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3点50分,艾登神甫慢慢从修道院前往下教堂。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了,当他过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后背和膝盖的关节炎总是让他疼痛难忍。
跟往常一样,今天两间忏悔室的入口处都有人排队。他看见有人在餐馆路德圣母堂,游戏人跪在圣犹大像前的跪凳上。有些人则坐在外墙下边的长凳上。他寻思着,他们是在那里歇脚还是等着鼓起勇气去忏悔?忏悔是不需要勇气的,他想。只需要信仰。
他经过嵌在墙壁中的圣安东尼神像的时候,发现一个穿军用雨衣,长着一头浓密黑发的男人跪在那里。他突然想起,这人可能是埃尔维拉说的那天晚上用奇怪眼神盯着他的那个人。艾登神甫随即想,就算是这个人的话,也可能只是来忏悔的。希望是这样的吧。
3点55分,他将自己的名字贴在忏悔室外,进去坐在椅子上。在他接待忏悔者之前,他总会为自己祈祷:希望自己能够满足那些前来治疗的人的需要。
4点钟,他按下按钮。绿灯亮起,排在前面的第一个人可以进去。
即使现在还是四旬期,今天下午却特别忙。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艾登神甫决定,既然还有那么多人在等,就听完所有的忏悔再走。
5点55分,那个一头浓密黑发的男子进来了。
军用雨衣领子竖起,戴着一副超大墨镜。浓密、蓬乱的黑发罩着他的耳朵和前额,手插在口袋里。
艾登神甫很快就嗅到了恐惧的气息。此人不是忏悔者,他十分确定。但接着,这个男人坐下来,用沙哑的声音说:“原谅我,神甫,因为我所犯的罪。”然后他停顿一会儿。
艾登神甫就这么等着。
“我不确定你会原谅我,神甫,因为我要犯的罪比我现在正在犯的罪要严重得多。知道吗?我要杀死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你认识的,就是桑·莫兰德。此外,我不能在你身上冒险,神甫。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又会怀疑什么。”
艾登神甫想起身,但他还没开得及站起,那人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顶着这名神甫的袍子。“我想他们都听不见,”他说,“就没有装消音器,不过他们都在忙着祷告。”
艾登神甫的胸部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那人用手扶着他坐回椅子上。
手。桑·莫兰德。他一直想记起这个来着。桑的手很长,很漂亮。
忏悔室里的那个他以为是桑的女人的手小一些,手指也短一些……
然后,他脑海中的影像消失,遁入一片漆黑。
当他们终于可以离开法院的时候,威利冲破一排“长枪短炮”,在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
桑紧咬双唇,不让自己颤抖。她抓住查理·肖尔的手,跑向出租车。但是她无法摆脱那些闪光灯和伸到自己面前的麦克风。“桑,现在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一个记者大声说。
她停下来,尖叫着说:“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不是的,我不是的。”
威利在路边把着出租车的车门。查理护着她,让她上车。“现在由这名大个子照顾你。”查理轻声说。
出租车开动后的几分钟里,桑和威利都没有说话。车快到中央公园的时候,她突然扭头对威利说:“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我的公寓是转租的,银行账户已被冻结。我不可能拿出钱付那笔保释金的。要不是你和埃尔维拉,我今天就得穿着囚服进牢房了。”
“你今晚绝不会在牢里,桑,”威利说,“我不会看着你坐牢的。”
回到公寓,在咖啡桌上是埃尔维拉准备的几杯酒,她正等着他们。她说:“查理给我打电话了,威利。他说桑需要比红酒更烈的酒。喝什么呢,桑?”
“来杯威士忌吧。”桑解开围巾,脱掉外套,她努力想挤出一丝微笑,但不能够。“也许得两三杯。”她又说。
埃尔维拉伸手接过她的外套,搂着桑说:“查理刚打电话说你正回来,他药物提醒你这还只是诉讼的第一步,但他会为你争取到底的。”
桑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为了拖延时间,她坐在沙发上,环顾房间四周。“我很高兴你还是买了这些配套的太空椅,埃尔维拉。记得当时我们还争论过要不要将其中一条换成翼状靠背椅。”
“你一直都跟我说我应该买太空椅。”埃尔维拉说,“我和威利结婚的时候,和我们认识的所有人一样,买的是一张沙发,一把靠背椅,一张太空椅。拿茶几配鸡尾酒台,还有配套的台灯。都是因为当时皇后区的杰克森高地还没有室内设计师。”
埃尔维拉说话的时候打量着桑,注意到了她眼睛下面雪白皮肤上一片深深的阴影。她本来就很瘦,现在看上去更加虚弱。桑拿起威利给她准备的酒,轻轻摇动着,里面的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说:“我简直说不出口,因为听起来太忘恩负义了。”
她看着他们担心的表情。“我能读懂你们的心思,”桑轻轻地说,“你们觉得我会坦白交代,跟你们说我是那个绑架,甚至是杀害了我自己亲生骨肉的凶手。”
“但我不会这么说。我没有躁狂抑郁症,我不是神经病,也没有人格分裂症。我明白现在的情况。我也不会怪你们误解我。”
她提高嗓门,激动地说:“是别人带走了马修。那个处心积虑打扮成我的模样的人就是在中央公园被拍下的那个女人。我最近看过一篇文章,说有个女人坐了一年的牢,因为她前未婚夫的两个朋友声称她用枪抢劫他们。最后,其中一人不堪压力承认自己撒谎。”
桑盯着埃尔维拉的眼睛,像是在哀求她相信:“埃尔维拉,我以马修的性命向上帝发誓,我是清白的。你是一个出色的侦探。我看过你的书。你破过一些重大案件。现在我要你重新想想这起理不清头绪的案子。跟自己说,‘桑是无辜的。她跟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要如何证明她的清白,而不只是同情她?’可以吗?”
埃尔维拉和威利看着对方,他们知道自己能够读懂对方的心思。自从他们看过桑的照片——或者说那个看起来跟桑极为相像的女人的照片——他们已经在心里给她定罪了。
我甚至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照片中的女人不是她,埃尔维拉想。也许这一切确实有别的解释。“桑,”她慢慢地说,“我感到很惭愧,你说的对。我是一个好侦探,但是我对你太急于做出判断了。我首先得假定你是清白的。这是公正的基础,我跟许多人一样,在你这起案子中,把这么基本的东西都忘了。现在我要从哪里入手呢?”
“我发誓这事的幕后黑手是巴特莱·朗奇,”桑脱口而出,“我反对他的建议——如果你在他手下工作这绝对不行。我辞职开了自己的公司,抢走了他的一些客户。今天我还获悉装修卡尔顿公寓样板房的工作也归我了。”她看到他们两人诧异的目光。
“你们相信吗?那个叫凯文·威尔森的设计师在知道我可能要坐牢的情况下,还是雇用了我。当然,现在我被保释出来了,可以跟约什一起做这个项目,但凯文当初雇我们的时候就做好了让约什单独完成项目的准备。”
“桑。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有多重要,”埃尔维拉说,“这是你打败巴特莱·朗奇赢来的。”
“是的,但是如果他恨我,在他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会怎样变本加厉记恨我,你们能想象吗?”
