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詹娜坐在哈利的病床边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哈利床头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时间就这样缓缓地流逝。她累了,脸上满是尘土,可是自己一想到要离开他,就心如刀绞。杰克还在想方设法找洛基。博蒙特已经回家了,去确认一下埃尔金斯有没有企图在他家里搞什么鬼。一滴泪珠从詹娜的脸上滑下,她抬起手,拭去眼泪。以前,她认为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那就是让迈克尔·埃尔金斯因为曾对她的所作所为而入狱。詹娜错了。本死了,大卫死了,洛基和她兄弟们或许也已经死了,还有差点失去哈利。为了区区一个罪犯,不值得。她不该把他们都牵扯进来。她应该直接开车去迈克尔的公寓,打爆他的头。

“詹娜?”哈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詹娜站起来,俯下身去。“嗨,感觉怎么样?”

哈利一阵咳嗽,接着低声哼哼着说:“好像有人把我炸进一堵墙里面,接着把墙弄倒,压在我身上。”

哈利艰难地坐起来,詹娜温柔地把他推倒躺下。“不要。”

“我的腿?”

“医生说会没事的,不过以后几个月里,你必须得悠着点。”

“杰克呢?”

詹娜把椅子拉得离床近了一些,坐下。“他还在外面找洛基和她的兄弟们。他们都不在办公室。”

哈利快速眨了眨眼睛,然后盯着她看。“你的脸怎么了?”

詹娜咬着下唇。在他身体状况改善之前,她可以不对他说实话,但这只会让他以后生她的气。要开始一段恋情,说谎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方式。过去的一个小时,她一直坐在这里,确信自己想和哈利开始一段恋情。“我的房子炸没了。”

哈利再次艰难地坐起来,却又倒在了枕头上。“该死。你没事吧?”

詹娜对他笑了笑——她希望这个微笑是性感的。“无家可归了。我希望你也许可以让我和你住一段时间。”

哈利按了一下打吗啡的按钮。脸上露出傻笑。“我们必须讨论一下你的企……”

听到病房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和轻轻的鼾声,詹娜站了起来。她拿起手提包,翻找手机,找到以后,走出病房,随手把门关上。基诺正在靠着墙看书,詹娜冲基诺微微一笑,拨了杰克的号码。

“喂。”

“嗨,是我。你找到他们了吗?”

“是的,刚离开。我们还请拆弹小队仔细检查了我和哈利的房子。看起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哈利怎么样了?”

詹娜靠在墙上,全身释然下来。“他醒了好一会儿,问了问腿的伤势,接着问到了你,然后又问到了我的脸。”

杰克叹了口气。“你需要休息一下。”

“我一直在设法联系法官。看看我们是否能得到紧急命令,把埃尔金斯父子俩送回监狱。可他的秘书说听证会一结束,他和妻子就立刻乘船度假去了。我想他还没习惯有人会不遵从他的命令。”

“或许他从来没有对付过像埃尔金斯父子俩这样的人,”杰克说,“在我赶回家睡觉之前,我要顺便去趟医院。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基诺守在哈利的病房外面,马克在楼下,也许正给每个进入医院的人搜身。我只需要让这一切快点结束。我想回到两星期以前,我想依然相信司法制度。”

“挺住。咱们马上就见面了。”

詹娜按下结束通话键。她真的想喝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可是却不愿意打扰护士站的护士们。她去过的每一家医院都有一个点心间。自动贩卖机就在楼下。詹娜又在手提包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四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凑够一美元。如果咖啡要一块多钱,那就不喝了。

医院的走廊非常安静。难得有一次,电梯竟然在自己所站的楼层等着。詹娜按了一楼的按钮,然后倚在电梯壁上。她不想离开,无奈已经筋疲力尽了。

电梯停在一楼后,詹娜去寻找那个似乎所有医院都有的小房间,那里有机器售卖一些陈咖啡和加糖苏打水,有的甚至还卖三明治和薯条。圣玛丽医院选择不卖这些,而是强迫探视的人去餐厅就餐。

詹娜把硬币投进咖啡机,接着按下‘不加糖’的按钮。手机响起来时,杯子正好倒了,吓得詹娜跳了起来。谢天谢地,咖啡还没冲好。

“喂。”

“你好,詹娜。”詹娜听出了戴德柔和的嗓音,接着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验尸官炸弹的事我并不知情,等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无能为力了,我希望你相信我。”

“好吧,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詹娜说道,语气夹杂着一丝嘲讽。德拉格告诉过她,是戴德提醒他炸弹的事,但是戴德并不太关心他是否把炸弹及时拆除。他也许希望他们两人都炸成碎片。

“我和我的当事人谈过了,我已经告知埃尔金斯法官,不管他认不认罪,明天都要回到监狱。埃尔金斯准备认罪了。”

詹娜从咖啡机里取出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烫到了她的下嘴唇。詹娜咕哝了一句。“我靠。”

“詹娜?你还好吧?”

詹娜把咖啡放在一张小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扑通坐下。“他想什么时候认罪?”

