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明暗交锋

一阵刀光剑影的热闹过后,庄子归于平静。

十余杀手,毙命七八,逃跑一个,剩下五六个悉数被捕。

虽各有挂彩,但不致命,够审讯之时。

临君北的手下们似乎很有经验,第一时间堵住了这些人的嘴,以防其服毒或咬舌自尽。

之后皆被押去这庄子的地牢,趁热打铁,准备开审。

至于那侥幸逃脱之人,不过是临君北故意放的“漏网之鱼”。

尽管傅绾晴全程捂耳,但那些骇人的惨叫打杀声仿如植根脑海,彻响不绝,吓得她几乎缩入桌底,瑟瑟发抖。

连临君北唤她,亦全无反应,

一手下得王爷示意,近前欲扶她,然刚触上其手臂,直将其吓得猛然坐地,惊叫不止!

也是这一瞬,傅绾晴目光散开,发现周围已经没有刀光剑影,唯剩打斗留下的狼狈痕迹,连尸体也没了。

屋里就只剩王爷及两个手下。

“傅小姐,已经没事了。”

那人再去扶她。

这一次傅绾晴没再抗拒,只是惊吓过度,身子虚软无力,好不容易才坐到凳上。

“今夜之事,本王得给你说一声抱歉,”临君北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水,“只有你出现,才能让幕后黑手信以为真,狗急跳墙来刺杀,同时又能给他们布下迷魂阵,日后必定坐立难安,这样他们就会露出更多马脚,必然无处遁形。”

傅绾晴还是痴懵状态,双手不自主地握紧杯子,只因抖得厉害,杯中水已洒了将近一半。

缓了许久,似乎才收拢些意识:“卓元……卓元……”

第一个想到的仍旧是他,猛然抬头看向临君北:“王爷,卓元他……他……他可还活着……”

泪,蓦地滑下。

所谓投石问路,今夜之局于临君北和幕后黑手而言,皆是试探。

临君北在试探幕后黑手是否惮于重提西境之战,以及其是否果真匿身京城;而幕后黑手——也即临亦璟,亦在试探临君北有无重查此案之举。

段卓元不过是双方交锋的一个饵。

如今看来,今夜一局已是让答案显而易见。

经此一弈,对手或以为有关段卓元的传言,不过是自己布下的一个诱杀之局,如此一来,临君北得再给他一个真局,让其彻底陷入段卓元生死迷雾之中!

这一次,恐怕还得借傅绾晴之手。

“他还活着。”

临君北不再隐瞒。

简单四字,让傅绾晴微握离桌面的酒杯猛地坠下,覆泪眸间惊喜和害怕相交缠,张嘴半晌,却言不出一字。

心在发颤,似连呼吸都变得哆嗦。

“但是他并不好。”

实话而言,临君北是佩服傅绾晴的,佩服她的执着与忠贞,无论生死。

“我……我……我可以见……见他吗?”

太过惊喜,傅绾晴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泪直流,哭无声,言语亦在颤抖。

这一次,临君北只能狠心拒绝:“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能设计西境之战害死大皇兄,转而将所有罪孽嫁祸到无辜的段卓元身上,足见此人势力不容小觑,他和大皇兄已经负冤两年,此次旧案重查,必是要给他们讨回公道,所以再不可出丝毫差错!”

傅绾晴自然知晓此时见卓元,必然会给他带去危险,可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知她欲再求,临君北没给她这机会:“你只需知道,段卓元还活着,且本王保证,必然护他周全,你也需好生保重自己,静待重逢之期。”

有些事自己可以心软,但此事关系大局,容不得有错。

正待这时,叶司聿匆匆进来,跟临君北悄言了几句。

而此期间,临君北的面色突然凝重,后同他一道往屋外去了。

两具尸体已摆放在院中,其中一具正是刚刚被他故意放走的杀手,而另一具,却是他埋伏的后手,便是要跟踪杀手追查线索的属下。

这场引敌入瓮,他亲扮段卓元诱敌,于屋内暗藏了近十个属下,同时此庄四周有八处隐匿眼线,一旦杀手出逃,或是有暗探观战,便会落入这些眼线的监视之中,从而顺藤摸瓜,追查真凶。

“他们的尸体是在东南方百米之处发现的,皆是一剑毙命。”

叶司聿汇报。

临君北细瞧两人脖间伤口,皆是正面出剑,干净利索。

而且自伤口的位置看,稍有错开,应该是一剑同时斩杀两人,速度奇快,丝毫未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高手呀!

“看来,今夜还有‘客人’在咱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观战。”

“能自由出入而不被咱们的眼线发现,足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今夜派出的这些人,皆是王爷手下个顶个的好手,却还是被敌人一刀毙命,看来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检查完伤口,临君北站起身来,吩咐叶司聿将手下好生厚葬,杀手尸体同其余一并处理。

然就在叶司聿依令命人抬起杀手尸体时,临君北无意一瞥,突然凝眉:“等一下!”

