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傅小姐是在质疑本宫之言?”
愈危险,木兮颜愈要以强势压住!
此事断不能被任何人知晓了去!
她以为只要否认,傅绾晴便不能奈她如何,可傅绾晴早已心死,即便拿此要挟堂堂六皇妃,她也无甚可怕。
只盼六皇妃能可怜可怜自己……
“臣女不敢,臣女今日前来拜见六皇妃,除道谢外,还有一事相求。”
这前后似乎有些跳脱,木兮颜愣了须臾,“……”
然还未待她开口,傅绾晴又端重地一叩首,道:“绾晴求六皇妃替绾晴在四皇子面前说个人情。”
四皇子拒不调查大皇子之死以及卓元的冤案,她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只想以死随爱人而去,却怎料跳湖自杀时会得六皇妃相救!
虽是在水底,但她看得真切,那救她的女子确是六皇妃!
只是后来父亲说是叶司聿将昏迷的自己送回了府。
再后来,她去灯湖打听了那夜之事,随父前往镇北王府道谢时,又闻得王府中下人议论,说王爷那夜回来时不仅浑身湿透,还抱回了一个……男人,并将其安置在他的卧房。
四皇子待人冷情已是世人皆晓,从不碰人,亦是人畜勿近,所以能得他亲自相抱的,定是他万般重视之人!
前后一串联,便不难猜出四皇子与六皇妃关系非同一般!
当然,她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只是她的卓元真的不能背着污名白死,所以才想以此要挟六皇妃。
虽不地道,可她真的别无他法了。
提及临君北,木兮颜眸光一震,本就隐隐蹙着的眉头愈发紧了。
傅绾晴果然将一切都串通了!
一旦她将自己与临君北暗中有联之事告密出去……
“六皇妃是聪明人,可绾晴也自认为不笨,坊间早已传言四皇子爱慕男子已有铁证,怕也是因元宵夜见了四皇子为一名男子而入湖,后来还将男子抱回自己的王府过了一夜。”
傅绾晴干脆直接挑明,“想必六皇妃出宫后是女扮男装的吧,所以才会让人误以为四皇子救下的是一名男子。”
“你既如此有本事调查,必然已经听说本宫当日出宫,是去给六皇子求药了。”
只要没有铁证,木兮颜断然不能承认!
“您能得四皇子如此相待,只怕是古今第一人,足见您于他而言有多重要,”傅绾晴不理会木兮颜的否认,只坚持自己的判断,“臣女也知道这一切万不能曝光,所以才斗胆恳求六皇妃替绾晴在四皇子处说个人情。”
“本宫只说最后一遍,自新年宫宴过后,本宫从未再见过你,更不曾救过你!你若再造谣生事,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木兮颜有些忧了,亦有些恼了,只盼这傅绾晴能识时务些,别再纠缠此事!
然,这是傅绾晴唯一的希望,她哪里会放弃!
“最大莫过于死,臣女不惧,可六皇妃您不一样,您有家国,有名声,还有……宫外的朋友。”
便是那名为连筝的女子,和那只名为飒奇的雪狼。
这些她都已打探清楚,能得其偷偷出宫相见,只怕身份不一般。
“您来东凌已有月余,且身为堂堂六皇妃,自然知晓皇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一旦被人嗅到风声,就算暂无铁证,您也必会陷入众矢之的,您宫外的朋友更是难逃多方监视。”
事到如今,她只能用这最不地道的手段一搏了。
木兮颜置于桌上的手紧攥了拳头,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连筝和飒奇就是她致命的弱点!
还有她如今的身份!
别说铁证,就是此事稍微泄漏点风声,也必然会有无尽的碎言碎语砸向自己,更别说各方势力借此出击,相互厮杀!
届时,对自己和连筝,还有飒奇,恐只剩黄泉这一条路了。
良久,攥到颤栗的拳头才微微松开,“本宫如何相信你不会将你所知捅出去?!”
傅绾晴已经将她逼入死胡同,要想保住此秘密,她只能任她要挟。
“只要六皇妃您答应帮绾晴这一把,绾晴任您处置,哪怕让绾晴以死保密,绾晴也在所不惜!”
见木兮颜松了口,傅绾晴有了希望。
而为了这一份希望,她愿拿命交换!
这个回答并没让木兮颜多满意,只是此女总将死挂在嘴边,甚至已经付出行动,让她不解。
该是遇了多大的事,才会这般生而无望,死自不惧。
“世人有言,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本宫亦是信这一点的。”
或疑或怜,木兮颜皆不心软,因她亦是在拿自己的安全做赌,所以为了赌局胜算更大,她只能“不择手段”!
于是起身去拿了一小瓷瓶来,“你既不惧生死,那便服下这噬心散,本宫也就愿帮你,可你一旦泄密,不但这噬心散会要了你的命,你所求之事,本宫也必不会让它成功!”