“我告诉他我会在今晚十点半赶到他那里。我们会用录音带把他的认罪口供录下来,打电话让警察到场,之后让他们立刻把他带走。”

詹娜看了一眼咖啡机上方的钟。九点。“今天晚上?我们明天上午弄不行吗?”

“我不想让他有时间去琢磨。他也许会改变主意的。我真的想趁他没能惹出更多麻烦之前,把他送进监狱。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啦。”

戴德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可是她不相信他。她永远都不会相信他。“我带上杰克怎么样?”

戴尔抿嘴笑了。“你不相信我,我不怪你。带上杰克吧。我们录完口供后,他就可以逮捕他。那么,我们十点半见?”

“我会赶到的。”詹娜说完,用力按下结束通话键。

詹娜端着咖啡,去找洗手间。真正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詹娜倒吸了一口冷气。下巴上是黑灰,左脸上是黑灰,还有额头上也是黑灰。怪不得护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詹娜用一只手梳了梳头发,往脸上扑了点水。那些灰把自己弄成了个大花脸,可是就是洗不掉。詹娜按下皂液器,闭上眼睛,揉搓出一脸皂泡,然后用纸巾使劲擦。再一次用冷水泼脸之后,显现出的面色比正常时略微苍白一些,纸巾擦洗过的两颊泛出红晕,把脸色的苍白衬得更加明显。

应该带上杰克吗?要是戴德撒谎呢?要是这是一个陷阱呢?詹娜把脸擦干,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人曾经问过她,为什么“正义女神”总是蒙着双眼。自己刚刚想出答案:她不得不被蒙住双眼,这样才能躲避体系内的贪污腐败,而这一体系本应该是服务人民、保护人民的。

詹娜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打开手提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大口径手枪,确保里面装了子弹。自己可以乘出租车去,给杰克留个纸条,让他知道自己干什么去了,并告知完事后会立即给他打电话。当然,杰克会跟过去,并且会因她不等他便擅自离开而生气。詹娜把手枪放回手提包,这时,哈利的脸庞在脑海里一闪。哈利觉得她很聪明。詹娜掏出手机,拨了杰克号码。

“喂。”

“嗨,是我。戴德刚才来电话了。他想让我去埃尔金斯家见面。他还说那个法官要认罪。我可以乘出租车去,如果你想来接我的话,我就等着。”

“等着。我十分钟以后到。”

 

~ ~ ~

迈克尔在他爸爸的桌前走来走去,知道自己的腰际鼓鼓的。胸口越来越疼了。迈克尔看了一下钟。快到十点了。也许他可以让戴德带自己去医院。还有比心脏病再次发作更好的不在场证明吗?

“坐下,迈克尔,你快要把我逼疯了,”埃尔金斯法官嘟囔着。

听见门铃响了,迈克尔松了一口气。他不想杀死他爸爸,但又不得不动手。马库斯让他看清了这一点。他必须趁着自己还有胆量,赶快动手。迈克尔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马库斯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小声说:“快点动手。我在外面等你。干的漂亮点,就像我们计划的一样。控诉他谋杀了你妈妈。把这个给他。”

马库斯把包裹交给迈克尔。“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扔给他,包括那个信封,一次扔一件。我们需要他在上面留下指纹。”

迈克尔点点头,转身向图书馆走去,没有关上前门。他会向马库斯表明自己可以有很好的团队意识。

迈克尔大摇大摆地回到图书馆,肾上腺素让他热血沸腾、心率不齐、疼痛加剧。迈克尔打开包裹,把照片、录音带一件一件地扔到桌面上。“都在这里,爸爸。这些东西剥夺了我的继承权。这些年来,我一直信任你,站在你这一边。我应该听乔丹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杀了我妈妈,是不是?

老头子伸手去够那些物品,把他们拾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奸笑。“干得不错,儿子。现在我们都得到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迈克尔从腰里拔出手枪,瞄准他爸爸的胸口。“你杀了她,是不是?”

法官把目光从照片上抬起来,眼神黯淡下来。“你到底怎么了,迈克尔?”

迈克尔摇了摇头。他需要速战速决。疼痛蔓延到他的右胳膊了,让他觉得呼吸困难。“我一辈子都怕你。你的牢骚,我听着,你把你那些婊子打惨之后,也是我给她们封口费。不会再有下次了,爸爸。我会得到属于我的东西,你也会得到你应得的报应——很久以前我就应该这样做了。”

迈克尔扣动扳机,嘲笑着老头子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同时,一团鲜红的血渍在他的胸口扩散开来。“迈克尔?”

迈克尔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击中颈部,把动脉打断了。鲜血喷过桌子,溅到墙上。

迈克尔试图再开一枪,可是他的胳膊越来越麻木。胸口的疼痛压迫着他的肺部。他把嘴张开,想要呼救,可是一个字也喊不出来。眼前迅速黑了下来,可是他却笑了。戴德会随时发现他。几个月以后,他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最终,他会得到应得的一切。

格雷戈里悄悄地从暗影中走出来。“你想让我去检查一下吗?”

戴德摇摇头。“没必要。要是他有力气的话,早就喊出来了。去把那些药丸拿上,在詹姆士小姐到来之前,我们离开这里。”

格雷戈里悄悄地溜过前门。“回头我到办公室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