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妃斜着眼阴阳怪气地说,都到这个份上了,傻子也知道唐棠的心思,也不必做些表面功夫,装什么姐妹情深。
“本宫哪里比得上萧贵妃辛苦。”唐棠漫不经心道,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珠钗,对萧贵妃夹枪带棒的话并无太大反应,“萧贵妃替皇上教导三皇子可不更辛苦吗,可惜三皇子辜负了萧贵妃的一番苦心,还触怒了皇上,本宫真是为你伤心难过啊。”既然萧贵妃要和她撕破脸,自己又何必忍气吞声。
“你!”萧贵妃想不到唐棠居然这般硬气,一时不知该如何找回面子。
“樘贵妃也是为了萧贵妃好。”愉嫔懒懒出声,“都是做母妃的人,臣妾也自然明白萧贵妃的不容易。”
“樘贵妃的好意本宫心领了。”萧贵妃头一次觉得在唐棠面前吃瘪,冷冷应道。这时候她竟然有些怀念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容妃,要是她还在,定不会让唐棠这般横行霸道。“樘贵妃关心本宫和三皇子是好事,但本宫也不得不提醒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樘贵妃你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皇后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看着唐棠和萧贵妃你来我往,低头转着手上的翡翠镯子。这镯子是皇上和自己成婚那日所赠,是赏赐也是枷锁,带上这玉镯就必须承担起治理六宫的责任。她虽然性格恬淡但也耳聪目明,唐棠那点心思她又何尝不知,可谁叫皇上愿意宠着她呢。
“萧贵妃这话说笑了,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皇上许的,不知本宫是应该听萧贵妃的,还是听皇上的?”唐棠笑道,明知道萧贵妃最讨厌旁人拿皇上来压她却偏偏要这般膈应她。
“好了。”皇后见她们二人都没有退步的意思,淡淡开口,“樘贵妃即便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萧贵妃你若不是把眼睛放在前朝,怎又会知道樘贵妃干政一事?”
皇后甚少说话,但一开口就让萧贵妃无话可说。
“臣妾明白了。”萧贵妃低声回答,心中一百个不服。
什么宠爱、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比不上中宫之位管用。她心中有些酸涩,但也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她生来就只适合做一个宠妃而非贤后。
请安过后回到延禧宫,萧贵妃仍然闷闷不乐,正生着气又赶上玉贵人来访。
“本宫的病已经好全了,你又来做什么?”萧贵妃没好气道,上次在御花园不欢而散,玉贵人居然还上赶着来向自己献殷勤,脸上笑得那样甜,心里还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贵人腹诽,明明刚在唐棠面前落下风,现在又这般大的架子做给谁看,但还是赔着笑说,“臣妾只是替娘娘感到不值,清棠轩那位狐媚惑主、用心叵测,明明只是宫女出身,麻雀飞上枝头真把自己当凤凰了。说句不该说的,莫说是娘娘,就说是臣妾也看不过去。”
“她到底还是贵妃,你看不看得过去有什么用,在本宫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她知道了有你好受的。”玉贵人的话让萧贵妃听得很是舒心,语气也放软了些,话里责怪是假,无奈是真。
“本是不该这样的,可臣妾知道樘贵妃的一个秘密。”玉贵人蹙眉,抬眼看向萧贵妃欲言又止。
“什么秘密?”萧贵妃好奇道,她性子直爽不喜欢弯弯绕绕。
“臣妾也是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才觉得樘贵妃配不起皇上的宠爱,也当不起贵妃的位分。”玉贵人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又凑近了萧贵妃几分,压低嗓音神秘地说,“臣妾听闻樘贵妃和皇上身边的李掌印有私情。”
“你是不是疯了?”萧贵妃后退一步瞪着眼喊出,即便她再讨厌唐棠,也想不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玉贵人连忙跪地,将右手放在左胸前,信誓旦旦道,“臣妾所说的都是实话,臣妾还有人证,就在京内住着。”
萧贵妃见玉贵人言之凿凿地样子有些疑惑,她不过是个没孩子的贵人,怎么会想到要和樘贵妃过不去,还是拿这样荒唐的理由和她过不去。以玉贵人的家世和宠爱,若没有十足的证据贸然指认与以卵击石无异,她应该不是这般蠢笨之人。
和旁人有私情也就罢了,倘若真是和李掌印......皇上现在最信赖的人就是樘贵妃和李沐,若他俩联手,什么事清都做得出来,哪里还有自己和三皇子的好日子过。萧贵妃想着,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就算此事是假,也是玉贵人蓄意诬陷。
“你说那人证是谁,什么时候可以入宫?”
