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阴谋

魂魄似被抽离出体,只一副肉身跌跌撞撞往福萱堂里去。见了祖母,云澜‘扑通’一声下跪,未曾开口言说,仰望的一张小脸已泪流不止。

“你起来,你起来,你快先起来......”

原本在打香橼的晟老太太,瞧见云澜这般模样,已猜到丞渊之事该是哪个碎嘴的说与云澜听过。欲将其先扶起身来,慌乱之中打翻案上香炉,香灰撒落满处。

“祖母,大表哥......他,可是.......可是已同昭月......”

甚难复言,云澜只觉满身心里皆是灰扑扑的,前路暗淡无光。

“你先起来,我告诉你缘由。”

褚嬷嬷淘洗了温热的软巾子,晟老太太将云澜揽在怀里,边帮她擦拭眼泪,边将晟丞渊之事说与云澜。

“原先我还进宫,同太后打探过官家意思,太后说官家未允昭月公主所求。也不知怎的,官家这次又变了主意。”

“官家说,昭月公主十分爱慕你大表哥,若你大表哥应允下此婚事,官家派遣他同三皇子往镇州平息战事。”

“你要知道,镇州已开战,且战事焦灼不堪,你大表哥本就是三皇子伴读,自幼一处,他两人感情甚好,你大表哥不会不跟随三皇子而去。”

“官家意思是,若他们凯旋,官家为你大表哥提升官职,迎娶昭月公主。”

“可你是知道的,你大表哥心里没有旁人,唯你一个。”

言说至此,晟老太太亦泪流满面,褚嬷嬷抻着袖口拭泪。

“你大表哥自然不允。”

“可官家又说了,若他不允,不仅剥夺他义王继承权,在你舅舅过世后还要收回义王兵权。”

“那日,丞渊回来在我面前,亦如你这般痛哭不止。”

晟老太太哽咽难言,稍缓片刻才又道:

“你大表哥他说为迎娶你,将来他可不承袭义王之位。可官家要没收义王兵权,他该怎么办?”

“义王兵权乃先帝应允,不过为保咱王府安危,义王府上亦从未做过威胁皇权之事,可官家还是忌惮此事。”

“澜儿你说,若你是你大表哥,你又该如何?”

他是世子,本该为王府上下一众多思虑,显然他无有可择。

如何回得簪星阁,云澜未有可知,只觉蒋蓉一直在绣床边同她说话,恍恍惚惚间,只闻蒋蓉叫她往宫中去:

“官家既没下懿旨,就说明或许此事还有可转圜的余地,你不如问问昭月,此事可确定下来,她到底如何想?若并非如此,我们也再想想有无旁的法子可解。”

“你也莫要多想,你回青州不久,昭月还往雅澜阁里来过,那次她就有交代,待你回来着人告诉她。”

蒋蓉道,“明日从雅澜阁里拿上两副上好的锦帕,你带过去给她,一是让她知晓你回来了。二来......”

“也未准能等到你问,以昭月那性子,自己就会将同表哥之事说与你听。”

次日一早才到雅澜阁,蒋蓉就将上好锦帕装入螺细镶嵌小匣,又帮云澜换好宫女服侍,嘱她拿好腰牌,又同马车送她到宫门口。

“不往前再送你,莫叫守宫门的瞧见。”下了马车,帮云澜将宫女服侍上褶皱掸平,蒋蓉道,“我就在此处等你,莫与她待太久,守着点规矩,早点出来。”

瞧云澜一副心事重重样子,蒋蓉不放心道:“将你所知之事皆忘掉,莫要一副质问模样。”抿了抿唇,又道,“她毕竟是公主,与我们关系再好,我们也不可忘记自己的身份。”

进宫门还算顺利,只往怡和殿的路上天忽然阴了起来,隐隐有闷雷之声,云澜步伐迅疾起来。

“你莫要念及非分之事。”

云澜惯从怡和殿后门进来,才迈进殿门,便听有男子低沉声音,其声隐有怒意。又见一众宫人皆伏地低头,云澜忙撤回腿,于殿门外一处跪得隐蔽。

“圣上何以言之非分?不过儿臣想嫁与如意郎君,怎就成了非分之事?”

“嫁与一鳏夫?不是非分之事?你若还当自己是朕的女儿,莫要再肖想此事。”

殿外云澜听得蹙眉,更是支棱起耳朵。

“儿臣想不明白,既圣上并非真心应允,为何出征前又要丞渊哥哥答应娶儿臣?”

眯眼审视昭月,赵昱轻哼一声:“朕可未要他答应娶你,不过是两条路摆在他面前叫他选,他选了同你三皇兄往镇州去。”

“那便是他选了娶儿臣这条路,圣上金口玉言怎......”

“你住口!”赵昱盛怒,一地宫人皆身上一抖。

“今日,朕明明白白告诉你,若他晟丞渊战死边疆,朕追封他大将军一事不变。若他未战死......”

赵昱未再言说,可云澜知道,恐怕大表哥此去难回。

“你三皇兄生性怯懦,又不学无术,便是将晟丞渊安排于他身侧,他亦不走正途,冥顽不灵,实乃朽木不雕之人,他始终未将皇子身份记于心上。”

“而义王又手握兵权,他儿晟丞渊如此优秀,优秀得令人嫉妒。”

“若再将你与他义王府上联姻,难保将来皇位不被他义王褫夺。便是还有一丝顾念,拥你三皇兄上位,我北宸国疆土可容你三皇兄糟蹋?”

昭月欲开口为三皇兄和晟丞渊解释,赵昱不等她开口,又道,“便是只有他晟丞渊死,才不会对我赵氏王权构成威胁。”

“而余下的义王之子哪怕拥有兵权,于我皇权再构不成威胁。”

“不是的,不是圣上所想得这样。”昭月落泪不止,极尽疯狂嘶吼,“三皇兄不是爹爹所想,丞渊哥哥亦非爹爹所想。”

“昭月不嫁,昭月不嫁丞渊哥哥了,求爹爹放过丞渊哥哥性命,求爹爹放过......”

‘轰隆’一声雷鸣,瞬时暴雨倾盆,跪于殿外的时云澜被淋个透彻。

几时官家离开怡和殿,云澜不知,只知有宫人唤她起来,也未与昭月说上话,她踉踉跄跄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