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晚上六时五十分

米切纳沿着一条陡峭的路向圣彼得和圣乔治大教堂的方向走去,来到一个有坡度的长方形广场。在坡下,是一片褐色陶砖屋顶和石塔的景象,高高地在城市内部拔地而起,在点缀着城市的投光区域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盘旋的大雪不紧不慢地自黑漆漆的天空而降,但并没有阻止已经朝着教堂走去的人群的脚步,教堂的四个塔尖沐浴在蓝白色的光芒中。

班贝格的教堂和广场庆祝耶稣降临节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了,人们会表演装饰性的基督降生场面。他从厄玛·拉恩那里了解到,表演仪式总是在大教堂进行,主教祈福之后,大家就像扇子一样在四面八方散开,来观看这一年的祭品。许多人从巴伐利亚远道而来参加庆祝活动,厄玛警告他说,街道上肯定会很拥挤而且喧闹。

他扫了一眼手表,还没有七点。

他又看了周围,打量着正在赶往大教堂入口的家庭们,许多孩子不停地聒噪着雪呀、圣诞节呀,还有圣诞老人。在他的右边,一群人围拢在一个穿着厚厚羊毛大衣的女人身边,她坐在一个齐膝高的墙上,谈论着大教堂和班贝格的事情,可能是什么旅行团吧。

他不知道如果人们现在知道了他掌握的情况会怎么样,人类并没有创造上帝,而是正如神学家们和圣人们在一开始就劝诫的那样,上帝就在那里,观看着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很满意,有的时候很沮丧,还有的时候很愤怒,最好的建议似乎也是最古老的忠告,认真、忠诚地服务于上帝。

为他自己犯下的罪行赎罪的想法仍然让他心有余悸,也许他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赎罪的一部分,但是使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知道他对凯特丽娜的爱从来都不是一种罪行,至少在上天的眼里看来是这样的。有过类似的失误后,有多少牧师不得不离开教会?有多少人在临死的时候还想着他们的堕落?

他刚要侧身从这个旅行团旁边走开,这时,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七山城。”

他顿时僵住了。

“这是古人对班贝格的称呼,指的就是河流周围的七座山丘,现在很难看到了,但清晰可见七座山,在几个世纪之前,每座山上住的都是教堂里的枢机主教或者主教。在亨利二世时期,这里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因为这种相似之处,这个政治中心同罗马的宗教中心非常接近,罗马这座城市也被人称做七山城。”

在对罗马教廷的最后迫害中,统治者将会是罗马教廷的彼得,他会让教徒们蒙受许多艰难困苦,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这是圣马拉奇在十一世纪所做的预言,米切纳还以为七山城是指罗马呢,他从来不知道班贝格也有同样的称呼。

他闭上双眼,又做了一次祈祷,还有别的什么含义吗?将要发生的事情有那么至关重要吗?

他又看了一眼大教堂漏斗形状的入口,门楣中心沐浴在阳光下,描述了基督在进行最后的审判,玛丽亚和约翰跪在她的脚下,请求灵魂从他们的棺材里上升,玛丽亚身后得到祝福的人在把他望天堂的方向推,那些遭到诅咒的人则由一个狰狞而笑的魔鬼带着向地狱的方向拽,不知道基督徒两千年的傲慢是否降临到这个夜晚,降临到这个大约一千年前一个神圣的爱尔兰牧师预言仁慈会最终光顾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了教堂中部。教堂里,砂岩墙沐浴在一片柔和的色调中,他看着教堂内部的细节,穹窿很深的拱顶,结实粗重的拱柱,雕像和塑像,还有高高的窗户。教堂的一头站着唱诗班,另一头摆放着祭坛,在祭坛的那一边,安放着克莱门特二世的坟墓,他是唯一安葬在德国土地上的教皇,也是雅各布·沃克纳的同名者。

