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你没事吧?”
李平玺奔进楼道里。
李尽蓝立刻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平复了情绪:“你怎么来了?”
“姐让我来的,说你受伤了,要我带你去医院包扎。”平玺借着光, 看到哥哥额头上那骇人的伤, 目瞪口呆,“这!你和姐再怎么吵架, 她也不能下那么狠的手啊!这、这也太……”
“不是。”李尽蓝干涩地。
“是她那个男朋友做的。”
李平玺更加摸不着头脑:
“姐啥时候有男朋友了?”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看哥哥状态不太好, 平玺还是先拦出租车。上了车,李尽蓝才说:“就是那个厉老板。”
“什么!”李平玺大惊失色, “姐怎么和他在一起了!姐不是说和他只是上下级关系吗?”那双澄澈明亮的小鹿眼骨碌碌转着, “哼!肯定是这个野男人搔首弄姿,勾引了我姐!”
李尽蓝不语。
李平玺又说:“他怎么人品这么差!还把你打成这样!姐没教训他?”
李尽蓝闭了闭眼,“姐跟他走了, 说要去他那边住, 年前不会回来了。”
“姐她……怎么会偏着外人呢……”李平玺一瞬间失神落魄, 不过很快就站稳了立场,“不!这肯定不是姐的错!一定是那野男人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挑拨离间我们了?他肯定是!”
李尽蓝任由平玺唾骂着那个男人, 心中并没有畅快, 有的只是愈发压抑的苦楚。失败者的行为。事实就摆在眼前,此刻, 兄弟俩在冰冷的诊室里,那个男人却能和姐姐在床笫间缠绵。
自怨自艾。无耻且无用的。
李尽蓝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他说:“我不喜欢这个人。”
平玺立刻:“我也不喜欢!”
兄弟对视上,只靠眼神就一拍即合。
身上流淌的血使他们再次同仇敌忾。
“哥。”平玺像遵循命令的警犬,伏着肩倾听, “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李尽蓝说:“经过这件事,姐姐已经彻底信不过我了, 至少在她和她男朋友的事上,她什么也不会和我说。”
“我可以!”李平玺自告奋勇,“哥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你在外地上学不方便,我可以去打探敌情!”
李平玺垂下眼睫,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算计,“这件事,要慢慢来……”
平玺疑惑,“得多慢啊?”
李尽蓝低声说,不着急。
无论如何。
他已做下决定。
。
临近过年,谢欺花才从男友那儿搬回来。再次见到李尽蓝,旧恨还未消,新仇又结上,双方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家中,谢欺花只和平玺说话,完全忽略了李尽蓝。而李尽蓝只要看到谢欺花坐在沙发上,就会拎起电脑回卧室。两人都有怨气,处于同一空间就会爆发争吵,通常是围绕着抽烟。
谢欺花要抽,李尽蓝不让。谢欺花说你管我抽不抽,成天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管我。李尽蓝毕竟口齿不如她,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好,我不管你。你抽,抽到肺里面插管子。”
“那就让我插!”谢欺花大声叫嚷,“总好过被你们两个狗东西气死!”
“姐!”李平玺冤枉,“骂我哥就算了,骂我干嘛呀?我又没惹你……”
其实谢欺花和李尽蓝都心知肚明,抽烟只是一个制造冲突的幌子,在这个幌子下,深藏着更加难宣于口东西。
谢欺花吵,因为这是她的交流方式,除了吵,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李尽蓝吵,是因为他不想被她冷落,也就是俗话说的“找点存在感”。
在争吵的过程中,他既痛快又自暴自弃。谢欺花每对他恶语相向,他反而觉得比她不理会他要好。如果跟姐姐争吵就可以不被无视,为什么不呢?反正他留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了。
更隐秘的,在谢欺花用那种冷蔑嫌恶的眼神瞥向他时,他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明明在激烈地争吵,他视线却莫名移到她微张的嘴唇上。谢欺花被他盯得不舒服,一下子噎住了话头。
“……你看个屁看!”她吼他。
屁股么,李尽蓝心想未尝不可。
她不那样说,李尽蓝反而不那么想,她一说,李尽蓝就有想把姐姐的裤子扒下来的冲动。李尽蓝感觉自己就和一条贱狗没什么区别,没闻过肉味就不会想着吃,可偏偏让他闻到了。
偏偏他的脸埋过她的颈窝。
偏偏他的手流连过她的腰。
偏偏他亲密过她冷香的衣物。
偏偏他隔着一页纸同她初吻。
偏偏在他的梦里什么都做了。
这极端反差让李尽蓝更澎湃。
唾弃自己?不,李尽蓝早已过了身体成熟而三观稚嫩的年龄。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这样想着,他反而更加放纵自己在梦中的行径。白天争吵得头破血流,然后在夜晚里同她沉沦。
姐姐如果肯对他和颜悦色,那很好。
她下流地辱骂他,扇他巴掌,踹他。
那也不错。
李尽蓝不求更多。
年后,平玺回训练基地,两人独处时李尽蓝更加刻薄。这天晚上,谢欺花收拾行李,他冷眼瞧着她走来走去。
“我要去旅游了!马代!”谢欺花喜上眉梢,“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呢!”