埃尔维拉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可能桑都没想到的。真如她所说,有个女人化装成她的样子,而且,如果是巴特莱·朗奇雇用的这个女人化装成桑的模样并绑架了马修,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桑从他手里抢走了这样一个极为轰动的工作让他再次受辱,他现在会怎样对马修?如果是朗奇干的,如果马修现在仍然活着,他会再做出什么事情来伤害桑吗?
没等埃尔维拉开口,桑说:“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解决这事。不知道为什么,尼娜·奥尔德里奇跟那两个警探说,她是让我在比克曼公寓跟她见面。根本不是这样。也许,尼娜那天跟我说,要我跟她在69号街的市内的公寓见面的事,她的管家可能记得。”
“好的,桑,这也许是个不错的线索。我会去找那个管家。我擅长跟这样的人套近乎。别忘了,我以前就是清洁工。”埃尔维拉匆匆跑进厨房,从电话下面的架子上拿起纸和笔。
她回来的时候,桑说:“还有,请你去跟保姆蒂芬妮·希尔兹谈谈。她说要喝可乐,我才去厨房拿的。她跟着我进的厨房,是她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可乐打开的。我根本就没碰过。她问我有没有感冒药,我给了她一粒泰诺感冒药。我家里从来没有那种含有镇静剂的泰诺。现在她说我给她的是镇静剂。”
电话铃响了。“每次要吃晚饭的时候电话就会响。”威利去拿电话的时候咕哝。
但刚接电话他的表情就变了。“哦,天哪!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去,谢谢你,神甫。”
威利放下电话,转头对着正盯着他的埃尔维拉和桑。
“谁,威利?”埃尔维拉用手按住胸口。
“是艾登神甫。一个黑发男人在忏悔室里朝他开枪。现在纽约大学医院,埃尔维拉,在特护病房。情况不容乐观。可能熬不过今晚。”
埃尔维拉,威利和桑在医院的特护病房外面待到凌晨3点。另外还有两名神职人员和他们一起守护艾登神甫。他们得到允许,可以陪在奥布莱恩神甫的床边。
他胸部缠着绷带,大半个脸被呼吸管遮住。手臂正进行静脉注射。不过,现在医生对他的病情表示乐观。简直就是奇迹,三颗子弹都没打中他的心脏,虽然还是非常危险,但生命体征正在好转。“我不太确定他能否听见你们说话,但不要跟他说太多话。”医生说。
埃尔维拉耳边语道:“艾登神甫,我们爱你。”
威利说:“坚持住,神甫。你一定得好起来。”
桑将她的手放在艾登神甫的手上,“我是桑,神甫。我知道一直以来,是你的祷告给了我希望。现在让我为你祈祷。”
他们离开医院后,埃尔维拉和威利乘出租车送桑回家。威利送桑到公寓的门口,埃尔维拉在车里等着。他回来的时候咕哝:“那些记者没兴趣了。连一个拍照的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9点,埃尔维拉一醒来打电话到医院。“艾登神甫自己挺过来了。”她报告说,“哦,威利,星期一晚上我看到那人的时候就知道他有问题。要是在监控录像上看清楚他的样子,把他认出来,估计就不会有这事了。”
“警方现在肯定会仔细查看监控录像,看昨天摄像头有没有把他拍下来。”威利让她放心。
吃早餐的是,他们看着报纸的头版。《邮报》和《每日新闻》都刊登了桑跟着查理·肖尔离开法院的照片。“她否定说,‘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是《每日新闻》的标题。“‘不是我’,桑尖叫”则是《邮报》的标题。《邮报》的摄像师还给了桑的痛苦表情一个特写,附在她的旁白旁边。
埃尔维拉将《邮报》的头版剪下来,叠好,说:“威利,今天是星期六,那个保姆可能在家。反正桑将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都给我了。我不会提前给她打电话,我要直接去找她。桑说蒂芬妮·希尔兹是自己从冰箱里拿的可乐。桑不可能在里面放什么。至于感冒药,桑说她从来没买过含有镇静剂成分的。你也听到了。那个小女孩照看马修的时候自己睡着了,现在她想把责任推给桑。”
“那个小女孩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故事?”威利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自己在工作的时候睡觉辩解吧。”
“一个小时后,埃尔维拉按响桑以前住的那栋公寓管理员家的门铃。一个穿浴袍的年轻女子应了门。
“你一定就是蒂芬妮·希尔兹。“埃尔维拉猜道,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
“怎样?你想干什么?”她的回答并不友好。
埃尔维拉拿出名片。“埃尔维拉·米汉,《纽约环球报》专栏作家。我正在写一篇跟亚历桑德拉·莫兰德有关的文章,想采访你。”我并没有骗她,埃尔维拉跟自己说,我是打算给桑写个专栏。
“你无非是想写因为母亲绑架了自己的孩子却被世人责备睡得不省人事的蠢保姆。”蒂芬妮厉声道。
“不是。我想写一个只是因为孩子的母亲必须去见客户,而新保姆没有来才同意帮忙照顾孩子的生病少女。”
“蒂芬妮,谁啊?”
埃尔维拉的目光越过蒂芬妮,往门厅看去,一个肩膀宽阔的秃头男子正朝她们走过来。她正要做自我介绍,这时蒂芬妮说话了:“这位女士想采访我,写一篇文章。”
“我女儿已经被你们这些人批评得够狠了,”蒂芬妮的父亲说,“回去吧,女士。”
“我没有想要批评任何人,”埃尔维拉说,“蒂芬妮,你听我说。桑·莫兰德跟我说过你有多爱马修,你跟她是真正的朋友。她告诉我说她知道你病了,责怪自己那天坚持要你去照看马修。我只想告诉你这个。”
父女俩看着对方,埃尔维拉祈祷自己好运。然后父亲开口:“我觉得你应该跟这位女士谈谈,蒂芬妮。”
蒂芬妮将门打开,埃尔维拉走进屋子,她父亲领她进客厅,并自我介绍:“我叫马蒂·希尔兹。不过我要失陪了,我得上楼帮一户人家检查锁。”然后他看了看名片。“嘿,等等,你不是那个赢得乐透奖,还写了一本有关破案的书的女士吗?”