他在大理石洗礼盘旁边停下脚步,把手指浸在圣水中,他在胸前划了十字,为他就要做的事情做了祈祷,这时,乐器奏出柔和的旋律。

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坐在长椅上的人群,穿长袍的侍者正在忙着准备圣殿。在他的左边,有人高高地站在厚重石头栏杆前面,那个人就是凯特丽娜,他旁边站的是安布罗西,穿着先前的那件深色大衣,戴着同样的围巾。栏杆的左右两侧是两个完全一样的楼梯,台阶上站满了人,两个楼梯之间是皇家墓地,克莱门特也曾经提及过这里,里门施奈德墓地,里面蕴藏着精美的雕刻作品,描述亨利二世和他的王后,在这里,他们的尸体已经安放了五百多年了。

他注意到一把枪正指着凯特丽娜,但他认为安布罗西不会在这个地方冒险,他不知道人群中是否隐藏着他的增援部队,当人群从他身边鱼贯走过时,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布罗西给他打手势让他上楼梯。

他没有动。

安布罗西又打了一遍手势。

他摇了摇头。

安布罗西的目光紧张起来。

他把信封从衣兜里拿出来,展示给他的敌人看,教皇秘书脸上的神情表明他认出了这个信封,跟放在饭店桌子上的那个信封是同一个。

他又摇了摇头。

这时他回忆起凯特丽娜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她在圣彼得广场不出声地诅咒他的时候,安布罗西能够读懂唇语。

该死的,安布罗西,他喃喃地说。

这个人真的看懂了。

他把信封放回衣兜,朝出口走去,希望他不会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感到后悔。

凯特丽娜看到米切纳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在去往大教堂的路上,她一点也没有反抗,因为安布罗西对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如果他们不能在七点出现在大教堂,米切纳定死无疑。她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但是她认为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赶到教堂,然后再等待时机。所以当安布罗西弄明白米切纳的背叛时,她全然不顾顶在她后背上的枪管,抬起左脚,脚后跟使劲地跺在安布罗西的脚上。她把安布罗西推到一边,那把枪立刻脱离他的掌控,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面上。

她跳上前够那把枪,旁边的一个女人尖声大叫,她在一阵骚乱中抓起枪,朝着楼梯飞奔而去,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安布罗西已经站起来了。

楼梯上全是人,她艰难地向下走着,最后决定从栏杆上跳到下面的皇家墓穴,她刚好落在一个石头雕像上,这是个女人,旁边还站了一个穿着长袍男人的塑像,她纵身跳下雕像,枪还在手里。这是人群中响起了躁动之声,教堂里一片惊慌失措,她继续在人群中穿行,挤到门口,随即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她把枪放进衣兜,眼睛使劲搜索着米切纳的踪迹,她看到他正在通往城市中心的路上,她身后的骚乱警告她,安布罗西也正在朝出口的方向赶来。

于是她跑了起来。

米切纳沿着曲折的路狂奔的时候,他觉得好像看到了凯特丽娜,但他却不能停下脚步,他得一直向前跑。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凯特,她会紧跟着自己,安布罗西也肯定会在后面追,于是他在狭窄的石路上迈开大步慢跑,同许多人擦肩而过。

他跑到了路的尽头,急忙跑上市政厅的大桥,他穿过桥的入口,这是一个交汇点,一面是摇摇欲坠的木制建筑,另一面是繁忙的麦克斯普里茨。

他慢下脚步,快速地往后看了一眼。

凯特丽娜就在他身后五十英尺的地方,正朝着他这边赶来。

凯特丽娜想要大声喊出来,让米切纳等等她,但是他此时却步伐稳健而坚决,朝着班贝格拥挤的圣诞市场方向走。那把手枪还在她的衣兜里,身后安布罗西正在快速赶来。她一直在寻找警察,或者任何负责的人,但是今天晚上的喜庆活动似乎是一个政府的假日,根本看不到穿制服的人。

她必须要相信米切纳,相信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对安布罗西的藐视是故意的,因为他断定她的袭击者不会在公共场合伤害她。无论天宝神父的翻译稿里有什么内容,那一定很重要,米切纳不希望安布罗西或者瓦兰德里看到。但她不知道是否重要到让他决心在这场似乎高危险的比赛中角逐。

