好好治治他们的罪!”

“皇上说得是。”

宝全附和,耽搁了皇上的大事,是该治罪!

可刚言毕,宝全神色突变:“皇上,好像有点不对劲。”

“朕也觉察到了……”

临柯尧话还未落,香舫四周突然自水中蹿起二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寒剑,皆对准香舫刺杀而来!

毕竟是踏着阴谋杀伐走过来的帝王,临柯尧很镇定,依旧端坐桌前,身边已多了逐风等暗卫护着。

不多会儿,原本雅致的香舫上已是刀光剑影!

*

马车走得不快,刚转过街角便听得百姓惊慌逃窜。

木兮颜本在思索皇帝此番怪异的召见,突然被外面的嘈杂拉回神思,见每个人面色惊惧,怕是发生了什么恶事,于是让车夫停下问一问。

打探才知是灯湖那方有杀手袭击了一艘香舫!

木兮颜当即怔住!

刚刚她特意看了,许是今日乌云压境、天气不好的缘故,整个灯湖就只有皇上那一艘香舫,其他的零星是些普通扁舟!

暗道不好!

是皇上遇刺!

立马跳下车,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回王府报告,自己则和连筝往灯湖跑回去!

因离得不远,不出半盏茶便到,果然是皇上遇袭!

也无多思考,直接飞身以轻功越过湖面,最终落在香舫上。

里里外外还剩十好几个杀手,而皇上出宫带的人不多,明显敌众我寡!

一交手便知对方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杀气浓烈!

见木兮颜的身影出现在香舫,临柯尧略惊,待她杀过来护在他身前时,问:“你怎回来了?”

“刚刚百姓惊慌,说是香舫有刺客。”

木兮颜只简单作答,外围的杀手似乎还有一波,原本只剩十余人,陡然又增至三十余人。

连香舫的吃水线都被压得升高了许多。

而他们这边,暗卫三人,连同木兮颜和连筝,能作战的就只五人。

毕竟要保皇上安危就要保得彻底。

“杀影!”

木兮颜突然唤道。

她知道,即便自己未带锁心瓶,杀影也在暗中跟随。

说来也怪,自从斗兽场一战过后,这杀影好似比以往更加识主,哪怕不以锁心瓶作令,他也能听自己召唤。

木兮颜只以为是这些时日的继续医治起了效果,未作多想。

唤声刚落,便见一身影如疾风驰柳,一路扬剑将围圈的黑衣人斩开一个缺口,后静巧的站在她面前。

目光依旧呆滞。

这动作之快,如风如影,也是让众人看傻了眼。

“留活口。”

木兮颜吩咐。

杀影点头,之后扬剑为主人解围。

木兮颜等人亦加入战斗。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结果差不多坚持了一刻钟左右,驰援之军来了,是临君北亲自赶来。

有他加其几个得力手下,我方势力大增,不多时,剩余的近半杀手接连倒地,唯三两人趁乱逃跑,其余的悉数死伤。

临君北面色沉寒,眉间隐了忧色:“父皇,可有碍?”

临柯尧摇头。

然后又看向木兮颜,不问她,也不顾这舫上众多双眼睛瞧着,直接一把拉过她紧拥进怀里。

木兮颜知他担心,抬手轻拍了他的背:“好了,我没事,这么多人看着呢!”

别人看不看,临君北不甚在意,放开她,伸手理着她微乱的秀发:“不是让你在王府待着吗?怎就乱跑了?”

临君北还不知是皇上召见了木兮颜,也是刚刚去了一趟大理寺出来后,恰巧遇到着急忙慌的车夫,听他说了父皇在灯湖遇刺,颜儿去护驾了,才急忙赶来。

光天化日,这些人竟敢当众对天子行凶,当真是胆大妄为!