“是的,是我。”埃尔维拉承认。
“蒂芬妮,你妈妈很喜欢那本书。她当时跑去书店,还拿到了你的签名,米汉夫人。她说她当时跟你聊得很开心。她在布卢明代尔百货公司做售货员,现在在上班。我跟你说,她遗憾这次没有见到你。好了,我得走了。”
他的妻子喜欢我的书,简直太走运了,埃尔维拉开心地想,她搬过一把椅子坐在蒂芬妮蜷缩的沙发旁边。蒂芬妮还是个孩子,她想,我能够理解她一直背负的压力。我在新闻节目中听过她打电话时的录音,许多人都听过。
“蒂芬妮,”她说,“差不多是从马修失踪后起,我和我丈夫跟桑就成了好朋友。我必须强调,我从来没听过她为那天的事责怪你。我也从来没问过她马修的事,因为我知道让她谈论马修有多难。他是个怎样的孩子?”
“他非常可爱,”蒂芬妮脱口而出,“而且很聪明。这不奇怪,桑每天晚上都会读书给他听,周末的时候还会带他到处玩。他喜欢去动物园,能够说出所有动物的名字。他能够一字不落地数到20。当然,桑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她为客户设计的房间、家具和窗户配件的设计图纸都非常漂亮。即使马修只有三岁,他身上已经能看到绘画天赋。他有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思考问题的时候看上去非常严肃。当时他的头发已经开始变成红色了。”
“你和桑是真正的朋友吗?”
蒂芬妮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是的,我想是的。”
“一年多前,我记得她就跟我说过你们是好朋友,你总是很羡慕她的衣服。有时候她是不是会将她不需要的围巾、手套,或钱包送给你?”
“她对我很好。”
埃尔维拉打开自己的钱包,拿出折好的《邮报》的头版,“桑昨晚被捕了,被指控绑架。看看她的脸。你有没有发现她正忍受多大的痛苦?”
蒂芬妮往下瞥了一眼照片,很快移开视线。
“蒂芬妮,那两位警探告诉桑,说你觉得她可能给你下毒了。”
“有可能。所以我才那么犯困。那瓶百事可乐里应该加了什么东西。还有那感冒药。我肯定那是镇静剂。”
“是的。我理解你跟警探说的这些,但是,蒂芬妮,桑记得很清楚。是你问她要的可乐,因为你说很渴。你跟着她进入厨房,她替你打开的冰箱。你拿出一罐可乐,而且是自己打开的。她从来没碰过。对吗?”
“我记得不是那样的。”蒂芬妮的语气变得抵触起来。
“你问桑她有没有感冒药。她给了你一粒泰诺,但是她家里从来没有夜用的泰诺。她给你的就是你要求的感冒药。现在,我敢肯定是那些抗组胺让你犯困的,但那是你自己问她要的,她并没有主动给你药吃。”
“我不记得了。”蒂芬妮紧张地坐直。
她记得,埃尔维拉想,桑说得对。蒂芬妮改口供的目的是为了粉饰自己。“蒂芬妮,我希望你再看看这些照片。桑因被指控正饱受煎熬。她发誓她不是照片中那个带走马修的女人。现在,她不知道他在哪里,而唯一支撑她前行的就是他会被活着找到的希望。她会接受审判,你会作为证人出席。我只希望你在发誓的时候三思,如果桑对于那天早上情形的描述是真实的,那么你也必须说真话。现在,我要走了,我答应你,写这篇报道的时候我会强调,对于马修的失踪,桑一直都是责怪自己而不是你。”蒂芬妮并没有跟着起身。
“我将我的名片留给你,蒂芬妮。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想起别的什么,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边时被叫住了。“米汉夫人,”蒂芬妮喊道,“可能这事没什么意义,不过……”她站了起来。“我有双凉鞋给你看。是桑送给我的。当我看到马修从婴儿车里被带走的照片时,我注意到一样东西。你等等。”
她走到大厅那头,不一会儿,一只手拿着一个鞋盒,另一只手拿着一张报纸回来。她打开鞋盒。“这双凉鞋跟桑的一双鞋子一模一样。是她给我的。我对她表示感谢的时候她说她因为失误又买了一双颜色一样的鞋子。不只这个,她还有一双鞋,除了搭扣比较宽之外,跟这双鞋的款式也是一样的。她说这是三双差不多一模一样的鞋。”
埃尔维拉不明就里,也不敢奢望会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她只是在那儿等着。
蒂芬妮指着拿在手里的报纸说:“你看看桑——或是那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人在婴儿车旁弯腰时穿的鞋。”
“看到了。怎么啦?”
“看看上面的搭扣是不是比这双宽?”她从鞋盒里拿出一只凉鞋并举起来。
“是的。是稍微有点不同,不过,蒂芬妮,这能说明什么?”
“我注意到,而且我发誓,马修失踪那天桑穿的是那双搭扣较窄的鞋。我是跟她一起离开这栋大楼的。她上了出租车,我则推着婴儿车去公园。”
蒂芬妮脸色变得不安起来,“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警方。人们那样看我,我非常生气,而且我也知道我心里在怪桑。但昨天晚上,我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没道理啊。我是说,桑那天为什么还回家换上那双搭扣较宽的鞋呢?”
她眼巴巴地看着埃尔维拉的眼睛。
“你觉得说得过去吗,米汉夫人?”
星期六早上,瓦利·约翰森警探在赤褐色的大厅里按响了安东·科柏三楼B座对讲系统的按钮,安琪拉·安东和维塔·科柏一起住在这个单元里。这两名年轻的女子便是布列塔尼·拉·蒙特失踪前的室友。
他在星期四晚上给她们留了信息,但她们没有回复,于是第二天早上他直接去她们的公寓,但没有逮到她们。星期五晚上8点,维塔·科柏给他回了电话,问他能不能在星期六上午跟她们见面。因为那天她们两个一大清早都接到了彩排的电话,而彩排会持续一整天时间。
星期五瓦利调查了巴特莱·朗奇的秘书通过电话告诉他的那些人。“这些人都是戏剧界的人,他们有可能在朗奇先生的乡村住宅见过布列塔尼。”她解释说。
名单上有两个人是电影制片人,而且两个都出国了。第三个人是一名选角导演。找到她的时候,她努力搜寻布列塔尼·拉·蒙特这个名字。“巴特莱身边有不少金发美女,”她解释说,“真的很难分辨得出是哪一个。如果我不能想起这个叫布列塔尼的女孩,那只能说她没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现在,他刚刚自报家门,一个婉转的声音说:“上来呀。”只听见嗡的一声,他推开门,爬上三楼。
一个身材高挑、苗条,长长的金发如瀑布般泻在肩膀后面的年轻女子将三楼B座的门打开。“我叫维塔,”她告诉他,“请进。”
客厅不大,里面的家具都是临时的或人家不要的,不过看上去还挺舒服的。老式沙发上配以颜色鲜亮的枕头,狭长的窗户挂的是彩色的百叶窗,刷得雪白的墙壁上面贴着百老汇的演出海报。
在维塔的邀请下,他坐在一张无扶手的软垫椅上,这时安琪拉·安东从厨房里端着两杯卡布奇诺进来。“一杯是你的,一杯是我的,”她说着,将杯子放在一张金属圆咖啡桌上。“维塔喜欢喝茶,不过现在她不想喝。”
安琪拉·安东身高不过五英尺,浅褐色的头发,瓦利很快发现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与其说是褐色的还不如说是绿色的。她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优雅,瓦利怀疑她是一名舞者,他观察得绝对没错。
两名年轻女子坐在沙发上,期待地看着他。瓦利抿了一口咖啡,称赞起安东来。“我办公桌上的咖啡通常都不怎么样,”他说,“但是,这杯味道好得多。我在留言里跟你们说过了,我想找你们两个谈谈布列塔尼·拉·蒙特。”
“布列塔尼有麻烦了吗?”维塔焦急地问,接着,她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我意思是说她走了差不多两年了,她离开的时候弄得特别神秘,带我和安琪拉到外面吃饭,说她请客。她很是兴奋,说自己找了份工作,薪水不错,但要点时间,说她之后会去加利福尼亚,因为在纽约这么多年都没有让她获得百老汇演出的机会。”
“你们也知道,布列塔尼的父亲很担心她,”约翰森说,“他告诉我他来这里见过你们。”
这次回答问题的是安琪拉:“因为维塔接到一个试镜电话,她只跟他说了几分钟。我有时间,所以格里森讲的‘生平故事’我都听完了,但我只得告诉他,我们也没有她的消息。”
“他父亲告诉我,他给你们看了布列塔尼六个月前寄给他的明信片,是从纽约寄出的。你们觉得那张明信片是真的吗?”约翰森问。
两个女孩互相看着对方。“我不知道,”安琪拉慢慢地说,“布列塔尼写的是花体字。她在小小的明信片上用打印机打字我能理解。但我只是不明白,如果她回曼哈顿的话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以前我们的关系可好了。”
“你们做过多长时间的室友?”瓦利将咖啡杯放回桌子上的时候问。
“跟我是四年。”安琪拉说。
“我三年。”维塔回答道。
“你们对巴特莱·朗奇了解多少?”
