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识人

赵达观就是要暂时留在浚仪,又不能让人知晓他回来,他需要寻个落脚的平安处。

“我瞧着这园子不错,闹中取静又与义王府不远,寻你也方便。”

“微臣不常住在王府上。”

园子在云澜名下,若出了事,怕是要连累到她。晟丞渊下意识否定,又见三皇子微眯着眼看他,不得不讲了实话。

赵达观微有思量,未语,算是揭过此事。

“你可知不日前,晟丞泓送了位女子给我二皇兄。”

见丞渊一副茫然未知模样,赵达观又道,“此女曾藏于春风阁,技艺属实让我皇兄着迷。”

三皇子自然有眼线可获得这样那样的消息,只是丞泓他好端端地巴结二皇子,难道......

“太子落了病,官家虽未有什么旨意,但始终要我驻守镇州,有些事自然不言而喻。”

假若真有一日,他二皇兄继承皇位,那他赵达观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义王府在皇子继位一事上从不站队,如今丞泓攀附二皇子,无疑是拉了义王府入泥泞。

此事过大,晟丞渊紧锁眉头。

“可是义王的意思?”

终于问出心中所想,赵达观目光灼灼,锁住晟丞渊面上每一丝神情变化。

“殿下。”晟丞渊跪于三皇子面前,“臣祖父曾有遗训,子孙后代不可参与皇子之争。臣父亦是要臣等忠心侍奉。义王府......”

“或许只是他个人的意思,你府上也未准知晓。”赵达观虚扶一把,“你且先起来说话。”

晟丞渊默立于三皇子身侧,听他继续道,“此事你我知晓便是,不必说与旁人。”

可无论如何,丞泓是他的亲弟弟,在他铸成大错之前,拉他回头才是。

略一思索,晟丞渊把丞淮所遇,原原本本说与三皇子。

“丞泓向来结交广泛,或许遇一二恶徒使其误入迷途,还望三皇子网开一面,臣定督促他安分科考,再不生事端。”

赵达观瞧着晟丞渊发愁,又歪斜在交椅上,“他心思阴毒,你何故一味拉扯着他。”

“终究流着相同的血。”

他与太子、二皇兄亦是流着相同的血,可他们哪个想他能好好地活命呢。

不由感慨,无不羡慕晟丞渊兄弟间的手足亲情,赵达观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

听闻要还他们身契,并送他们去往吴州,原以为至少苍苍母亲同他哥哥该是高兴的,即便苍苍心有不舍,也难剥亲情。

却不想苍苍母亲听闻此事,最先反应。

“老奴明日便领兼儿回青州,这些时日给三姑娘添了不少的麻烦,还望三姑娘看在苍苍侍奉姑娘跟前多年的份上,宽恕老奴与兼儿这段时日的打扰。”

苍苍母亲说着便跪在了云澜面前,还不待云澜扶她起身,苍兼亦跪了下来。

“三姑娘可是怨奴才当年不能同妹妹一样,站到姑娘身边。”苍兼忽然哽咽,“奴才属实是忌惮新夫人。若不是新夫人不时寻个由头,磋磨奴才天生的跛足,它也不至如今这般早没了知觉。”

云澜痛惜不已,不过是当年苍兼时常偷塞给她们东西,才总招致新夫人责罚。

“快先起来说话。我并不是要赶你们走。”

云澜这边安抚苍苍母亲与其哥哥,那边苍苍忽又哭了起来。

“奴婢哪里做错,姑娘直说便是,奴婢认打认罚,姑娘何故把人从身边支开,还寻了这么个由头。”苍苍越说越委屈,她一心待姑娘,姑娘为何要与她分开。

“你本就应该是一名绣娘,不过是因为我,人生改了方向。”

“改便改了,何故又要纠正。”不觉与姑娘大了声音,“可是姑娘想与司琴亲厚,不愿再与苍苍同心?若是如此,苍苍到外院伺候便是,何故一定要赶我走。”

云澜被气笑了,小女娘总归是会争锋吃味。

“司琴亦好,但与你终究不同。”

拉起苍苍的手,云澜道,“我当你是自己的妹妹,教你读书识字,就是想你有朝一日,能独自在这世上行走一番。”

“我想你能见一见天地,去我不能去的地方,替我走上一走,也算代我见一见世面。”

“若是哪一日,你想我了便回来找我,到时候再给我讲一讲外面的天地如何,总要好过你我始终居于后宅聋哑一生。”

见苍苍似有被说动的意思,云澜给她拭泪,又道,“可记得来浚仪的一路,见了山河又见了船舶,到浚仪府上又有多少种吃食,是我们在青州不曾见过尝过。”

“你可还记得被我折损的,你所谓的团扇,再相较于四哥哥带回来的,差距之大你心中最是清楚。”

“还有那纱幔......”

“姑娘别说了。”苍苍一下扑到云澜怀里,“我懂,我都懂,可是我舍不得姑娘。”

知道自己不能掉眼泪,怕苍苍见了更不愿走,云澜抱着苍苍轻轻摇晃,又轻抚她背脊。

仰着头待眼泪又流回心里,她才缓缓道:“你只当是我的眼睛耳朵,代我出去走一走。”

说通了苍苍一家,云澜想告诉晟丞渊,到了正屋门外,又驻足不前。

那人该是三皇子吧,与那人在一处,大表哥不时会流露恭敬尊重之姿。

曾经祖母提过,大表哥自幼伴读在三皇子身侧,与三皇子感情深厚。所以不时出现在大表哥身侧,又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或许是他。

终究是他有不想挑明身份的原由,那便只当他就是三旬吧。

整理好思绪,云澜在门外喊了声‘大表哥’,听了应答才进了屋。

“可都说通了?”晟丞渊问。

见云澜点头,丞渊又道,“丞淮原是要搭乘去往八闽的平船,与他舅舅在那边会合。如今计划有变,我还需再问问他行程安排。”

“你也知会苍苍一家,此事还待商定,莫要四处张扬,无论在哪,行事低调才好。”

瞧出云澜眼有微漾,知道她亦舍不得苍苍,晟丞渊又转了话题。

“你这园子,待他们一家去往吴州,也便是闲置了。我瞧着位置虽好,但终究是小了些。”

“我有处两进的园子在商街上,你不是想开铺面,便拿我那处同你这处做个置换,也不用你再单独找铺面,你看可好?”

“那园子我去过。”赵达观担心云澜不应,解释道,“说是两进的园子,可后面还空着好大一片地,我记着是种着果树,若你想再盖上几间仓房,砍了树便是,足够你用。”

瞧他二人如此想促成此事,云澜只道:“这园子若是大表哥有用,当用便是,能得大表哥照应这园子,云澜也不用常往了。”

“还是把地契再过一过的好。”

知晓她通透,赵达观有意挑明身份:“我......”

云澜下意识低头:“今后无论三爷您是否随苍苍一家同行,云澜都感念您对她一家出手相助,对云澜的助益,云澜亦感念于心。”

“若今后有云澜能助三爷之事,云澜定倾囊相助。”

端端正正福了一礼,云澜再不言语,默默退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