见萧贵妃松口,玉贵人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说出,“那人证就是从前蔺贵人宫中的秋霜,从前被逐出宫,臣妾在南巡之时与之偶遇,此后将她带回京中,一直由臣妾的兄长照料。娘娘若是需要,臣妾可以即刻唤她入宫。”
居然在南巡的时候就知晓了这个秘密,玉贵人真是藏得住事,步步为营啊。萧贵妃叹道,哪自己更不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萧贵妃和玉贵人在延禧宫谋划之时,唐棠和李沐对自己遭人算计还浑然不觉。
“三皇子从前的旧党纠集,说咱们一个是祸水,一个是奸宦呢。”李沐看着躺在榻上的唐棠说。
皇上一日比一日疲累,歇息的也越来越早,用过晚膳就睡下了,只留小夏子在门口守着,自己毫无顾忌地来了清棠轩,坐在案前看白日没看完的折子。
不过是打压几个唯三皇子马首是瞻的见利忘义之徒,怎么就给自己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奸宦?李沐意味深长地念着这两个字,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明明是骂自己的词,听起来却莫名的很喜欢。
在皇上身侧默默无闻那么多年,现在他们也终于看见自己了。
或许是受唐棠的蛊惑,他也越来越不甘受制于人,他想让所有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闻风丧胆,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他也过够了,他想成为站在最高处的人。
“怎么?你还想做忠仆吗,我瞧着他们说得挺对的。”唐棠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向李沐扔去一个橘子。
她只穿着纯白的里衣,青丝如瀑般垂在身侧,懒懒地看着李沐,素净的脸上带着笑意,好听的声音像春水一般淌过人心上,此情此景让人不禁想到“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一诗。其实哪里是无闲事,不过唐棠不放在眼里罢了。
李沐极为默契地接过唐棠手中的橘子,轻笑一声,“我可不想,我只想伺候你。”
哪有忠仆替嫔妃毒害皇上的,又哪有忠仆染指贵妃娘娘的。
“你想如何处置。”李沐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唐棠嘴边问道。
唐棠没动,懒洋洋地说,又像是在撒娇,“我手疼,不想拿。”
“娇气。”李沐无奈地说道,不过是白日里比平时多写了几个字,这会儿子连吃橘子都不肯亲自动手了。嘴上说着娇气,身子却诚实的很,将橘瓣放入唐棠嘴中,又被唐棠含住手指故意吮吸着。
女子神情魅惑,说出的话却让人害怕。“都杀了罢,你不想听他们说什么祸水、奸宦,就让他们永远闭嘴好了。”
“是吗?”李沐笑着反问,“我记得从前的时候你还嫌我心狠手辣、滥杀无辜,怎么如今你倒比我还狠心了?”
见唐棠这般,他有些欣慰,但又有些不安,手上沾血到底不好。不过,唐棠只需要说句话,剩下的事情自己做就好。
“这怎么是狠心?”唐棠坐起身子摆出认真的样子,“这叫清君侧。”
“你能做到吗?”她又接着问。、
李沐挑眉,“你在挑衅我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没几个干净人,贪官污吏、欺男霸女都是平常,找个理由明着罚了,暗里杀了有什么可难的?三皇子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如今的三皇子确实顾不上自己曾经的党羽,因为明儿就是意诚离开京城的日子,此刻二人正在做最后的告别。
“你放心,等我成为皇帝一定会接你回来。”三皇子看着意诚的眼睛真挚地说,就像小时候他无数次开解意诚一样,这句你放心说了无数次,但这次却不像从前那般有底气。
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不知何为畏惧,如今头一次觉得这般无力。
意诚轻笑一声,和三皇子的执拗不同,神色极为平静。“臣一切都好,三皇子保重好自己便是臣唯一所求。”
“我知道你一向是这样替我着想。”三皇子低下头叹息,更觉得自己愧对意诚。
意诚看着三皇子丧气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虽有犹豫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心樘贵妃和李掌印,他们要是一条心,只怕你要难过。”
他知道三皇子的脾气,要是实话实说,只怕他会立刻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要是没有万全的打算只能弄巧成拙。只能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提醒三皇子,只希望他能提高警惕,不要输的一败涂地。
“我知道。”三皇子答道,很想和意诚说些什么,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烛光照在意诚的脸上,俊美的五官变得些许柔和,眼神中难以掩饰的不舍让三皇子看了心中更加酸涩。他从未求过什么,除了太子之位,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从小到大同吃同住的玩伴。如今被废,还要将意诚从自己身边带走,自己这个皇子做的是不是太过失败。
“意诚。”他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能再叫我一声哥哥吗?”
就像初见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少年,不知规矩不知礼节,只有一腔清澈的情意。
意诚愣了愣,僵硬地应道,“这不合规矩。”
“此间只有我们两人,你就要这样狠心吗?”三皇子见意诚拒绝自己,急急的说,双手握住意诚的胳膊,近乎恳求地看着他,显出前所未有的卑微。
“哥哥。”意诚被三皇子的卑微惊道,愣愣地说,“好哥哥,意诚就要走了。”
他痴痴地说,丝毫未察觉到眼角的泪滴落在衣衫上,勾勒出一朵残败的花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他俩也没有逾越的举动算是灵魂知己吧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