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葛蔓纠缠-44

陈熙南打小就爱吃甜。月饼要甜口,豆花要甜口,元宵要甜口,就连西红柿炒鸡蛋,也要吃甜口的。

主食要甜,零食更要甜。尤其钟爱雪人雪糕,一年四季都要吃。当年的制作技术不高,雪人脸几乎没标准的。不是歪眉斜眼,就是糊成一片。这丑在别人那里是劣质,在陈熙南眼里是乐子。毕竟完美的千篇一律,而跑偏的丰富多彩。现在他切开病人的颅骨,也有当年拆雪糕袋的心境。有时看到离谱的,还忍不住会心一笑。搞得同事都背后说他变态,要没当成外科医生,铁定就是个冷血杀手。

陈熙南觉得这是极大的误会。他不会去做杀手,他家的杀手也不冷血。

焦糖布丁似的胸肌,震腾腾地涌荡。含一颗麦丽素在舌尖,一点点舔化。愉悦融进体温,凝成背上激烈的抓痕。

他拿纸巾狠揩了两下嘴角,又掏出手机查看。置顶的「二哥哥」,仍没有回他消息。

他料想今天段立轩会发火,连夜制定了ABC三套应对方案。可没想到这人居然没影了。店里没有,家里也没有。

都怪早上那台急诊手术。

虽然当医生好处很少,但坏处着实很多。比如钱少责重,憋屈受累,还会被人拿刀砍。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恨的。

最可恨的是凌晨四点半,把他从热乎乎的二哥身上扯下来——去给嫖娼中途动脉瘤破裂的老登开瓢。

荒谬。滑稽。岂有此理。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将他从思绪里惊醒。黑色的仿赛摩托,刷地漂移到小区门口。

打眼一瞧,他那好二哥正坐在后座,跟个酷哥前胸贴后背。俩人摘着头盔说话,发出阵阵哄笑。

“真带派呀…”段立轩龇牙咧嘴地跨下来,“…嘶…这座儿烫啊。”

“杜卡迪就是烫,我穿骑行裤都烫,”酷哥接过头盔,抻了抻段立轩的冲锋裤,“这么薄?没给你烤熟啊?”

“差不离了。估摸现在噶开都不能淌血。”段立轩没舍得走,稀罕地摸着车把,“这玩意真挺好,骑完都不想开车了。”

酷哥往后错了错,拍着座椅道:“那哥你坐前头不?再带你兜一圈儿。”

“拉倒吧,再坐成貔貅了。回头我也整个证儿…”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一声冷笑:“呦,二哥挺硬嘣啊。”

这阴阳的京片子一出,段立轩唰地起了层鸡皮。甭回头看了,闭眼都知道哪个白鬼。

“今儿就不坐了。等回头我研究研究,咱再找时间玩儿。”

酷哥掏出手机,冲段立轩晃了晃,意思‘再发消息’。而后拉下护目镜,轰隆隆地走了。

段立轩上一秒还跟人家挥手告别,下一秒就被白鬼扳过肩膀:“头天就坐摩托,屁股不要了!早饭也没吃,蛇饵撇得到处都是。”

“你他妈还有脸说!老子栝约肌都他妈干折了!”段立轩一耸肩膀,指着陈熙南咬牙,“哎我草了,你咋还敢来呢?不怕我攮死你!”

陈熙南上前半步,胸膛抵上段立轩的手指:“攮吧。攮到消气。”

段二爷要真敢攮陈大夫,那只有一种可能——窝囊的囊。

他憋得直嘬腮,胸脯一鼓一鼓。终究只是瞪了陈熙南一眼,甩手往小区里走。

陈熙南拎着俩大袋子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隔着半米距离,眼神黏糊糊地扫刮。

穿着他的衣服,有点长。袖口盖住半个掌,只露四跟手指。两条腿不敢并,叉着外八。简直像只小鸭子,拿了两个小叉子。

裤子随步伐嚓嚓作响,他知道那底下没有第二层。只要一踩裤脚,就是糖稀色的圆翘翘。性感活力,拍一下都能把手弹回来。糕巣时紧绷绷的,陷下两个维纳斯的小酒窝。

他越走越靠前,俩人贴得要变成一个人。

“草,你他妈变态啊,”段立轩快走两步拉开距离,赶着去摁电梯,“离我丈八的!”