在前面,米切纳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商亭里,里面装着圣诞物品。露天市场在明亮的灯光的照射下,像白昼一样,空气中弥漫着烤香肠和啤酒的味道。

她也放慢了脚步,因为人群几乎要把她包围了。

米切纳在欢乐的人群中穿梭而行,但是尽量不走太快,以免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个市场绵延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跨度有一百多码,两边排成行的是半木制建筑,人群和商亭被挤在里面,有点水泄不通的感觉。

他来到最后一个商亭里,人群逐渐稀薄了。

他又跑了起来,橡胶鞋底击打在鹅卵石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他离开了喧闹的市场,朝着运河跑去,然后从石桥上跑过,进入到这个城市一个安静的部分。

在他身后,可以听到更多鞋底踏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在他眼前,出现的是圣冈高尔夫教堂。所有的喧闹场面都集中在身后的麦克斯普里茨,或者河对岸的教堂区,他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能够找到一个相对安静和隐秘的地方。

他只希望他不是在蔑视命运。

凯特丽娜眼看着米切纳进入圣冈高尔夫教堂,他到那里做什么?这样太愚蠢了,安布罗西还在她身后,然而,科林好像是有意来到这个教堂,他肯定知道她在他后面跟着,而且还有那个袭击者。

她环视着眼前的建筑,窗户里几乎没有灯光,附近的街道上也是空无一人,她跑到教堂门口,猛地拉开门,冲了进去,她的呼吸非常急促。

“科林。”

没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还是没人回答。

她顺着中央通道朝祭坛走去,经过空荡荡的教堂长椅,黑暗中它们投射一条很窄的阴影。只有在教堂中部有几个昏暗的灯照亮,很明显,这个教堂不作为今年庆祝活动的场地。

“科林。”

现在她的声音里显出了绝望,他在哪?为什么他不原意回答?他是不是从另一个门出去了?她一个人陷在这里了吗?

在她身后的地方,有人把门推开了。

她突然跳到长椅中间,紧紧抓住地板,尽量不把沙砾溅到另一边。

脚步声阻止了她的前进。

米切纳看到一个男人进了教堂,一道光投射进来,他辨认出那张脸是安布罗西的。就在刚才,凯特丽娜已经进来了,而且还呼喊着他的名字,但是他有意没有应答。她现在蜷缩在长椅之间的地板上。

“你的动作快点,安布罗西。”他大声说。

他的喊声从墙上反弹过来,回声让他很难明确标出他所在的位置。他看着安布罗西向右边走去,朝着忏悔室的方向,他的头不停地前后摆动,这样他的耳朵就可以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了。他希望凯特丽娜没有泄漏出自己的藏身之地。

“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米切纳?”安布罗西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之前告诉我,如果我读了其中的内容,事情就会大不一样了,这一次你对了。”

“你永远不会服从的。”

“天宝神父怎么样?他服从了吗?”

安布罗西离祭坛越来越近,他每走一步都非常谨慎,仍然在黑暗中寻找米切纳的方位。

“我从来没有跟天宝说过话。”安布罗西说。

“你当然说过了。”

米切纳站在高出他八英尺的讲坛上,向下俯视着。

“出来吧,米切纳,我们来解决一下。”

安布罗西转过身,背对着他,这时,米切纳纵身跳下来,他们同时撞击在地板上,翻滚在一起。

安布罗西用力挣脱,从地上站了起来。

米切纳也站了起来。

他右边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到凯特丽娜朝他们两人飞奔而来,手里还拿着枪。安布罗西绕着一排长椅来回走动,最后朝她扑过去,他的脚重重地踏在她的胸口上,一下子就把她打倒在地。米切纳听到了头部撞击在石头上的声音,安布罗西消失在长椅中间,随后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把枪。

安布罗西拉着身体瘫软的凯特丽娜站起来,用枪管抵住她的脖子,“好了,米切纳,适可而止吧。”

他站在那没有动。

“把天宝的翻译给我。”

米切纳朝他们走了几步,然后从衣兜里拿出那个信封,“你想要这个?”