听到两个女孩同时笑出来,让瓦利·约翰森感到很意外。“哦,天哪,”维塔说,“你知道布列塔尼是怎样处置那家伙的假发的?”
“我听说了,”约翰森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布列塔尼跟他有关系还是爱上他了?”
安琪拉抿了一口咖啡,瓦利不知道她是在思考问题还是想为布列塔尼开脱。最后她说:“我觉得布列塔尼低估了那个家伙。她跟他的确有一腿,但是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在他里奇菲尔德的家见那些有可能帮助她发展演艺事业的人。你可不知道她有多想出名。这是她唯一的动力。她曾取笑巴特莱·朗奇,她模仿他的时候,我们都笑疯了。”
瓦利·约翰森想起朗奇跟他说过布列塔尼想跟他结婚。“她想嫁给他吗?”他问。
两个女孩都笑了。“哦,天哪,”维塔说,“布列塔尼绝不会嫁给他的,就算她嫁给谁也不会……”她停了下来,“我发誓,我想不出比较的对象。”
“那她为什么毁了他的假发?”约翰森问。
“她发现他邀请到里奇菲尔德那栋房子做客的人大多是他的潜在客户,而不是戏剧界的人。她认为他在浪费她的时间。或许是因为当时那个神秘的工作出现了。巴特莱·朗奇曾送过一些首饰给布列塔尼。我猜想他也看出她不想去他那里了,便从她的首饰盒里将那些首饰偷走,这才激怒她的。他们大吵了一架。他不愿将首饰还给她。所以当他在冲凉的时候,她将他所有的假发都拿走了,开着他那辆敞篷车回了纽约。她告诉我们,她把他所有的假发都剪了,将它们全撒落在敞篷车里,这样车库里所有的人都看到。”
“之后朗奇有没有联系她?”
“他给她留了言,”维塔说,这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给我们播放了那条留言。他并没有咆哮,往常如果她去里奇菲尔德迟到的话他都会暴跳如雷。他说‘你会后悔的,布列塔尼。如果你想一辈子后悔的话’。”
“他那么直接地威胁她?”瓦利·约翰森问,他的兴趣来了。
“是的。我和安琪拉都替她感到害怕。布列塔尼只是笑,说他只是虚张声势。但是我还是复制了这条留言。正如我说的那样,我为她感到害怕。仅仅几天后,她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瓦利·约翰森想了想自己所听到的事,“你还保留着朗奇那条留言的录音带吗?”
“哦,当然,”维塔说,“我担心布列塔尼。不过,在她走了之后,我想巴特莱·朗奇最终会冷静下来。”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拿走那盒录音带。”约翰森告诉她。维塔去拿录音带的时候他跟安琪拉说:“我想你也是娱乐界的吧。”
“是的,我是名舞蹈演员。现在我彩排的这出戏两个月内就会公演。”还没等他说话,她又说:“跟你说,维塔是个非常优秀的歌手。不属于百老汇的经典戏剧节目《画舫璇宫》要重新公演,她是合唱之一。”
瓦利·约翰森看着墙上的百老汇演出海报。“布列塔尼是歌手还是舞蹈演员?”他问。
“她本来两样都可以,不过,她选择做个戏剧演员。”
约翰森从安琪拉·安东迟疑的话语中判断出,对于布列塔尼·拉·蒙特的戏剧天分她并没有夸大。“安琪拉,”他说,“托比·格里森快要死了,他担心自己的女儿可能出事,现在痛苦万分。布列塔尼演技怎么样?”
安琪拉·安东若有所思地看着约翰森落座的椅子上方镶着边框的演出海报。“布列塔尼还行,”她说,“要说她成为明星,我看够戗。记得四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她坐在这里哭,因为她再次被经纪人拒绝。不过,你知道吗,约翰森警探,她是一个出色的化装师,我是说非常出色的那种。她能瞬间改变人的样貌。有时在我们三个没有工作的时候,她会把我们全部扮成名人的样子。布列塔尼收集了许多假发,多得绝对会让你感到震惊。她给我们装扮之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名人。我告诉布列塔尼她可以成为名人的首席化装师,她走这条路会成功的。但是她不愿意听。”
维塔·科柏回到客厅。“对不起,”她说,“我原以为在抽屉里,但是不在。你要我播给你听吗,约翰森警探?”