立马制止,随手抽了一侍卫的佩剑,轻拨开那杀手的伤口,这血……

似有发现,又进屋查看刚刚杀手留下的血迹。

“怎么了?”

叶司聿不解。

临君北未答,只问:“其他杀手尸体呢?”

“暂放在庄子的后面。”

叶司聿刚答完,临君北便迈步急去,其也紧忙跟上。

待检查了那几具尸体的伤口后,临君北突然令道:“快马加鞭回王府让官少郇过来,所有杀手皆被下了毒!”

将其要走,又补充:“应是怕杀手被捕后泄密,提前给其服下的毒药。”

以前在北关遇到的杀手中,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叶司聿来不及惊惑,紧忙执令。

临君北亦片刻未停地赶去地牢。

以此法控制杀手,无论其成功与否,皆逃不过一死!

着实够狠毒!

*

地牢中,临君北止了手下对杀手们的审讯,并让稍懂些许医术之人想办法暂时压制杀手体内的毒性,结果因负伤导致毒走过快,终免不了一个又一个相继而亡。

不过好在官少郇赶来得及时,还剩最后两人吊着气。

听叶司聿所述,有此作用之毒也无非就那几种,虽来不及配解药,但他的解毒丸对此毒应有压制之效。

遂一来就急忙给那两个还活着的杀手灌下去。

稍待小会儿后把脉,毒性暂时压制住了,亦诊出他们所中之毒乃归魂散,此毒最常用于定时杀人,解药倒不难配。

临君北安排叶司聿亲自带人将这两个杀手押回大牢,并让官少郇多跑一程,暗中保护。

他是担心刚刚那个神秘高手。

自己则亲自送傅绾晴回太傅府,他得见傅太傅一面。

最后留了几人看护现场,只待天明,立即报官。

如今自己手上握了段卓元是生是死的虚虚实实,以及这两个未被毒死的杀手,此事既已由暗查变为明查,他索性高调行事,逼着幕后真凶来抹灭证据。

只要其行动轨迹越多,就越有利于自己揪出其狐狸尾巴!

*

回太傅府的路上,临君北交代傅绾晴,虽已知段卓元还活着,但不可太过高兴,需得让凶手对此事真假难辨。

刚刚傅绾晴也想了许久,比起立马见到卓元,她更希望他平安,且王爷所言不错,如今正是为其和大皇子讨回公道的关键时刻,不可因自己一时意气而毁了全局。

所以临君北的交代,她皆记住了。

*

整个太傅府因傅绾晴的彻夜失踪而乱了套,丫鬟小厮皆被派出去寻找,傅太傅也急得在大门前来回踱步,就差惊动禁军帮忙寻人了。

直到天微明,竟见四皇子亲自将女送回,傅修面染惊诧,又眉凝焦忧。

最近京城关于段卓元的消息传得盛起,为寻人,丫头几近疯狂,几次落身险境。

这两年女儿过得有多难,他皆清楚,作为父亲,自是十分心疼。

可在段卓元一事上,国大于家,他不得不瞒!

只是最近传出此言,却有些怪异。

闻得女儿回来了,伤心落泪一整夜的傅夫人跌跌撞撞跑来,见女儿无恙,方才安心,给四皇子道谢后,扶着傅绾晴入府往后院去了。

傅修则领着临君北往前厅。

书房内,临君北解了傅修关于段卓元的疑惑。

如此,傅修才恍然,原来段卓元这两年音讯全无,并非是他畏罪潜逃,而是因他遭遇厄劫,根本就传不了音讯!

会是谁如此心狠手辣,毒杀段卓元,灭段家满门,更是将此罪孽推给皇上!

最关键的是,当初暗赦段卓元之事仅几人知晓,会是谁泄密,以至造了段家如此大的冤孽?!

经过两月的暗查与接触,临君北知晓傅修是个值得信赖之人,所以也就不曾隐瞒,只道禁军统领贺子予嫌疑最大。

只如今还不能确定问题到底是出在贺子予身上,还是他那四个执行此事的手下身上。

闻此,傅修微诧,又不安,贺子予身份特殊,乃是前东凌卿大夫贺虢章之子,而贺家又是灭在皇上手中,如此一推,似乎贺子予最有动机。

但无证据,不敢定论。

为今夜傅绾晴之事,临君北亦给傅修道歉。

傅修哪里担得起,紧忙还礼,只问在杀手身上可有发现。

临君北暂摇头,如今凶手已被押入大牢,此事风声必然会漏,他希望傅修能帮忙注意朝堂动向,特别是私下里群臣反应,还有便是段卓元一事,要捕风捉影,让幕后之人自乱阵脚。

只要能彻查当年西境一案,傅修责无旁贷,自然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