陈熙南痴痴地看他,啃着嘴傻笑。他今天穿了一条乳白色休闲裤,猫和老鼠的圆领衫。刘海没分,软蓬蓬地盖着眉毛。

白奶奶的脸,黑豆豆的眼。小狗似的人畜无害,甚至还有几分柔嫩可怜。

段立轩更来气了。那滋味儿就好像说,大灰狼在门口随便调戏了两句: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本以为小兔子会说: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承想这B兔子一把拉开:正好我妈不在家,你先给我来两发。

狼觉得憋屈。想告兔子虚假宣传。

“你还干啥?再往前告你私闯民宅了啊。”

“给你过生日。”陈熙南递了下手里的袋子,“二哥今儿三十了。”

段立轩掏出手机看了眼,还真是7月30号。可他多少年没过生日了。

家里头,没人着他边儿。也就段立宏能在乎他点,但那货心比下水道都粗。小弟们吧,又都装着不知道。毕竟段二爷‘永远三十五’,蛋糕上插几根蜡烛,着实是个难题。

别人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稀里糊涂过到现在,不想一晃儿三十了。

“小孩儿啊过生日。”

“三十岁生日很重要,要庆祝一下的。”

“庆祝得挺好。”段立轩嗤了一声,“蜡烛都他妈点我皮燕子里了。”

“那不是蜡烛,”陈熙南笑呵呵地纠正,“是喜烛。”

“有啥区别?”

“颜色和直径。”

段立轩脸一红,闷头进了电梯:“滚几把蛋去!”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真就没再撵人。任由陈熙南跟着他,一路进了家门。

之前段立宏说段立轩:给别人买300平大别墅,自己住60平小破房儿。陈熙南以为是夸张,然而来过一回才发现,段立轩的房子着实朴素。

小区较偏,房价也不高。平平无奇的电梯楼,不大的二居室。家具家电都齐全,不过竟是些没花心思的玩意,干巴巴地在屋里戳着。

陈熙南熟稔地穿上拖鞋,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一样样往里归拢。生日蛋糕,牛排,鲤鱼,花椰菜,胡萝卜…

段立轩靠在门上看他:“内红酒你给我撂一边儿去,我今儿不跟你喝。”

“我知道轻重。”陈熙南回过头,温柔地笑了笑,“昨儿你还是急了。早上我看了下,至少得养二十天。等会儿去坐个温水浴,我给你上药。”

段立轩真是要气死了,上腿就踹:“啥玩意儿我急了啊!你咧个大嘴叉子,还我急了。二十天八十天的,还搁这规划上了!”

陈熙南往边一躲,又凑上来小声商量:“八十天也成。期间擦边儿。”

段立轩这一下扯了胯,把着门框嘶了半天。螃蟹似的叉着脚,骂骂咧咧往外挪:“滚远点闪着去。谁他妈跟你擦边儿。”

陈熙南放下手里的大虾,从后搂上来哄:“诶,不生气了啊。看我给你雕了个扳指。”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来个小玩意,递到段立轩脸跟前。紫红色的木头扳指,密密麻麻地雕着字。

段立轩拿过来,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紫檀老料啊。”

“嗯呢。”

“雕的啥啊?”

“心经。还有你的名儿。”

“搁哪儿定的?”

“网上买的料,我雕的。”

“牛逼啊。”段立轩拿手机照着,放大了看字。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孩子般啧啧惊叹,“还真是心经!还真有我名儿!你记不记得特需隔壁的黄老der,开化肥厂内个。他就有个心经扳指,成天放指头上转。那脑血栓也没转好,走道儿跟拉裤兜了似的。”

“知道。当时你眯眼盯了好久,我猜你是心动了。”陈熙南把下巴撂在他肩膀上,嗅着耳洞处的甜腥气,“他那个我借来研究过。料是新开的,字是机雕的。”

“哎,你等会儿。”段立轩拆开狗爪,去卧室拿出个螺钿木盒。摸索着沙发嘶嘶哈哈地坐下,对陈熙南招手:“袅花套子,过来。”

陈熙南笑眯眯地凑到他身边:“这什么呀。二哥嫁妆?”

“再犯der不给你了啊。”段立轩抬锁开盒。就见里面金银细软,宝光灿灿。“我这玩意多,有不值钱的,也有值钱的。这盒最值钱,你看看有没有稀罕的。”

“真能拿吗?”

“不能,”段立轩白了他一眼,啪地把盒子扣上,“我拿来跟你显摆的。”

“诶!”陈熙南呵呵地笑起来,抢过盒子放上膝盖。欢欢喜喜地挑了好半天,拎起一条黄金蛇骨链:“那我拿这个了?”

段立轩嫌弃地直撇嘴:“整那么一大条金链子干啥?锻炼颈椎啊?”

“我看这个最值钱。”

“那你可真不会挑。”段立轩扒拉了会儿,拎出一个翡翠无事牌,“这才是好东西,拿去。”

陈熙南接过来,前后翻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啊。我自己雕吗?”