“好的。”
维塔按了录音机的按钮。巴特莱·朗奇恶狠狠的声音传达着恐吓的内容在房间里回响。“你会后悔的,布列塔尼,如果你想一辈子后悔的话。”
瓦利·约翰森要求再放一次录音。那声音让他毛骨悚然。“我现在必须将这盒录音带拿走。”他说。
佩妮·哈默尔知道她不应该再冒险开车经过欧文斯的农舍还让格洛瑞·埃文斯看到。但是正如她跟贝尼所说的那样,她也知道那房子里可能有什么情况。有可能是毒品交易。“也许有赏金,”她说,“我可以打匿名电话,这样他们就不会在新闻上到处说是我告的密。”
有时候贝尼并不介意大多数时间都在跑车,尤其是当佩妮觉得她周围有神秘的事发生的时候。“亲爱的,还记得上次吗?”你以为你发现的那只流浪狮子狗是在机场走失的良种狗。结果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狗,不过是高1英尺,重12磅罢了。
“我知道。但它确实是条好狗。我贴出寻狗启示后,它的主人就来找它了。”
“不就换来了一句谢谢,什么也不值。”贝尼提醒她。
“那又怎样?狗狗被主人发现很开心。”佩妮懒得理会那件事。星期六早餐的时候,他们看着亚历桑德拉·莫兰德昨晚离开警局时的新闻片段,她仍在那里矢口否认绑架了自己的孩子。佩妮再次认为应该严惩那个没心没肺的母亲。
贝尼准备出去跑趟短途,星期一晚上就能回来。佩妮多次提醒他决不能错过星期二晚上在艾尔维拉和威利公寓举行的“乐透获得者”重聚会议。
他拉上外套拉链,戴上羊毛帽。看到佩妮穿上了她的田径服和那双厚厚的靴子。“你要出去散步吗?”他问,“外面很冷。”
“哦,我不知道。”佩妮轻描淡写地说,“我打算去镇里,顺便跟瑞贝卡打个招呼。”
“你不会是要走路去镇里吧?”
“不会。但是我可能会去买点什么东西。”
“嗯哼。那不要买太多。”贝尼在佩妮的面颊上吻了一下。“我明天给你电话,亲爱的。”
“小心开车。如果你犯困的话,一定要停车。记住,我爱你,我可不想做‘风流寡妇’。”
每当贝尼上路的时候,他们都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佩妮耐心地等到他出城,等到10点左右的时候,她进壁橱拿她那件厚厚的外套、雪地帽和手套。她早已将双筒望远镜放在灯后面的餐具柜上了,贝尼是发现不了的。我会将车停在与塞·欧文斯那栋房子所在的路尽头接壤的街上,她想,然后我偷偷地靠近,在那片林子里溜达一会儿。这事或许很傻,但是谁知道呢?那个叫埃文斯的女人一定有问题,我有预感。
20分钟后,她已经站在了一棵有着粗大树干的长春树后面,从那里能够很好地观察那栋房子。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手脚已被冻僵,于是决定离开。就在这时,那间农舍的侧门打开了,她看见格洛瑞·埃文斯拿着两个手提箱出来。
她现在要走吗,佩妮想。她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忙?瑞贝卡不是跟她说,如果房子出售的话,她有30天时间搬走吗?瑞贝卡还告诉她,她明天会带买家来看房子。可能这正是让埃文斯小姐担心的原因吧。我的判断百分百是对的。她在里面藏了什么?
格洛瑞·埃文斯将行李箱放进车尾箱然后再返回屋里。当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拖着一个很大的垃圾袋,看上去挺沉的。她将那袋东西也放进车尾箱里。佩妮看着那个袋子上面掉了一片纸,被吹到院子里。埃文斯看着它,并没有去追。然后她又回到家中,过了半个小时也没出来。
太冷了,不能再等下去。佩妮回到车上。将近中午时分,她直接开车去镇里。
瑞贝卡在门上留着一张便条:马上回来。
佩妮失望地驾车回家,然后她一时冲动,再次回到塞·欧文斯那栋农舍后面的观测点这次,令她懊恼的是,埃文斯的车不见了。哦,天哪,这意味着里面没人,她想。接着,她屏住呼吸,往房子后面走过去。窗帘都拉下来了,只有一扇窗帘被拉高,离窗台大约六英尺。她偷偷地往里面瞟去,看到那间有着老式笨重家具和亚麻地板的厨房。从这里看不出什么名堂,她想。不知道她是不是永远离开了?
当她再次往林子里去的时候,看到那张被风吹走的纸挂在一片灌木上。她高兴地跑去捡起来。
那是一张彩色的纸,上面的图画显然出自孩子之手。画的是一个女人头像的轮廓,长头发,那张脸倒有几分像埃文斯。画下面只有两个字:妈妈。
那么她是有孩子的啊,佩妮想,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想他一定是想躲着孩子的父亲。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最近才剪短的头发。难怪她不想我看到那辆玩具卡车。我知道怎么做了,打电话给埃尔维拉——也许她能查出格洛瑞·埃文斯小姐的身份。也许她一直藏着孩子不让他父亲见他。这样的话,也许会有赏金。贝尼知道了会不会惊喜呢?
佩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紧紧拽住那张画,回到车上。她将画放在副座上,低头看了看,然后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想起了什么,那感觉就像一颗很痛的牙齿又要开始抽痛了。
该死的,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发动引擎的时候想。
星期六早上,桑的照片又出现在各种小报的头条,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能带给他强烈的满足感。他整晚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拼命地想逃离一群死死追赶他的人。
开枪打神甫的时候他吓坏了。他本来想拿枪顶住那个老土的袍子,但最后一刻魔神辅偏向一边。根据新闻报道,他现在情况危急。
情况危急,但并没有死。
他现在要怎么做?他要格洛瑞今晚在拉瓜迪亚机场给他见面,但是想想,这真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她担心被抓,怀疑他不会给她钱。我知道她的心思,他想。如果她想去捞那笔赏金的话我仍然不会惊讶。如果她傻到以为可以跟警察做交易,让她引我出来跟她见面,我也不会感到惊讶。如果她现在将我的名字供出来,那么一切都完了。
但是如果她“想通了”,最后还是贪心想要我的钱,而且还不想坐牢,她可能会这么做,他想。
我不能冒险让人看到我出现在那栋农舍。但我又必须在她离开那里,去拉瓜迪亚跟我见面之前赶到那儿。我要将房子里她和马修的私人物品都带走。然后当那个房地产经纪人发现他们死了的时候,就不会有人知道是格洛瑞装扮的桑。
他原先计划杀死桑,然后伪装成自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方法更好。她永远都无法从失去马修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当时他觉得种方法比开枪射入她的心脏更让他满足。这几年真是有趣,甚至在马修出生之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想,都能随心所欲地监视桑在家的一举一动。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喜欢看着她躺在床上,听她在睡觉时的呜咽。在早上醒来时,她会伸手去拿马修的照片,却不知道他在看着她。
现在是11点钟。他拨打了格洛瑞的电话。但她并没有接。或许她已经在去纽约的路上,或许是去警局的路上。
想到这个他十分害怕。他要怎么办?他能逃到哪里去?
无处可逃。
在11点半和1点半的时候他有两次拨打了她的电话。当时,他的手开始颤抖。但这次她接了电话。“你在哪?”他问。
“你认为我会在哪儿?还不是守在这该死的农舍里。”
“你之前出去了吗?”
“我去了商店。马迪什么都不吃。我去买了点热狗给他当午餐。你要我几点跟你见面?”