“我想到当初元宵节时,你在灯湖救了我,一时兴起,便想故地重游,就来了,结果赶巧遇到皇上……”

皇上既在灯湖召见自己,临君北也不知情,想来是不愿让他知晓,木兮颜便寻了一个理由,掩了实情作答。

“行啦,你这谎,哪能瞒过他。”

临柯尧细瞧这二人良久,哪怕他们相拥,柔情蜜意,他也是一点不错过,也不知是替她解围,还是拆她的台。

后又对临君北道:“是你父皇我召见她。”

此时雅间内只有他们几人,属下侍从等,皆出去整理杀手情况了。

“父皇召见颜儿,所谓何事?”

临君北心里是担心的,自己在朝堂上当众请父皇赐婚,因颜儿血眸之故,绝大部分臣子反对,父皇也明显无成全之意,他担心父皇私下找颜儿的麻烦,让她主动放弃。

“后面便会知晓。”

临柯尧并无透露的打算。

临君北又面向木兮颜。

然既皇上都不说,木兮颜又哪能开口,虽心里暗暗忧忡终难避免的问罪,但也只能独自藏在心底。

况且她也不能让这对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的父子再因自己而生了嫌隙。

“就是了解些你我相识之事,好了,还是先看看这些杀手的情况吧。”

此时香舫已靠岸,周围也由禁军封锁,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不出一会儿,所有黑衣尸体皆被齐放成两排,还有三个活口,已被叶司聿和逐风扣着,禁止自杀。

临柯尧等人上岸后,亲自去到那三个活口跟前,然刚欲开口问话,突然有三支暗箭自侧方疾杀而来!

若箭直穿,木兮颜必会受其所伤!

临柯尧这边顺势,一把将她拉开,然后扬袖一扫,那箭顷刻折了方向,生生插入香舫上!

另两箭已精准地射入两活口胸膛!

“杀影,追!”

箭是自一处楼阁屋顶来的,众人顺而看去时,恰见一身影闪退,木兮颜顾不得许多,紧忙吩咐。

话音刚落,杀影便极速飞出。

临君北拉过木兮颜:“可有事。”

木兮颜浅摇了头,看向临柯尧:“皇上您会武功?”

“朕何时说过不会?”

临柯尧失笑。

木兮颜:“……”

刚刚杀手那么多,皇上和宝公公被他们护得周全,她便以为皇上不会武。

“兮颜谢皇上出手相救。”

行礼,道谢。

那一箭若穿过自己,必然受伤!

临柯尧没再说什么,倒是临君北突然握起她小臂:“你受伤了?”

小臂内侧有一条寸长的口子,血已浸透周围衣衫。

木兮颜看去,确实,但也只安慰:“许是刚刚对付黑衣人受的伤,无碍。”

“哪能无碍,让我看一下。”

临君北心疼。

木兮颜拗不过他,只能任他拨开那小臂的衣裳,木兮颜也看着,然却突然凝眉!

她止了临君北的手,抬小臂将伤口至于鼻下轻嗅,片刻后突然开口:“你们还有谁受伤?”

宝全及另两个暗卫,还有连筝。

“怎么了?”

见她如此,临君北问。

“剑上有毒!”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

临君北更是担忧,木兮颜忙安慰他,也宽慰那几个受伤之人:“大家别急,这毒一时半会儿不致命,只要别动武就行,待会儿回府,我会配置解药给大家,服下便无碍。”

她倒是想不通,这杀手既然在剑上淬毒,又为何选得这般温和?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杀影回来了,想拿过木兮颜的手写字,却被临君北冷冷挡了,顺便抓过叶司聿的手递去。

叶司聿:“……”

传说中的挡箭牌。

众人:“……”

临柯尧暗暗失笑。

杀影看着木兮颜,得了她点头,方才在叶司聿掌心歪歪扭扭画着。

因他本不会写字,是木兮颜偶尔教了他一些简单的笔画,他才能凭着记忆画出来。

众人也是歪着脑袋看了半晌才勉强识出前两字:千木。

至于第三字……乱做一团,着实看不懂。

“阿北,这件事交给你秘密彻查!”

