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青州地界,晟丞渊还问过云澜可要回侯府探望,便是云澜未应,两人再回到浚仪义王府上也是一月之后的事了。
“怎么瘦成这个模样?”
知晓他们一行进入浚仪府,便有小厮急报与王府,晟铭同蒋氏早早站在王府门前迎接。见一脸疲态的晟丞渊,蒋氏伸手抚其面上,心疼哽在喉间,唯有不住落泪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晟铭瞧他二人平安归来满是欣慰,口中不住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院中白绸皆已撤下,哼唱半月余的苏氏也早没了心力,院中除往来忙碌的侍婢小厮,似比往日王府安宁更甚。
偏厅已经被晟铭吩咐下人做了简单修葺,为晟丞渊做临时休养之所倒不显过分简略。
“去瞧瞧你祖母。”看晟丞渊能走动,也并非需要立时休息的样子,晟铭抿了抿唇道,“你祖母不太好。”
云澜大惊,进府以来始终未见祖母,她方才就有心询问,又瞧着舅母啜泣不止,她想着安排好表哥再去探望祖母。现下听舅舅所言,她慌忙屈礼,转身就要往福萱堂里去。
“澜儿先别忙着过去。”
将这段时日家中变故讲与他二人,晟铭道,“你祖母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一当又一当的她承受不住,你们心中知晓因何所致就好,莫要再同她打听令她再陷悲痛之中。”
福萱堂里,晟老太太正等着他二人来,瞧见丞渊同云澜,便倚在软枕上笑眼望着。
“吃了十几日的药也没说个不字,怎今儿个一听说你二人回来,非说药苦吃不下,你们瞧瞧这可如何是好。”
姜氏佯嗔,又笑着将药碗递到云澜伸过来的手上,“你喂,药就不苦了?”
一碗药喝完,果然老太太未说一个苦字,众人戏谑一番,晟老太太嘱咐丞渊几句,将众人打发后,只留了姜氏同云澜。
“她逼死了滢儿,又未教养好泓儿,我的意思是,不留。”
未料想到祖母打发了旁人就为与她说苏氏,云澜先是抬眼看向姜姨娘,见她抿着唇垂眸,才欲开口,又听晟老太太道。
“你不必看她,她已劝过我数次。若非瞧在她的面上,苏氏活不到今天。”晟老太太拧着眉,顿了顿又说,“府中事想来你是知道些,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云澜垂眸片刻,再抬眸看向祖母时,眼中笑意盛满:“祖母权当是为表哥祈福,留她性命吧。”
“怎你也为她求情?”
“澜儿并非为她求情。”云澜凑近祖母,歪头枕在祖母肩伤,“那一箭险些伤了表哥心肺,若偏之毫厘,表哥恐难有命活下来。澜儿想,这该是依仗咱王府上老祖宗们福泽护佑。”
“苏姨娘出身门户低,听闻她又是庶出,想来她幼时已养成争强斗胜的性子,自然她再生养儿女也会是那般教养。”
“可无论如何,苏姨娘为府上生养过子嗣,没有功劳苦劳也该是有的。”
晟老太太轻哼,切齿道:“当初就不该迎她进门,属实是我太过心软。”
云澜淡笑,默有片刻又道:“舅舅同苏氏该是感情不浅,他二人一路也并非顺遂。”
“现下,舅舅同她感情该是还在,若非如此,舅舅早就遂了祖母您的心思了。”
“莫要因为苏氏,使舅舅同祖母离了心。”
姜氏心巧,在她数次提起处置苏氏时,姜氏都拦着,老太太就已猜到或许是晟铭的意思。只是此时这些话从云澜口中说出,晟老太太不免眯眼瞧她。
避开祖母目光,云澜垂眸长睫微动,低低道:“其实......于苏姨娘来说,活着才是煎熬。”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深重的心思。晟老太太竟不知该是欣慰,还是该为她自幼筹谋生存,养成这般心思而难过。
不时便有同僚到王府中来探望晟丞渊,他如今身子已大好,正准备次日往朝中去,不料戌时赵达观便乔装打扮趁夜到了王府偏厅。
“镇州那处,迄军又压过了北宸边境。”
没有过多寒暄,赵达观只瞧了瞧他伤口,便同晟丞渊议起政事,“接报有一迄国使团正往浚仪来,猜想该是为镇州一事。”
“臣愿领兵前往镇州征战。”
瞧他身子才好又欲往边境去,赵达观蹙起眉头,抿了抿唇道:“常年征战,镇州百姓哪里受得了。此乃并非长久之计。”
“那殿下意思......”
赵达观不语,但瞧得出他心有思量,只他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事来。
“昭月又寻过父皇,还是同你成婚一事。”
此事属实令晟丞渊头痛,原想着待战胜归来,三皇子帮衬着他同官家讨个赏赐娶云澜,正好拒了这门亲,可偏偏还未大胜就从镇州撤了出来。
“我原想着,若父皇应允,我只道你二人在镇州大营已成婚,将此事替你拦下。可未料想到,父皇未允昭月。”
听闻未允,晟丞渊倒是心头一喜,还不待他询问缘由,赵达观又道:“父皇给的理由是镇州战败,他应昭月是我们大胜归来,所以......”
确是一言九鼎,未有食言。
“如此来看,凡事皆有两面,幸在......”
幸在撤出?还是幸在迄军又压过了镇州边境?晟丞渊及时闭了嘴。
似未听见,赵达观道:“因我二皇兄亡故,父皇现下已卧床不起,时方一事现交由我处理。”
瞥一眼神情又立刻紧绷起来的晟丞渊,赵达观又道:“我准备将其处死,亲眷流放......”
“殿下......”
“你有异议?”
晟丞渊抿紧唇,储君决策他哪里敢有异议,只若亲眷流放,那云澜该怎么办?
“怎的,一沾上时云澜你脑子就不够用?”赵达观满眼嫌弃,“若我当真如此定他时方的罪,还需得巴巴的跑过来先同你交涉?”
“你也不想想,只你二哥哥做过的事,你王府上下会不受其牵连?我保下王府为的就是保下你。”
“难不成我还要给她时云澜弄个罪臣之女的名声,扯你王府世子的后腿?”
见晟丞渊笑得同九里一样憨傻,赵达观嗤之以鼻,“再容你半月休沐,抓紧与时云澜把婚事定下来。”
瞧着他嘴裂到耳根子的痴傻模样,赵达观心烦,出门前又甩一句:“夜长梦多,别等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