“今晚11点。”
“为什么这么晚?”
“因为没必要那么早。而且到时候,马修也睡熟了,你就没必要关他太久。我会带上所有的钱。电汇可能会很麻烦。你可以趁机将钱从机场安检处带进去,或者你还可以邮递给你父亲,这样你也能知道钱已经到你手里了,布列塔尼……”
“别这么叫我!你开枪打了那个神甫,是吗?”
“格洛瑞,我要提醒你。你千万别再想着去跟警方做交易。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求我杀了那个善良的老人,因为你太愚蠢了,在忏悔的时候向他泄了密。警察会相信我的。你绝对逃脱不了干系。这样你仍然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拥有自己的事业。即使你跟他们达成交易,也至少会坐20年的牢。相信我,你的演艺事业和化妆生意在监狱里都没多大的市场。”
“你最好带上钱。”
他知道,要是她打算去报警,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想法,她的声音都会颤抖。“我现在正看着钱。”
“60万?”她问,“全带上。”
“我会当面看着你数钱。”
“要是马修说是我把他从婴儿车里抱走的怎么办?”
“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他当时才三岁。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会觉得他分不清那天到底是他妈妈还是你带走他的。你知道他们昨晚抓了桑了吗?那些警察根本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你是对的。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事。”
有你的“帮助”,这事会变得很容易,他想。“将东西清理干净,绝不能让人发现是你在假扮桑。”他说。
“别担心。所有的东西都打好包了。你帮我订机票了吗?”
“订了。我送你从亚特兰大走。最好不要直航。我这样做是为了谨慎起见。你从亚特兰大飞往德克萨斯的时候用你自己的身份证登记。给你订的是大陆航空公司明天上午10点半从拉瓜迪亚飞往亚特兰大的航班。这样,我觉得会方便你将钱邮寄出去。我会在中央车站大道假日酒店的停车场跟你见面。我帮你在那里预订了一个房间。”
“我想你是对的。正如你说的,如果我跟你在11点钟见面的话,我只需在9点半的时候将马迪锁在壁橱里。”
“没错。”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接着又说:“知道吗?格洛瑞,你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演员。这段时间你外出的时候,不仅看起来像桑,举手投足之间也像,我能够从游客拍下的照片中看出来。真的不可思议。我告诉你,警方相信照片中的女人就是桑。”
“是吗?过奖。”她啪的一声挂掉电话。
害得老子一个晚上没睡觉,他想。她不会去报警的。他再次拿起一张上面印有桑的头像的报纸。“当那个房地产经纪人和她的买家发现布列塔尼和马修的时候,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脸上的表情,你会悲惨收尾。”他说。
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过这得花钱,但这钱他愿意花。
他真的不忍心亲手杀死那个孩子。
瓦利·约翰森见完布列塔尼·拉·蒙特的室友,回到办公室已快到中午。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瓦利完全没有理会满屋子的电话声和聊天声,他仔细看着布列塔尼的合成照片。她跟那个莫兰德的女人有几分相似,他想。安琪拉·安东说,拉·蒙特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化装师。他将那张合成照片拿起来,跟《邮报》头版上亚历桑德拉·莫兰德从法院走出来的照片,也就是标题为“桑尖叫‘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一文中所用的照片做对比。
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她说的是对的呢?
瓦利闭上眼睛。布列塔尼还活着吗?难道是巴特莱·朗奇对她的威胁成功了?她将近两年时间没露面,那明信片也可能是假的。
单凭电话的录音就可以让朗奇来录口供。但是假如……瓦利·约翰森没有再想下去,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比利·柯林斯的电话,“我是瓦利·约翰森,比利,你在办公室吗?”
“正赶回来。去看牙医了,没办法。20分钟到。”比利回答说。
“我先准备准备,等会有东西给你看。”
“好。”比利说,感觉有点好奇。
前天晚上,比利审讯完桑·莫兰德后,直接从那里去位于布朗克斯区的福德汉姆大学的罗斯·希尔校区看演出,他读大学四年级的儿子在剧中出演一名主角。后来,比利和艾琳开车回森林山的家,途中听到艾登·奥布莱恩神甫中枪的消息。
“很遗憾我们没有接手此案。是在另一个辖区发生的,仅仅因为发生在另一个辖区就不让我们接手。”前天晚上他激动地跟艾琳说,“开枪射杀一个正在听你忏悔,原谅你罪过的78岁的老神甫是何等卑劣的行为。我今天早些时候还跟奥布莱恩说过话,就莫兰德这件案子问过他一些问题。难以置信的是,还有人警告过奥布莱恩神甫叫他小心那人,提醒他的人就是那个我跟你提到过的桑·莫兰德的朋友埃尔维拉·米汉,她看到星期一晚上有人一直盯着神甫。埃尔维拉甚至去看了教堂的监控录像,但没能看清他的长相。
星期五晚上,比利整晚没睡,总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奥布莱恩神甫。但是我们的确有看过录像带,他想我们只见到一个长着一头浓密黑发的人,但这个没什么用,他可能是任何人。
他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到医院,还有一名警察在特护病房的外面担任警卫工作。“他自己挺过来了,比利。”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终于安心。警局里,珍妮弗·迪恩跟一名负责调查奥布莱恩神甫枪杀案的警探大卫·费尔德曼在他的办公桌旁坐下。
珍妮弗·迪恩表面很平静,但比利对她了解,他能够感觉到她的紧张。“听听大卫跟我们说的,比利,”她说,“极具爆炸性。”
费尔德曼并没有将时间花在客套上,“比利,医护人员刚把神甫送去医院时我们就看了监控录像。”大卫·费尔德曼眼睛周围的皱纹表明,这名警探天生是一个爱笑的人,但现在他的表情十分严肃。“有人在中庭听到大声枪响,这些人后来跟我们讲了当时的情况。那人身高大约6英尺,也许是6英尺1英寸,一头浓密黑发,穿着立领的军用雨衣,带着墨镜,他们看到他冲出忏悔室。监控录像将他进出教堂的情况显示得很清楚。但我觉得那蓬松的头发是假发,好让我们看不清他的脸。”
“有人看到他往哪边走了吗?”比利焦急地问。
“有个女人说当时看到有个男人朝第8大道跑了。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还没有定论。”
“好的。”比利知道大卫·费尔德曼还有一些信息,但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他不便透露自己调查的细节。
“今天早上,教堂的杂工尼尔·亨特回来了。他昨晚参加完嗜酒者互诫协会举行的会议就直接回家睡觉了。他今天早上才听说枪击的事。但不要忘了,”费尔德曼将椅子拉近到比利的办公桌探身过去,“亨特以前就是个警察。因为在当班的时候喝酒吗,两次被送到农场去戒酒,后来被停职。第三次就被开除了。”
“比利,听听后面的,”珍妮弗说,她几乎无法掩饰自己声音中的惊讶。“记得埃尔维拉·米汉跟我们说过的话吗?她星期一晚上去教堂,当奥布莱恩神甫从忏悔室里出来的时候,有个男人本来是在那里‘祷告’,却突然跳了起来,让她很反感。她觉得非常不安,甚至还回去检查了那些监控录像。”
被迪恩插话打断他,费尔德曼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我们看了星期一晚上的录像带,比利,”他说,“跟录像带上显示的,昨晚走进小教堂几分钟后又离去的枪杀神甫的家伙是同一个人。错不了。蓬松的黑发,大墨镜,同样的军用雨衣。神甫并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比利,你得明白。我们相信桑·莫兰德星期一晚上也去了教堂。她比埃尔维拉先进去,也先离开,那个黑发男子有可能是跟踪她进去的。他看清楚艾登神甫的长相之后才离去的。”
“你觉得莫兰德是进去祈祷的,还是认为她跟那个枪杀神甫的人有关?”比利抢白说,“或者她进去忏悔,引起了那人的担心?”
