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马库斯从证词稿上抬起头来,因被打扰而生气,他按下内部电话的按钮。“什么事,汉娜?”

“先生,迈克尔·埃尔金斯先生来了,想要见您。”

他看了一眼钟,整张脸愤怒得扭曲起来。这个蠢货胆子够大的,敢来这儿。他这么晚前来,唯一原因就是为周一的庭审做准备。马库斯已有了周末计划——与一位长腿红发美女共度周末的计划。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门开了,马库斯背靠在他那厚厚的皮椅上,打量着这个“明日之星”。他不得不憋住笑。迈克尔·埃尔金斯看上去如同行尸走肉。马库斯本指望着在强奸之后,他会多一点傲气。

“戴德先生,谢谢你能见我。”

“你也太晚了,迈克尔。请坐。你父亲怎么样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会让他猝不及防,他看着那张曾经英俊迷人、此刻却憔悴万分的脸上闪过各种表情,再次憋住了笑。

“这就是我想要跟您谈的事,先生。他发疯了,一步错步步错——那些错误可能把我们俩都搭进去。我计划着三个月后宣布竞选巡回法官。在那之后,我将调职到最高法院。一个最高法院的法官会对你很有价值,马库斯。但你得搞定我的父亲。”

马库斯身子前倾,从盒里取出一只雪茄,让自己有片刻时间思考,控制住即将决堤的怒火。这个小混蛋以为他能指挥他该做什么。他剪去雪茄帽,点燃雪茄,抽了一口。“我看了遗嘱。你准备付给我什么报酬?”他很享受挫挫这个傲慢杂种的锐气。“我可不免费做事,我的人也不会。”

“我会得到我母亲的遗产,或者至少一半遗产,假如我兄弟活着的话。我们两人会有很多钱。”

“你凭什么认为乔丹会跟你分享遗产?毕竟,你让他在牢里受了五年苦。”

迈克尔笑了。“乔丹的本性就是宽恕。一旦我让他自由了,他会乐于分享的。如果他不分享,那么,意外总会发生。”

马库斯把身子靠回去,笑了。“你把一切都想好了,对吗?我敢打赌,你连一只苍蝇都没伤过。”

迈克尔身子前倾,撇嘴笑道:“你要赌输了。今晚有一个人在打探那些由你起诉、被我那法官父亲驳回的案子,我不得不把他杀了。我可以对你大有用处,马库斯。对我们俩而言,这是双赢的局面。唯一挡在我们中间的,就是那个老头。”

马库斯思考着他的选择。对于迈克尔·埃尔金斯这么一个没骨气又站错边的小混蛋,他只不过是蔑视罢了。埃尔金斯两父子都将成为他必须应付的负担。“给我一两天时间考虑。我需要做一些计划。”

迈克尔站起来。“你不会对此后悔的。无论你从法官那里需要什么,你都会得到。”

马库斯低下头,开始继续看证词,他希望这个白痴能理解自己送客的意思。门关上时,他淡淡一笑,按下内部电话的按钮。

“什么事,戴德先生?”

“锁上门,回家吧,汉娜。”

“好的,戴德先生。”

“汉娜?”

“是,戴德先生。”

“不要再上班迟到了。”

她的紧张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不会了,戴德先生。我保证。”

马库斯知道她关门肯定很利索。她是个新手,但她得到了教训。上班迟到一次,下班就晚一次。上班迟到两次,就完全不必工作了。

他把注意力转移回证词上,做了些笔记。他真的不必担心。大卫是公诉人,而且他们已经达成协议。不过,最好还是有所准备,以防有人提问。

 

马库斯看了一眼钟。凌晨两点。他喜欢清早时分,黑暗得彻底,东方还未出现鱼肚白。他的日子过得很好。他打算就这样过下去。

有人轻敲他的房门。“进来,格雷戈里。”

他一边等待,一边用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橡木书桌。格雷戈里·阿图萨是夜之黑暗的绝佳例子,一个天生的杀手,他的本能就是先杀后问。戴德用过他多次,他从未让人失望。格雷戈里很忠诚,这种性格缺陷在当今世界难能可贵。

“我希望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格雷戈里摇摇头。“我们还没有找到。你想让我诈一诈那个律师?”

戴德摇摇头。“不,他是一个名声不错的老实人。那样会引起太多的怨愤,可能会有不良后果。”

“那正是我所想的,先生。我仍在想办法找到她大学里的最好朋友。那个人似乎消失了,不过我找到了几封信,看来他们保持着联系。”

马库斯拿出雪茄盒,打开后,递给格雷戈里。“我发现自己的处境有点棘手,格雷戈里——这种处境下,得做些计划。不过,首先,我们需要找到埃尔金斯夫人藏起来的那些文件。我不确定她是否有我的把柄,但我不喜欢冒险。”

格雷戈里点点头,拿了一根雪茄。“我一直等着你厌烦埃尔金斯。”

戴德放声大笑。“你听起来很高兴。”

“从来都不喜欢那个杂种,先生。他很大意。”

戴德一边继续笑着,一边打量着他最爱的心腹。没错,格雷戈里对他有用。“我想埃尔金斯两父子都已经没用处了。”

~ ~ ~ ~

克利福德·博蒙特啜了一口酒,从黑暗中感到抚慰。他一直都喜欢如此,尤其是在海上,当海风吹来,海浪击打在船上的时候。黑暗中隐藏着危险——让你血流加速、心跳愈狂的危险,让你感觉活着的危险。有时候他怀念那种危险,怀念战胜恶劣天气的狂喜。