李尽蓝打量着她那只满当的行李箱:“去个马尔代夫就这么让你高兴?”
他最近脑子不正常,总爱找她不痛快,正常的话也要拿出来挑刺。若是放在平时,谢欺花一定和他唇枪舌战一番,可今晚她不和他吵。她忙着收拾行李,厉将晓还在楼下等她呢。
李尽蓝往窗外望去,就看到那辆银灰色迈巴赫,前照灯大开,像一柄击穿黑暗的利刃,只叫人觉得无比刺眼。
厉将晓依旧潇洒地靠在车边。
李尽蓝牙关紧咬,却又松开。
他偏不让他如意。
李尽蓝站了起来。
他语气无比诚恳:“姐,你先停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谢欺花停下收拾的动作。
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怎么突然改好了?该不会又要犯病?谢欺花沉默半晌,抬了下巴:
“说,什么事?”
“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释得清的。”李尽蓝复杂地望着她,又深深叹一口气,“你跟我来卧室一趟。”
“我跟你……”谢欺花双目圆睁,脸上一阵火辣辣,这小子以为她很纯?以为她没看过那种三级影视作品?
他那些事都做过,什么心思她多少猜得到。她脚焊在原地:“想都别想!就在这儿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尽蓝眼见她不上钩,那双清润而秀气的丹凤眼微眯了眯。不过片刻后,他就不再看她了,自己往卧室走去。
“确实,和你这外姓人也没关系。”
谢欺花愣住,追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李家人来找过我。”李尽蓝说。
“那不是你上高中之前的事儿吗?”
“又来找过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什么?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谢欺花话音未落,被他一把拽住。
她被关进了黑暗的卧室。落锁声。
谢欺花反应过来,骂了句难听的。
“李尽蓝你疯了吧!放我出去!”
“姐,你别和他走,好吗?”
李尽蓝的声音颤抖而哽咽。
要不是隔着一道门,谢欺花简直想拿刀砍死他:“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去?你管得着我吗?我奉劝你赶紧把门给我打开!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弄死你?”
李尽蓝在门的那端,声音闷得潮湿:“我和平玺都讨厌他。你作为家人,为什么就是不在乎我们的感受呢?”
“我在乎你妈!”谢欺花歇斯底里,猛踹门,“你们俩兄弟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我都说了不管你们了,为什么还要像鬼一直缠着我!我谈什么样的男人,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啊!”
“你有我和平玺还不够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谢欺花说,“傻逼吧。”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僵局。
“开门!”厉将晓在屋外沉声咆哮,“李尽蓝!你要对你姐姐做什么?”
“听到没有,李尽蓝?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快别闹了,先让我出去!”
“姐。”他说,“没那么容易。”
李尽蓝选择独自一人面对厉将晓。
他挡在门口:“你带不走她的。”
厉将晓欲进,李尽蓝抵死不让。
“要打个赌吗?”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谜光,“赌她今晚不会跟你走。”
“随你。”厉将晓说,“让开。”
李尽蓝拳头越攥越紧,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愈浓,似乎下一秒会动手。
可李尽蓝骤然侧开身子。
让名义上的姐夫进了屋。
厉将晓站在卧室门口,关切地询问。
谢欺花说没事,让他先把门打开。
他拧了拧门把手,发现被锁住了。
他朝李尽蓝伸出手:“钥匙。”
李尽蓝默默地拿钥匙开了锁,却不肯再往前一步,仿佛在忌惮着什么。厉将晓不明所以,赶紧打开卧室的门。
他把发丝散乱的爱人抱在怀里,低声安慰她,以为她会和上次一样沉湎于他的温柔。却没想到她阴沉着面色,粗暴地推开男人,转身往阳台走去。
“李!尽!蓝!”
拿起生锈的衣架。
“我看你还是挨打挨少了,如果是李平玺,看到我拿衣架就该跪下了。”
谢欺花眯着促狭而猩红的眸,从中爆发出迫人的威压,她朝他逼近,“我给你几分脸面,你还真以为我……”
李尽蓝却朝厉将晓挑衅一笑。
意在表示,你根本,不懂她。
他转身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