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雪,韩贵人宫里门窗紧闭,她素来是怕冷的,何况现在有了身孕,虽然只是四个月,但也到底娇弱些。
“怎么还是这样冷?”韩贵人皱着眉头,看着宫女忙前忙后,灌汤婆子的,烧炭的乱作一团。
“小主,今冬的炭火已经快用完了。”宫女唯唯诺诺道,唯恐撞上韩贵人的怒火,引来无妄之灾。
“用完了不会再要吗?我怀着皇上的骨肉,什么好的不该往咸福宫送?”韩贵人瞧见那宫女胆小的样子就来气,自己从不服软,连皇后也拿自己没有办法,咸福宫的宫女居然一个个这么没用。
“韩贵人,您的家书送到了。”正说话间,咸福宫进了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低着头递上一封泛黄的信。
韩贵人接过信,急切地打开,看了几眼,脸上恍惚间闪过忧虑,又很快若无其事地让宫女收去自己的屉里,和以往的家书一起好好存着。
“信里都说了些什么?”桐答应一直未曾开口,看韩贵人的神色,怕是母族有事,她也担心着,如今身在宫里,她无依无靠,也无欲无求,只希望母族人能够平平安安。
“没什么大事。”韩贵人敷衍着,眼里却有些心虚,不愿桐答应再问下去。
待咸福宫稍暖和了些,韩贵人就睡下了,她有孕以来,一直都怠倦懒动,白日里也睡的很沉,连窗外惊雷都吵不醒。
桐答应瞧见她睡下,悄悄地打开屉,翻出今日那封家书,她急急地看着,明知道韩贵人不会醒来,却还是慌的手抖:
“已闻疏桐被皇上宠幸,你又有孕在身,务必要提防些,母亲未曾告诉你,疏桐是你父亲与婢女所生,她娘就是狐媚子,勾引你父亲怀上孩子,所幸生下后就悬梁自尽。”
“上梁不正下梁歪,疏桐如若与你争宠,算计与你,你便自行解决了她,不必顾忌你父亲。”
韩夫人在信里教导着自己的女儿,一副慈母模样,可正是这慈母对别人的女儿却如此心肠歹毒。
这字字句句都好像打在桐答应心上,原来自己母亲并非是死于疾病,而是被人逼死,而自己居然奉逼死自己母亲的人为主子十数年,母亲拿命换来自己来世上一遭,自己居然认贼作父。
她手抖的更厉害了,心里不愿相信,韩夫人明明告诉她,自己母亲死于顽疾,是她在街上捡到襁褓中的自己和一张纸条,因为心肠良善才抚养长大,可白纸黑字容不得她不信。
这如何是良善,分明是蛇蝎心肠。
连皇上也和她说过,她和韩贵人主仆情深多年,她眉目间也有了几分韩贵人的影子,真是有趣。这本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如何不像。
桐答应想起自己宁愿得罪容妃,也不肯对韩贵人不利,谁承想她们母子竟谋划致自己于死地。她想着,便流下泪来,不知道是为自己枉死的母亲,还是为了自己。
她极力平复心绪,生怕泪痕留在纸上,被韩贵人察觉,匆忙将那封家书放回原处,便径直向淑仪宫去。
“臣妾给容妃娘娘请安。给蔺常在请安。”桐答应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行着礼,她到淑仪宫时,容妃正和蔺常在闲聊,她也懒得去想蔺常在为何会在淑仪宫里,只想着报复韩贵人。
容妃瞧见桐答应眼睛红红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又受了委屈,之前她拒绝自己的计划,不愿和她一同对付韩贵人,如今应该是变了心意,才这样急急地赶来淑仪宫。
桐答应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蔺常在看着也颇有同病相怜之感,都是受人要挟的棋子,谁又好过谁呢。
“妹妹这么一双美目,可别哭坏了。”蔺常在一面说着,一面让宫女搬来凳子,让桐答应坐下说话。
“可是有什么委屈,我们都是自家姐妹,无须多礼,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啊。”容妃拿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倒让桐答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方才怒火冲心,不管不顾地来淑仪宫,只想着扳倒韩贵人替母亲报仇,但现在冷静下来才想到韩贵人不能死,她背负着韩氏一族的荣耀,无辜的族人怎能受她牵连。
坐在淑仪宫的凳子上又怎么能一言不发,她只好搪塞道,“韩贵人有孕不能侍寝,恨不得恩宠,所以拿臣妾撒气。”
容妃知道她定是搪塞自己,也并不生气,“韩贵人一舞动京城谁人不知,如果她能在除夕夜宴上献舞一支,定能让皇上对她重拾旧情,只可惜她如今有孕,也不便练舞。”她不紧不慢的说着,又递给蔺常在一个眼神。