临柯尧再度恢复君威,天子脚下岂容如此恶徒肆意为祸!

“儿臣领命。”

临君北回道。

之后临柯尧本吩咐临君北送木兮颜回府,木兮颜则言那些杀手是奔着皇上去的,让临君北亲送皇上回宫,自己有连筝和杀影跟着,无碍。

临君北将曲如卿留给她,让叶司聿处理现场,之后便依了她言,送皇上回宫。

*

因木兮颜受了伤,临君北将父皇送回皇宫便直接回了王府。

木兮颜忙于配置解药,虽有官少郇一起帮忙,但也直忙到酉时才出成品。

她本想让临君北派人将解药送到宫中,结果还未及出发,宫中倒先一步来了人。

是内侍总管宝公公,身后跟了两个小内侍。

众人正在疑惑这宝公公星夜来镇北王府为何事之际,便闻得他提了嗓音,道:“木兮颜接旨!”

临君北与木兮颜相视一眼,心间各自有忧。

木兮颜担心是皇上降罪下来了,而临君北则担心父皇会找颜儿的麻烦。

基于此,两人眉心都不由皱起。

所有人皆跪地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女木兮颜,救朕于危险之际,护驾有功,特予赏赐,赐——白玉缠丝双扣镯一对;赐——红玉镂花双鸾玉佩一枚;赐——景兰如玉凤翠金簪一支;赐——白银点朱流霞花盏一对!”

语暂停,便有四个内侍恭敬端着朱红雕花锦盒近前来,皆已打开,里面正是这四组皇上赏赐的珍宝,各个精美绝伦。

木兮颜与临君北面面相觑,先时的担忧悉数转为狐疑!

只听宝全再宣:“木兮颜,虽生而血眸,但为人风姿雅悦,品貌出众,端庄淑睿,大义正德,朕躬闻甚悦。今四皇子已入适婚娶之年岁,当择贤女相配,木兮颜虽故居六皇妃,然今已与六皇子以国之法和离,再嫁自由,念其与四皇子恩爱非常,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偶良缘,特将木兮颜许配于四皇子为妃,经御史台测吉,八月十五中秋乃良辰佳日,赐当日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待圣旨宣读完毕,整个王府顿然陷入静寂,所有人面上皆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特别是临君北和木兮颜!

“奴才恭喜四皇子、四皇妃!”

“奴才等恭喜四皇子、四皇妃!”

宝全合上圣旨,道喜,其他内侍亦纷纷贺言。

临君北依旧怔跪在原地,没有回应。

“四皇子?四皇子?”

宝全连唤了两声。

“宝公公,这……这是真的?父皇真的同意我与颜儿的婚事?”

临君北依旧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就像一场梦!

宝全笑点了头:“圣旨在此,千真万确!”

得以确定,临君北起身一把将木兮颜横抱而起,幸福得连连转了好几圈!

“颜儿,听到了吗?父皇给我们赐婚了!”

于木兮颜而言,因身份不被臣民接受,赐婚本是她短时间内不敢想的,特别是今日被皇上召见后得了那番会被治罪之言,她更是惶恐担忧!

然谁成想……

她不知皇上缘何会答应赐婚,但她心里欣喜,紧搂上临君北,与之回应:“嗯,我听得真真切切,是皇上的赐婚,皇上答应了!”

喜着喜着,竟蓦地因感动而落了泪。

临君北依旧横抱着她,与她抵额相视,面上欣喜毫不遮掩,眸中真情亦涓涓流露!

良久,他扬唇吻了她湿润的眸,吻了她小巧的鼻,吻了她精致的额,后放下她,与之紧紧相拥!

现场所有人皆感动于他们历经生死磨难,终成正果,亦感动于他们彼此间刻骨铭心之爱。

唯有曲如卿,这圣旨于她而言,是雪上加霜,是伤上撒盐!

妒忌油然而生,且越来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