敢不顾一切地为一件事,足见此事对她顶顶重要!
所以此事也是控制她的最好砝码!
傅绾晴二话没说,接过后仰头悉数倒入口中。
木兮颜看得眉头愈发深拧,何事,会让一个人连死都不惧?
“说吧。”
她倒有些好奇了。
“绾晴求六皇妃劝四皇子重查两年前大皇子战死一案,以及……大皇子的副将段卓元的不白之冤!”
“大皇子?段卓元?”
答案为此,木兮颜略惑。
东凌大皇子两年前战死沙场,她倒是听说了,可战死便是战死,傅绾晴这般说,莫非其中有隐?
还有段卓元的不白之冤,又是如何一回事?
知晓这位飒北公主可能对东凌这些往事并不了解,遂傅绾晴将她所知晓的段卓元被指投敌叛国而问斩的来龙去脉悉数道出,自然也就牵出了当年西境之战中,大皇子之死必然有蹊跷!
听得这些,木兮颜颇为奇怪,“皇上,二皇子,甚至六皇子,皆是有权之人,且也都是大皇子的血脉亲人,为何你独独要寻四皇子查此案呢?还有,求四皇子帮忙,你亦可求,为何要找本宫说情?”
“血脉亲人?呵……”傅绾晴冷嗤,面上多是嘲讽,“皇家是个权势大漩涡,这里面,只怕权、利、名、势,哪一样都比血脉来得重要吧!”
可说完之后,她便暗悔,眼前之人毕竟是六皇妃,当其面出此言,自是不妥。
只她不知,这句话竟蓦地锥进了木兮颜的心。
是啊,皇家,可以是何其冷漠!
“两年前,大皇子因力言让四皇子回京而与皇上闹出大矛盾,不少朝臣趁机弹劾大皇子,逼得他尊驾亲征,”敛了心绪,傅绾晴将她所知尽数道出,“那时大皇子已是既定的太子,臣女听父亲说过,那些弹劾他的朝臣,多是不支持他当选太子的。”
当然,求的是六皇子的皇妃,她自知需谨慎,“两年前皇上已然定案,直指段卓元便是暗中投敌之人,并将他问斩,二、六两皇子谨遵皇威,自不会再旧案重审,可四皇子不一样,大皇子本就因他才上的战场,且他俩自小关系匪浅,只要他想调查,便不会惧于皇上不得再查此案的威慑。”
“你完全可自己去求四皇子,为何要找上本宫?你别忘了,本宫毕竟是六皇妃,自是会向着六皇子。”
木兮颜疑问。
敢对准太子下毒手,若非有仇,便是权谋之争,既生在皇家,只怕多半是皇权惹的祸。
争权路上,几大皇子皆是彼此的竞争对手,这傅绾晴让她这个六皇妃去求四皇子,倒是走了一步怪棋。
“臣女便是因为被四皇子断然拒绝,彻底无望了,才想一死,随爱人而去,”傅绾晴眼眶泛红,如今的她,真真是生不如死,“如今求上六皇妃,是因绾晴知晓,在四皇子那里,您的话定比绾晴的话好使,而且此事一旦成了,您亦有功,便是六皇子有功,于他竞争太子必然有利。”
对此解释,木兮颜听了便也只听了,她并不关心到底于谁有利无利,只关心自己的事不要泄密。
至少在寻得《元琞医典》之前,不要有任何差池。
不过……
“爱人?你喜欢大皇子?”
一朝皇子,太傅之女,倒是般配。
兀自猜测,却得了傅绾晴的摇头,“臣女所恋之人乃段卓元,所以才不愿他蒙此滔天之冤,恳求六皇妃看在绾晴可怜的份上,帮绾晴一把。”
说罢,又重重地叩下去了。
这一次,久久未起。
能看得出她身子在隐隐颤栗,怕是哭了。
木兮颜由先时的愤,到慌,再到疑,此时知晓这整个事件,特别是傅绾晴的用情至深,竟有几丝感动和有情人阴阳相隔的酸楚。
“你先起来吧,本宫既然答应帮你,便会全力而为。”
语气缓了许多,再不似之前那般强势。
言罢,拉了一个圆凳到她身旁。
傅绾晴几度叩首,嘴里不停叨念着“谢谢六皇妃”。
好一阵之后才颤抖着起来坐在圆凳上,双眸因哭而红。
“四皇子既然拒绝过你的请求,便说明他没打算再查此事,本宫虽答应帮你,但不敢保证结果,毕竟此非小事,况且本宫终究是来自飒北,于这东凌皇家之事,不好多言,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木兮颜将丑话说在前头。
“只要六皇妃能帮忙,绾晴已是感激不尽!”傅绾晴面色依旧难过,“若……若四皇子终究不愿再查此事,便只当大皇子和卓元他……命该有生死之冤不得雪吧。”
泪珠自眼角滑落,里面似乎爬满了她所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