“扔到地上,退后。”这时枪栓咔嗒一声拉上了,“不要逼我,米切纳,我有勇气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因为上帝给了我这个力量。”

“也许他正在等着看你将要做什么?”

“住嘴,我不需要上神学课。”

“也许此时此刻我是上神学课的最佳人选。”

“就是那些话吗?”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奇怪,就像小学生在向老师提问题,“那些话给了你勇气?”

他感觉到了什么,“是什么,安布罗西?瓦兰德里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太糟糕了,他把最好的那部分隐藏起来了。”

安布罗西把凯特丽娜抓得更紧了,“把信封放在地上,退后。”

安布罗西眼睛里孤注一掷的神情表明他也许可以充分利用一下这个威胁,于是他把信封扔在地板上。

安布罗西松开凯特丽娜,一使劲把她推向米切纳,他一把抓住她,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她此时天旋地转。

“你没事吧?”他问。

她的目光呆滞,没有一点表情,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安布罗西正在检查信封里面的内容,“你怎么知道这就是瓦兰德里想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但是我得到的指示非常清楚,拿到我能够拿到的东西,然后除掉目击者。”

“如果我做了备份呢?”

安布罗西耸了耸肩,“我们得冒点险,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幸运的是,你将不可能提供任何证据了。”他把枪端在手里,瞄准他们,“这一部分是我真正欣赏的。”

一个人从阴影处跳出来,慢慢地从后面靠近安布罗西,他走路的声音很轻,谁都没有发觉。这个人穿着一条黑色裤子,一件宽松的黑色夹克,一只手拿着一把枪,正慢慢地举向安布罗西的太阳穴。

“我向你保证,神父,”恩格维红衣主教说,“我也将欣赏这一部分。”

“你在这做什么?”安布罗西问。

“我来跟你谈谈,放下武器,回答我的问题,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你想要瓦兰德里,是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我留住你这条命。”

安布罗西权衡着各种选择,米切纳则摒住呼吸,他之前给恩格维打电话的时候,他指望的是安布罗西的生存本能。他想尽管安布罗西可能会声称自己是绝对的忠诚,但是如果在他自己和他的教皇之间做出选择,那么可能他就别无选择了。“该结束了,安布罗西。”他指着信封说,“我读了,恩格维红衣主教也读了,现在知道的人太多了,你这次输定了。”

“你们这么做值得吗?”安布罗西问,他的语气表明他正在考虑他们的建议。

“先把枪放下,我们再说。”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最后,安布罗西的双手放下,恩格维一把拿起枪,退了回去,他的枪仍然顶在安布罗西身上。

安布罗西看着米切纳,“你让我中了圈套?你就是想让我跟着你来到这里?”

“可以这么说。”

恩格维向前走了几步,“我们有些问题要问,如果你合作,那么警察就不会参与此事,也不会来逮捕你,你只要消失就可以了,这是个不错的交易,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

“天宝神父被谋杀的事。”

安布罗西咯咯笑了起来,“那是虚张声势,你们知道,那是你们两个人打倒彼得二世的伎俩。”

米切纳站起来,“不,是关于你打倒瓦兰德里的事情,当然这也没有什么,若你们的角色互换,他也会对你做同样的事。”

毫无疑问,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同天宝神父的死亡有牵连,很有可能他就是真正的谋杀者,但是安布罗西是个太聪明的人,他意识到游戏已经发生了变化。

“好吧,”安布罗西说,“问吧。”

红衣主教把手伸进夹克兜里。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录音机。

米切纳搀扶着凯特丽娜走进康尼格索夫,厄玛·拉恩在大门口迎接。

“一切顺利吗?”老妇人问米切纳,“过去的一个小时,我的心简直乱极了。”

“非常顺利。”

“感谢上帝,我太担心了。”

凯特丽娜仍然觉得头昏脑胀,但是感觉好多了。

“我把她带到楼上去。”他说。

他扶着她来到二楼,他们刚一进入房间,她就问道,“恩格维到底在那做什么?”