“啧!你土鳖啊,这叫无事牌。佛曰了,无即是有。啥都没有,就是啥都有。”段立轩又拿了一个平安扣,扔在掌心里掂了掂,“像这种铜钱儿的呢,带点求财的意思。我瞅你当个破B大夫,还他妈跟人合租。这辈子大富大贵,估摸是难求了。就替你求个‘平安无事’,顺顺当当的,别成天让人拿刀砍。”

陈熙南珍惜地举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有句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是真的吗?”

这是陈熙南第一次提问,可给段立轩高兴坏了。心想平时俩人在一起,B都让陈乐乐装走了。这回可算有陈乐乐不知道的,他高低要嘚瑟回本儿。

“看脑瓜子内行,看珠宝就外行了吧。黄金呢,靠纯度定价。K金、足金。价钱没商量,基本就克价加工费。但是玉,那就复杂去了。”段立轩交叠起腿,掰着手指头头是道,“种、水、色、工。就这四个标准,那是千变万化。色差一等,价差十倍。水多一分,银增十两。这玩意不是谁都能玩儿,要不懂行,能被坑得倾家荡产。”

“这么复杂啊?”陈熙南有点不好意思收了,“二哥送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吧。”

“屁话,我还能送你破烂儿?”段立轩拿起茶几上的鉴宝手电,凑上来照着,“你就瞅这料子,帝王绿,起荧起刚。种老色好,底妆厚装全到位。”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照在两人身上。地板上两条长影子,摇晃又摇晃。心像一块发面团,暖融融地膨胀。

段立轩看着翡翠叭叭,陈熙南看着段立轩走神。

“二哥。”

“问。你二哥我玩儿木头玩儿玉,就没不懂的。”

“你能不能听我道个歉。”

段立轩呆了一呆。放下手里的翡翠牌,扬扬下巴颏儿:“道。我看你咋道。”

“纠缠,跟踪,趁人之危。我利用你的心软,不停地越界。这些事,我自己都觉得卑鄙。对不起。”

段立轩抬起半边眉毛,没说话。

“但喜欢你这事儿,我藏不住。我喜欢你,打心眼儿里喜欢。我这人慢性子,但我保温性很好的。我会珍惜你,一辈子都不凉。所以说,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知道了,保温哥。”段立轩往旁边蹭了蹭,支在沙发扶手上,“你对我啥心,我心里有数。我对你啥心,你也差不多清楚。要不你今也儿不能上赶着粘来。”

陈熙南双目放光,大狗似的扑上来。段立轩蹬上他肩膀,控制着两人的距离,“不是二哥拿乔。是这人心,它不是手机上的小视频。咔一下切这个,咔一下切内个。你明白这理不?”

陈熙南偏过头,用脸颊蹭着他脚背:“那是什么?”

“是房子。得搬家,得收拾。”段立轩食指点着胸口,“洲儿刚走,他行李都搁这儿堆着呢,我得一件一件清。等都腾干净了,才能往里放人儿。”

“我不在乎。左右我现在睡大街。”陈熙南拿开他的脚,埋进他颈窝连舔带啃,“放我进去,我帮你收拾。”

“拉倒吧,”段立轩推着他的狗头,“小酸脾气,能收拾个六。”

“那你要收拾多久啊?”

“一个月吧。这一个月,你放二哥静静。等空落儿的,咱俩再处。到时候就合计你,不合计别人儿。行不?”

“说好了啊。一个月。”陈熙南可怜巴巴地看他,又从衣摆伸进手,“8月30号,我准时拎包入住。别一开门,又多出来个什么羊远洲。今儿一早上没看住,就上哪儿摡搂(gaí lou)个野汉回来。”

“草,说得什么吊话!一会儿捡凯子一会儿野汉…别他妈摸了,还没过户呢啊!”段立轩再度把他蹬回去,用眼神示意厨房,“你不买那老些个菜?做饭去。赶紧塞,塞完你今儿给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一点颜色=翻个白眼。

好厉害啊二爷。

其实他俩到这里感情上就HE了。不过心意相通从不是结尾,因为真爱需要试炼。

说点题外话。我原来设计角色,都是先有一个亚当,再取肋骨造夏娃。

乔是亚当,鸣是夏娃。枭是亚当,洲是夏娃。睿是亚当,磊是夏娃。

但这本我做了个突破。甜是亚当,乐也是。这样写花心思,但效果好很多。他俩互为缺口的同时,还不会互盖锋芒。因为他俩一加一大于二,所以试炼不是砍刀,而是共同经历。携手救一场生,送一场死。期间互相影响,彼此依赖,共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