“我觉得有可能,”费尔德曼回答说,“比利,还有一件事。我说过,那个给我们看监控录像的杂工尼尔·亨特以前是警察。”
“但他并不是昨天给我们看录像的那个人。”珍妮弗再次打断。
“他声称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费尔德曼继续说,“他夸口说我应该去查查他在警局的档案。他发誓说星期一的晚上,就在莫兰德离开教堂后,他当时正步行回家,在离教堂一个街区的地方发现一个跟莫兰德长得很像的女人突然冲到他前面叫了辆出租车。他说他当时也以为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坐在出租车里的那个人穿着便裤和夹克。教堂里的那个穿着讲究。”
比利·柯林斯和珍妮弗·迪恩长久地对视,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有没有可能亚历桑德拉·莫兰德说的是真话,真有一个跟她长得非常相像的女人?还是那个被开除的警察编造了一个死无对证的事来突出自己的重要性?
“我想,不知道我们这位师兄是不是看了晨报,然后想出这么一个让人付费采访他的好办法?”尽管比利心里知道不是这样,但他还是这样建议,“大卫,我们找尼尔·亨特来,看看他还会不会坚持自己的看法。”
比利的手机响了。他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尔后才拿起手机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是埃尔维拉·米汉。他留意到她的声音有几分得意。“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马上过来见你,”她说,“我有你们很感兴趣的东西。”
“我在这里等你,米汉夫人,我很乐意见你。”他精神为之一振。
瓦利·约翰森正飞快地穿过那些七零八落的办公桌,朝他走来。
星期六上午晚些时候,凯文·威尔森花了一个多小时在自己公寓的健身房中锻炼。其间,他不断用遥控器换台,不想错过桑离开法院的任何一条新闻。他听到她愤怒地抗议道“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着他。
他皱着眉头,看到一位精神病医生将马修失踪后桑出现在中央公园的照片和她从婴儿车带走马修的照片进行对比。“肯定是那个女人绑架了她的亲生孩子,”精神病医生说,“看看这些照片。这些事情只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还会是别人吗?何况还得换上同样的衣服。”
凯文知道他今天必须见桑。她曾跟他说过,她住在巴特莱公园城,离此仅有15分钟的距离。她也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他了。他一边祈祷自己好运,一边拨通号码。电话响了五声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好,我是桑·莫兰德。请留下电话号码,我会打给你的。”
“桑,我是凯文。我不忍心打搅你,但我今天真的想跟你见一面。工人星期一就要开始装修公寓了,我有几件事情需要跟你讨论一下。”然后他又犹豫地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几个提议。”
他冲了凉,然后换上他最喜欢的那套行头:牛仔裤、运动衫和毛衣。他不是很饿,但还是喝了点麦片粥和咖啡。他坐在能够俯瞰哈德逊河的小桌子旁边,看着报上对桑的指控:绑架、妨碍父母探视权和司法公正。
她还被要求交出护照,不能离开这个国家。
凯文试着想象桑站在法官面前,面对那样的指控,想到这个他就心疼。他曾在一起过失杀人案件的审判中做过陪审员,当时看着那名害怕的被告,那个还只有20岁的孩子让他觉得很痛心——他在毒品的刺激下开车撞死两人,最后被判入狱20年。
他说有人在汽水里偷偷地放了什么东西。凯文仍然在想不知有没有这种可能,但是那个孩子曾经有过吸食大麻被抓的记录。
我不是照片中的女人。我为什么要同所有的人作对,相信她?凯文问自己。我知道,我绝对知道,因为她没有撒谎。
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凯文,你看到报纸上莫兰德被捕的消息了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妈妈,他想。
“凯文,即使这样你也要雇用那个女人吗?”
“妈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我相信桑是受害者,她不是绑架犯。有时候,你会没理由地了解一个人,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等了等,然后凯特·威尔森说:“凯文,我知道你胸襟宽广。但是有时候,有些人不值得你这么做。想想看。再见,亲爱的。”
她挂断电话。
凯文想了想,然后又再次拨通桑的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直接响起她叫他留言的声音他便挂了。我会打给你的。
差不多1点半了。你不会回我电话了,他想。
他起身将几个盘子放进洗碗机,然后决定去散步。往巴特莱公园城方向走吧,他想。我去桑的公寓敲她的门。即便没有别的原因,我想这份工作对她来说也是极为重要——她的律师费一定不会低。
他去衣橱里拿他那件皮夹克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千万别是露易丝打电话来对桑被捕一事嚼舌根,他想。如果是的,我就炒了她。他没好气地说了声“喂”。
是桑打来的,“凯文,对不起。我昨晚将我的手机留在外套里,还设置了静音。你要我到卡尔顿公寓跟你见面吗?”
“不用,一周下来,我的工作时间够长的了。现在我正打算去散步。你家离我这里也就15分钟。我可以到你的公寓去,我们能在那里谈谈吗?”
桑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我会在这里等你。”
“吃吧,马迪,吃热狗。”格洛瑞哄他说,“我今天专程去商店买给你的。”
马修想咬又放下,“我吃不下,格洛瑞。”他以为她会生气,但是她只是很伤心地说:“这事总算结束了,马迪。我们两个终于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格洛瑞,你为什么将我的东西打包了?我们要搬去新家吗?”
她的笑容有点苦涩,“不是,马迪。我跟你说过,但你不相信我,你要回家了。”
他怀疑地摇摇头,“那你去哪儿?”
“这个嘛,暂时我会回家看我爸爸。你多长时间没见你妈妈了,我就多长时间没见他了。之后,我想我会尽量让我的事业步入正轨。好了,我不让你吃那只热狗了。来点冰淇淋怎么样?”