他把酒杯放在书桌上,身子后靠,闭上眼睛。他就要做外公了。这个念头让他恐惧的程度,几乎如同拿着一块木板面对一个手持利刃的海盗。他在黑暗中微微笑了。他会赢得战斗的。

外面的一阵刮擦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睁开眼睛,身子保持不动。只有傻瓜才会试图闯入这座房子……然而,这世界充满了傻瓜。

他轻轻打开书桌的门,取出他的枪,并按下一个按钮。在二十年前,他是不会按那个按钮的,不过卡梅拉正在楼上睡觉。如果他有不测,必须要保护好她。

他慢慢起身,走到房间另一头,通过帘子的小缝隙窥视。只见一个人影正在爬墙,朝二楼而去。他迅速脱下鞋,跑向楼梯,一步两阶地奔上了楼。危险是一种巨大的动力,尤其是他女儿所面临的危险。

他越过顶层台阶,看见特拉维斯在走廊另一头的阴影之中,于是示意他往前。他们静静地等待,一人守在窗户的一侧,此时,那个人影切开了玻璃,把玻璃移走,开始从开口处往里钻。

克利福德的枪划了一道弧线,击中那个毫无防备的头颅时,他哼叫了一声。那个人倒在门廊内,而他则扭伤了手腕,

克利福德揉揉手腕。“确保他没死,带他去地下室。我看一眼卡梅拉就过去。叫凯文上来,让他修好这扇窗户,以防这家伙有同伙在下面。”

特拉维斯点点头,拎起那个人,走下楼梯。“他已经在路上了。他想要先在周边走一圈。如果还有人在外面,他会发现的。”

克利福德打开女儿房间的门。

她在睡梦中叹息一声,然后翻了个身。

他关上门,朝楼下走去。长久以来,他的双手一直干干净净。但是在今夜结束之前,会有人流血。

 

克利福德回到书房,大口喝完一杯酒,把枪放回抽屉,拿出他的弹簧刀。他打开书柜后面的一块门板,走了进去,随手关上,然后按下电灯开关,下了楼梯。下面的房间是按照他的指示建造的,花了好几个月时间。当他说想要房间完全隔音时,承包商认为他疯了。这一晚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房间。他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握紧。这是否会是他的最后一次,取决于这个混蛋所告诉他的。

特拉维斯已经把那个人制服,将他的手脚都绑在椅子上,并把黑色脸罩取掉了。“他醒了,先生,但不是非常健谈。”

克利福德微笑说:“让我们看看能对此做点什么。特拉维斯,铺上些塑料布,我看他像是个容易流血的家伙。”

克利福德慢悠悠地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衬衫脱下叠好,放在墙边的一张桌子上。接着,他脱下了鞋和袜子,放在桌子上。他又解开皮带,脱下裤子,将其整齐叠好,跟衬衫放在一起。好戏还在后头。他用手指钩住内裤,迅速脱下,扔在鞋上。他双肩一沉,脑袋左右摇晃着,直到脖子咔咔作响,随后,他拿起了弹簧刀。只有一样东西比一个身材高大、体毛浓密的男人拿刀逼近还要吓人,那就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毛浓密、全身赤裸的男人拿刀逼近。

闯入者说:“我不会说的。”克利福德把刀伸进他黑色T恤衫的领口,从上到下慢慢地划开。“为什么不告我你的名字呢?”他在他的锁骨正下方划出一道小口,让刀滑过他的胸膛,沿着划痕,血慢慢渗出来。“或者告诉我谁派你来的,那样更好。”

“告诉你了,我不会说的。”

克利福德伸出手,抓住他的脸,紧紧扯住,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们都那么说,小子。但每一个人都开口了。你所需要决定的,只是在你开口之前你想要流多少血。”克利福德笑了,压低声音说:“眼睛,舌头,手指,还是脚趾?”

“什……什么?”

“我要开始切了。我是个客气的人,我会让你选择从哪里开始。”

“你疯了。”

那个男子淡蓝色的眼睛中透着恐惧,引出了克利福德原始的一面,人性的那一面让一个人更像是一只动物,而非人类。他把那一面埋藏了很久。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卡梅拉躺在床上,金发散在枕头上。他让刀再次滑过闯入者那赤裸的胸膛,这一次划得更深。“你试图伤害我的女儿。如果我疯了,我都不会让你选。让我们从手指开始吧。特拉维斯,帮我拿块板子来。”

特拉维斯拿起一块板子,走近椅子。“右边还是左边,先生?”

“右边。”

特拉维斯抓起右手,绑在板子上。“需要我堵住他的嘴吗?”

克利福德摇摇头,利落的一挥,砍下了小指。伴随着椅子的摇晃,一声尖叫响彻房间。“谁派你来这儿的?”

“我不会说的!”

克利福德挥臂猛击那喷在他胸前的血迹,咧嘴笑了。他举起刀。“随你便。”

 

克利福德洗掉手上的血,把弹簧刀放入一盆漂白剂中。他的心变软了。要是三十年前,他根本不会多想,直接把那个家伙解决了。

“您想让我怎么处置他,先生?”特拉维斯问。

“叫医生来,把他清理干净。我想明天一大早会有一艘开往非洲的船。确保他上了那艘船。”

特拉维斯咧嘴笑了。“是,先生。”

克利福德走进淋浴间,冲洗掉身上残留的血迹。“特拉维斯,你把他处理完之后,组织一队人。我需要这里全天有四个人,再派两个人去詹娜·詹姆士家。”

“先生,那埃尔金斯呢?你要我们搞定他吗?”

他咬紧牙关,把水调冷。“我来搞定埃尔金斯。首先,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