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事到如今我还能逼着你娶昭月不成?”见其躲避眼神,赵达观蹙起眉。
“臣......”说着,晟丞渊便跪于赵达观身前,“臣与时云澜已交换庚帖,只差亲迎一礼。”
“还差一礼啊......”
殿内声音不低,殿外昭月同时云澜皆滞了脚步。
久不见表哥回府上,云澜心焦,借由已回浚仪之名来探望昭月的机会进了宫。又闻听迄国皇子求娶一事,云澜想起上元节游灯所遇迄人。
“恐那迄人正是迄国皇子。”
两人被赵达观召进殿,将来意表明,云澜道,“若当真如此,可否寻一容貌相似女子......”
知晓她是想狸猫换太子,赵达观沉声道:“和亲一事就不必想了,我北宸国从未有此先例,也断不可从我这里开始。”
见无有退路可选,昭月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三皇兄,现下可是非我死,乃能保我北宸疆土与颜面?”
“你这是什么话。”赵达观面色阴沉。
殿内寂静,针落有声。
“倒是也并非不可。”众人皆瞠目看向时云澜,云澜道,“可从牢中寻一女死囚,再请那制假面的老者......”
“来不急的。”不等他说完,赵达观否定。
“拖一拖使团也来不急?”似乎只有‘公主已薨’这个法子能推托和亲,云澜依旧争取。
“拖?拖多久?我倒是想把他迄国皇子就留在我北宸为质。”赵达观道,“可我镇州百姓怎么办?那边迄军已压过疆界。”
赵达观稍缓又道:“你不是不知,细作横虐,官员勾结,现下我北宸江山瞧着华茂,实则已千疮百孔,便是集结将士再往镇州去,亦不过同往昔。”
“且有战事便有阵亡,要他们血肉之躯去保我破败江山?”
“再战无一益处,唯有休养生息,待我北宸缓上几年再与迄战不迟。”
赵达观心里思忖,晟丞渊可猜一二,只他不想三皇子背这许多年‘不学无术’‘懦弱不堪’‘烂泥扶不上墙’等等骂名,再因他将要做下的决策再被千人指万人骂。
“就以昭玥公主追随父皇自缢推诿吧。”晟丞渊肃面道,“从死牢里寻个女死囚提前问斩,他迄国皇子还能打开棺椁确认不成?”
“你不允他看,不等同于‘掩耳盗铃’?”赵达观摇头,“你们都退下吧,容我再斟酌。”
“公主殿下,奴婢有话想同殿下说。”
殿内之事,守在殿外的近身内官及贴身侍婢皆听了个大概,正此时昭月近身宫女蜜雪在殿外请旨。被赵达观喊进殿来,她便跪于大殿中。
“奴婢有罪。”她伏身叩首,“若奴婢看顾好公主殿下,不容她溜出宫,岂还会有此祸?”
赵达观等人听得蹙眉,只听她又道:“皆因奴婢跟随公主殿下近十年,眉目神态学有公主殿下几分,才使公主殿下有机会拿着奴婢的腰牌出宫而不被发觉。”
这话让赵达观想起,怡和殿中确有一宫女眉眼身段皆与昭月相似,总在昭月偷溜出宫时假扮昭月模样,他还曾被其哄骗过。
蜜雪一侧身,又朝着昭月叩首:“奴婢先前在浣衣局没少受人欺负,是公主殿下您将奴婢招至怡和殿中,近十年间公主殿下从未打骂过奴婢,殿下恩情奴婢永生不忘。奴婢......”
蜜雪声音有些哽咽,又道:“奴婢幼年父母已双亡,奴婢只身一人,愿代公主......”
“我不愿。”听出她弦外之音,昭月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许还有旁的办法,你且先出去。”
哪还有什么旁的办法,瞧这宫女外出的背影同昭月一般,赵达观掐了掐眉心。
殿门关闭,几人还未再开口,只听‘嘭’的一声,紧接着便有侍官喊叫声起。殿内人疾步出去,见蜜雪已撞柱身亡。
两月后,与雅澜阁相隔几间铺子的旧雅舍改成了小茶馆经营,虽店铺面积不大又新铺开业,可生意倒是络绎不绝。
“听说了吗,官家与迄签订那什么,每年要进岁币三十万银,三十万银呢。”
“怪道先皇瞧不上他,早早就给他扔镇州去了,也是他命好。”
“听说镇州撤兵前,咱是打了胜仗的。”
“胜了还要供岁币?若都有癔症,倒不如大皇子......”
“莫议朝事,莫议朝事。”
现下昭月换了身份,以苍舒晓的名字经营这家茶馆。
曾经三皇兄主张她往广晋云澜的新铺子里去,是云澜说太远将其拦下,丞渊哥哥主张她隐于雅澜阁,因迄皇子夜探过雅澜阁,云澜实不放心,终将她安排在这处。
要她就此居住,可她偏要弄个营生。
往日她只在后院,前面铺面自有晟丞渊安排的小厮,只近日丞渊云澜大婚在际,她嘱人过去帮忙,这处便人手不足。
在与大堂一帘之隔的庖厨煮茶,听大堂里议论之声,昭月心中酸涩。
登高望远,未在其位怎知其艰难。
抬眼看天,见碧空如洗,昭月心中酸涩减退,幸在三皇兄在宫中听不到这些碎语闲言。
“愣什么神?茶沸了,别扑了火。”
见是云澜,昭月脸上挂了笑:“你明日大婚,怎还有空跑我这里?”
“多少人为明日准备呢,我偷个闲。”
是啊,多少人为明日准备,三皇兄也说过‘局势推着,他不得不这般做’。
“又愣神。”云澜佯嗔,“明天你过不过去?”
“自然,明天是好日子。”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