蔺常在心领神会,“霓裳羽衣舞就是极好的,当年杨贵妃和唐玄宗的深情可都在这一舞之中。”她笑盈盈地,一副为韩贵人思量周全的模样。
桐答应虽不通诗书,但她知道容妃素来都不喜欢韩贵人,怎会希望她得宠,这霓裳羽衣舞非但不算极好,恐怕还会招来祸事。
“谢姐姐提点。”桐答应轻轻点了点头,方才还称容妃娘娘,现在姐姐妹妹的叫起来,容妃知道她归顺之意,也颇为欣慰。
韩贵人醒来不见桐答应,又发起脾气,桐答应刚进咸福宫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
“小主,臣妾有一个法子能让皇上更加眷顾小主。”桐答应默默听完韩贵人的教训,才缓缓开口,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你能有什么法子?”韩贵人向来是不喜疏桐唯唯诺诺,知道真相后就更加讨厌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桐答应不把韩贵人的轻蔑放在心上,“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夜宴,倘若小主为皇上献上霓裳羽衣舞,皇上定会对小主重燃旧情。”
“这法子倒不错,只是我如今有身孕?”韩贵人有些犹豫,她倒也舍不得拿孩子冒险,她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桐答应早就想到她会有这个担忧,“小主如今胎相稳固,太医说无须过于注意,何况更是有孕在身,才更显得小主对皇上一往情深啊。”她表面上替韩贵人想的周到,心里却恨毒了她。
容妃拉拢了桐答应,又给韩贵人设下陷阱,正得意着,却不知皇上正要责罚容禄。
奉天殿里,皇上正在看李沐呈上来的证据。
“回皇上,贪污之人是薛逸仁,此人是容禄的门生,仗着容禄欺男霸女屡见不鲜,没想到居然连赈灾银也敢贪。”李沐做事本就干净利落,加上有萧肃相助,很快就查的水落石出。
“大胆至此,极刻处斩。还有容禄,他管教门生不力,罚俸三月。”皇上惩治贪官污吏,从来都是雷厉风行,不留半点情面。
狡兔死,走狗烹,如今西北军情稍平复些,皇上也就不再顾忌容禄,况且容家确实是过于张狂,没有哪个帝王可以忍受功高震主的臣子。
“是,赈灾的事奴才已交付萧侍郎,山西巡抚的折子不日就会送上来。”李沐没等皇上的交代,就自作主张,做奴才的不能凡事要主子教,要有眼力见,主子想到的你得想到,主子没想到的你也得想到。
“嗯,你办事我放心。”李沐这次赌对了,皇上确实是这样意思,伴君如伴虎,如若不懂得揣摩圣意,便难长久。
“朕乏了,明日中午不见大臣,你陪朕去御花园走走。”皇上闭目养神,小夏子得李沐的意思给皇上按肩伺候着,李沐便先告退了。
皇上近日处理政务,身心俱疲,正需要温柔的女子相伴。皇上又有好些日子未见唐棠,芳答应一事也已经过去了,皇上应不再介意,再次见着必定有新鲜之感,何况她也确实不同往日了。
李沐想着,走去了清棠轩。莫说皇上,自己也好些日子未见她,不知她过得如何。
“你来了。”唐棠还是像往日一样,看见他的眼里就闪着光,这熟悉的光在李沐看来很是安心。
他确实想让她去争宠,可如若她真的把一颗心全放在皇上身上,把自己当寻常奴才看待,甚至也像旁人一样瞧不起阉人。
他定会怅然若失。
“嗯。”他答应着,不知道为何没有说出来清棠轩的目的,或许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多清净些。
“我最近在读诗,有几句不懂的,你进来看看。”唐棠也不问他来做什么。
只要留住他,她就觉得是极好的,哪怕是什么话也不说,看星星看月亮,她都好喜欢。唐棠又觉得自己好生好笑,宫里风刀霜剑,哪儿有机会风花雪月?
李沐依着她进了屋,瞧见桌上放着一张宣纸,纸上诗文是唐棠亲手所写。
她本就天资聪颖,加上埋头苦练许久,字迹娟秀,虽不能和皇后的书法相比,但也有几分大家闺秀所书的样子。
李沐想仔细看看那诗文,却听见唐棠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念出那诗文,嗓音清澈的像山泉,冰冰凉凉的流过他的心,又让他心滚烫起来: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作者有话要说:这边可怜桐答应知道真相,那边却在甜甜的谈恋爱,果然命运不公啊~疏桐冲鸭憋大招(等等韩贵人不也挺无辜吗)
糖熬好啦快过来吃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