马修不想告诉格洛瑞他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她几乎将他所有玩具、车、图画书和蜡笔都打包走了。她甚至将他画的妈妈的画像也拿走了,因为他不想画完它,也不想扔掉,所以被他放进盒子里了。她将那条闻起来像妈妈身上味道的肥皂液打包了。
他每天都努力记住妈妈的样子,记住她那撩得自己鼻子痒痒的长发,记住她的袍子以及她将自己裹在袍子里的感觉,记住动物园里所有的动物。有时在床上,他会一遍一遍地重复它们的名字:大象、猩猩、狮子、猴子、老虎和斑马。就像A、B、C、D一样,妈妈曾跟他说,将字母和单词放在一起会很有趣。说E就代表大象。他知道自己已经忘记一些动物了,但他想忘记。格洛瑞有时候会给他看里面有动物的DVD,但那些动物跟他和妈妈在动物园里看到的动物并不一样。
吃过午餐,格洛瑞说:“马迪,你去看DVD吧。我必须把东西收拾好,还要去关你的房门。”
马修知道格洛瑞可能想看电视,她每天都看,但从不允许自己看。他的电视只能播放DVD,尽管他有许多碟片,但现在他一部都不想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将毯子拉过来盖在身上。不自觉地将手慢慢伸进枕头底下去拿那块闻起来像妈妈身上味道的肥皂,但它并不在那里。马修困了,他闭上眼睛,没察觉自己竟然哭了。
格洛瑞吃完马修几乎没碰的热狗,坐在厨房的桌子上,思绪万千。她看了看周围。“糟糕的房子、糟糕的厨房、糟糕的生活。”她大声说。她当初迁怒自己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而现在,她在愤怒之余有了一丝伤感。晚上,悲伤会向她袭来,她知道这一定跟父亲有关。
爸爸出事了,格洛瑞有预感。她伸手去拿起手机,又放回去。明天晚上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她想,我会给他一个惊喜。
她大声说:“我会给他惊喜。”
这话听起来毫无意义,甚至有点愚蠢。
埃尔维拉坐在比利·柯林斯的办公桌旁得意地讲着故事。她一字不落地将她跟蒂芬妮·希尔兹见面的情形讲给比利和他的搭档珍妮弗·迪恩听。办公桌上放着蒂芬妮给她的那双凉鞋。她将其中一只凉鞋拿出来,无意中将凉鞋放在布列塔尼·拉·蒙特的照片上了,柯林斯慌忙地将照片翻过来,面朝下放。
“我不怪蒂芬妮,”她说,“她曾被媒体和那些好事者狂轰滥炸,日子很不好过。当她想到是桑绑架马修的时候,你能理解为什么她会那么愤怒,为什么会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但是我跟她解释说桑从来没有怪过她,而且我还提醒她说,她在审判的时候要宣誓,所以她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让我先把这事搞清楚,”比利说,“莫兰德小姐买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鞋,还有一双除了搭扣之外非常相似的鞋。”
“没错,”埃尔维拉激动地说,“我们谈论过,蒂芬妮又想起了一些事情。桑跟她说过,她是在网上订购的,由于失误买了两双相同颜色的鞋。然后她又意识到那两双凉鞋跟她已有的一双非常相似,蒂芬妮说桑将其中的一双新鞋送给她了。”
“蒂芬妮的记忆似乎不怎么靠谱,”珍妮·迪恩说,“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桑·莫兰德那天穿的是搭扣较窄的凉鞋?”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桑那天碰巧跟蒂芬妮都穿了搭扣较窄的那双鞋。蒂芬妮说她那天注意到了,但是她没心情开玩笑,而且桑当时也火急火燎的。”
埃尔维拉看着两个警探,“我找过蒂芬妮之后就直接来这里了,不过我没有带在中央公园拍下的照片。但是你们带了。你们找找看,然后再让你们的专家研究一下。然后想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个要去绑架自己孩子的女人还不辞辛劳地回家换鞋?”
比利和珍妮弗·迪恩看着对方,他们再次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埃尔维拉·米汉说的是真的,那么桑·莫兰德案子就要真相大白了。布列塔尼·拉·蒙特和桑·莫兰德的相似就曾让两人大为吃惊,而且瓦利·约翰森曾经指出拉·蒙特是一个化装师,她失踪的时间段跟马修·卡朋特被绑架的时间范围完全吻合,而且她曾为巴特莱·朗奇打过工,桑坚持说她的这个竞争对手要为马修的失踪负责。
这是一起备受瞩目的案件,必须非常谨慎地对待。比利不想承认他动摇了——从未曾像这样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我们找过朗奇,比利想。当时我们并没有将他当成疑犯。但是现在呢?那个前任警察尼尔·亨特说,他看见一个长得像桑·莫兰德的女人钻进教堂附近的出租车里,是这样的吗?他甚至都记得出租车的号码,这样我们可以查查星期一晚上那段时间的出租车记录。这是比利接下来要做的。
蒂芬妮·希尔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证人吗?可能要打上问号。对于那天上午照顾卡朋特的事,她已经改了口供,这对她自己有利。
但是,要是她对鞋子的说法是正确的呢?
埃尔维拉准备起身走了,“柯林斯先生,马修·卡朋特的母亲桑·莫兰德昨晚被捕,被关押在拘留室,在经历了这次可怕的经历后她求我首先以相信她的清白为前提。我一决定这么做后就去找蒂芬妮,提醒她说她在审讯的时候要宣誓,而她所说的证实了我的推断。”
埃尔维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是一个正派的人,像你这样的人会想着去惩恶扬善。你为什么不也按照桑求你做的事去做?先假设她是清白的。去真正调查那个桑认为应该为马修失踪负责的人,深入调查下去。知道吗,尽管她被捕了,但她仍然从朗奇手里夺得了一个大项目——装修漂亮的新公寓楼。如果马修绑架案的确是朗奇一手策划的,而且如果马修仍活着的话,这会让他再次报复桑,这次他可能会用他手里唯一的武器——她的儿子。”
比利·柯林斯站起来,把手伸向埃尔维拉,“米汉夫人,你说得完全没错。我们的工作的确是惩恶扬善。但我现在只能这么跟你说,我很感激你去劝导蒂芬妮·希尔兹,让她将马修失踪那天她跟莫兰德小姐在公寓见面时的情况更准确地描述出来。”
当他看到埃尔维拉朝出口走去的时候,他的本能告诉他,她对案情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时间所剩无几。
埃尔维拉一走,他就猛地拉开抽屉,拿出这些天所有刊登桑·莫兰德照片的报纸,和绑架案发生后她出现在公园的原始照片以及刚刚出现的由英国游客拍摄的照片。他将那些照片放在办公桌上,拿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研究,然后又将放大镜递给珍妮弗。
“比利·埃尔维拉说得对。她穿了两双不同的鞋。”珍妮弗小声说。
比利将布列塔尼·拉·蒙特的合成照片翻转过来,将它同其他的照片做了比对。
“一名好的化装师能多大程度让两名相似的人变得几乎一模一样呢?”他问迪恩。
这是一个反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