“我今天下午给他打了电话,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他坐飞机到慕尼黑,在我到大教堂之前就到了这里。我的任务是引诱安布罗西来到圣冈高尔夫教堂,我们需要一个远离庆祝活动的安静场所。厄玛告诉我今年这个教堂不举行耶稣诞辰的仪式,我让恩格维同教区牧师谈过了,他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梵蒂冈官员需要暂时占用这个教堂。”他知道她正在想什么,“你看,凯特,在安布罗西拿到天宝的翻译之前,他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知道那个时候他才能确认一些事情,我们得陪他玩下去。”

“这么说我也是个诱饵了?”

“你和我都是,公然反抗他是唯一能够确保让他把矛头指向瓦兰德里的方法。”

“恩格维是个不简单的人。”

“他从小是在内罗毕街道上长大的,他知道如何行事。”

过去的半个小时,他们是同安布罗西一起度过的,用录音机记录任何明天可能需要的东西,她也听了,所以她现在对一切都了如指掌,除了法蒂玛的第三个秘密。他把信封从衣兜里拿出来,“这就是天宝神父寄给克莱门特的信,我给安布罗西的是复印品,恩格维手里拿着原件。”

她读了上面的话,然后评论说,“这同雅斯娜写的非常相似,你们真的打算把默主歌耶的秘密给瓦兰德里?”

他摇了摇头,“那些话不是出自雅斯娜之口,是圣母玛丽亚的话,在法蒂玛说的,露西亚·多斯·桑托斯在一九四四年写下来,天宝神父在一九六○年翻译的。”

“你不能太认真了,你是否想过如果这两个秘密基本上一样意味着什么吗?”

“我今天下午就在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她在考虑着这一切都将意味着什么,同时他在一边等着,他们曾经多次谈到她缺乏信仰的问题,但考虑到他自己的不足,他从来没有针对她说过什么,这以后,在七山城,令人敬畏的法官要审判所有的人。也许凯特丽娜是要接受审判的众多人之中的第一人。

“上帝似乎又回来了。”他说。

“真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这又能是什么呢?那些秘密怎么能完全一样呢?”

“鉴于我们两个人了解到的情况,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怀疑论者会说是我们改变了天宝神父的翻译,就为了同雅斯娜所写的相配合。他们会说这一切都是欺骗,原文不见了,著作者也都不在人世了,我们是唯一知道事实真相的人。”

“那么这还是信仰的问题,你和我知道发生的一切,但其他每个人只是简单地接受我们的话。”她摇了摇头,“上帝似乎命中注定永远是个谜。”

他也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圣母在波斯尼亚曾经让他成为世界的一个印记,悔罪的信号,宣告上帝依然活力四射的使者。但是圣母说过的其他话也同样非常重要,不要放弃你的信仰,因为最终它将成为你拥有的一切。

“还是有安慰的,”他说,“多年以前,我一直因为违背了对上帝的誓言而自责,我爱你,但我相信我的感觉和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一种犯罪,现在我知道不是了,在上帝的眼里不是了。”

他的大脑中再次闪现约翰二十三世在梵蒂冈二次会议上的表白,他请求传统主义者和进步主义者共同合作,这样,尘事的城市就可以同天堂的城市一样由真理统治了。只有现在他才真正理解了那个教皇的所指。

“克莱门特已经尽力了,”她说,“我过去是那么看他的,我很抱歉。”

“我想他能理解。”

她朝他抿嘴一笑,“现在做什么?”

“回到罗马,恩格维和我明天要开会。”

“然后呢?”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到罗马尼亚去,那些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还以为你又有了别的打算呢。”

他指着天空的方向说,“我认为我们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他,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