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朵花

房间的隔音不是很好,或者说,今晚快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于耳边仿若有烟花炸响。

太吵了。

吵得她心烦意乱。

安晚意起身,准备去拿耳塞,手机响了。

是她妈发的,一段长达30秒的语音,还有一张照片。

是无比丰盛的食物,应当是在刚端上桌不久时拍的,照片上白气蒸腾,浓郁的香味几乎能顺着网线飘过来,攀爬上她的衣袖。

仿佛,她身上也沾了点这美妙温热的气息。

点开语音。

【杨姝:你弟说,现在的年轻人流行公历跨年,你肯定也喜欢。我年纪大了,不懂,就随便弄了点,可惜你今年没吃上。但没事,意意你好好工作,什么时候闲下来了就回家,妈什么都能给你做。】

安晚意又把那张图放大,把图上的每一道菜都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全是麻烦菜式,工序又多又繁琐。

这么多菜,要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从一大早开始忙到晚上不停才勉强能做出来。

真是令人感动。

要是这些菜里有一道她爱吃的,就更好了。

安晚意的确不挑食,也不在乎食材昂贵与否,这不代表她没有偏好,相反,她从小就很爱吃辣,只是她的口味从来都不重要。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十岁时,许的那个生日愿望。

按老家那边的风俗,孩子满十岁就是立住了,没有特殊事件不会夭折,是件值得全家人庆贺的大事。

父母会邀请亲戚朋又一起来庆祝,为孩子送上祝福,希望她可以健康长大。

所以安晚意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期待。

她在日历上圈出了自己的生日。

她都听老师说了,孩子的出生日,也是妈妈的受难日。

于是她把每天早上的菜包子换成馒头,省下两个馒头的钱。

正好离她的生日还有一百多天,这样攒下来,她可以给妈妈买一个最新款的漂亮头绳。

还有剩下的钱,就去街边买一碗麻辣烫。

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有个阿姨推着摊子卖,特别香。

安晚意没吃过,但听同学说味道特别好,她想吃很久了。

就这样,从白天睁开眼到晚上闭上眼,等啊等,攒啊攒,终于到了她生日那天。

她带着麻辣烫和漂亮头饰回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巴掌。

爸爸怒骂她,不学好偷钱将来长大了只能蹲监狱,妈妈斥责她,弟弟生病了不知道帮忙,只顾着吃和玩没良心。

麻辣烫的红油淌了一地,冒着白气挣扎许久,最后凝固成艳红的血。

她冲出去,蹲在街上哭了很久。

很幸运,没被人贩子拐走,而是碰见了一个心善的小姐姐。

小姐姐陪着她蹲到腿麻,把自己买的小蛋糕给她,让她许愿。

她从来没过过生日,也没吃过蛋糕,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小声地问了句:“不是好孩子也可以许愿吗?”

小姐姐笑着说:“当然啦,今天可是你生日,你最大,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尽最大努力实现你的愿望。”

又凑到她耳边:“不过,全世界每天都有很多过生日的小朋友,所以需要排队,如果你的生日没被实现,不要着急,只要你耐心等待,生日之神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好!”她按着小姐姐说的,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认真地许下了生日愿望。

她希望快快长大,能够自己赚钱独立,离开家里。

许完愿后,停了下。

小姐姐说她今天最大,那她贪心一点也是可以的。

她悄悄在心里补充:离开家后,希望可以每周,不,每个月,每个月都有一次麻辣烫吃。亲爱的生日之神啊,请实现我的愿望吧。

现在她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了。

对安晚意来说,麻辣烫再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她再也不需要辛苦攒上半年,只为了一碗麻辣烫,只要安晚意想,她随时可以自己开一家卖麻辣烫的店。

甚至更多的、其他的东西,只要安晚意想要,她都能给自己提供。

“谢谢妈,但不劳您费心了,我随便吃点就行”,消息还在输入框里,对面就连发了几条语音。

【杨姝:意意啊,妈这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杨姝:其实妈也不想麻烦你的,这可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杨姝:你弟弟不是毕业了还没找到工作嘛,就前几天,他突然告诉我们要创业,说是和几个很厉害的同学一起,搞什么新兴产业。我和你爸也不懂这些,只能拿钱,可我们把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发现钱不太够。】

【杨姝:你看,你可不可以,稍微……】

安晚意:“……”

果然。

果然。

连愤怒都没了力气,安晚意直接道:【你要多少?】

“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闪了几次,最后才发来一句:【七万】。

安晚意:【行,我等会儿发。】

杨姝很是欣喜,近乎秒回:【真是太好了,意意,你小时候妈就看出来你是个能干的。】

杨姝:【妈这段日子做了几罐香菇酱,你不是爱吃这东西嘛,我给你邮过去,过不了两天就能到。】

安晚意:【不用了。】

她不需要虚假的迟来的补偿。

没有人爱她,她就爱自己。

她永远永远,坚定地选择自己。

只是突然,很想睡觉。

给家里打完钱,已是深夜,只差一两分钟就到十二点。

群里还聊得热火朝天,未读消息99+,手机被震得嗡嗡作响。

安晚意点进,打算设置群消息免打扰。

看见群里正提议,卡十二点给大学认识的人发新年快乐,以此来纪念逝去的青春。

响应者云集。

江御也不停撺掇裴言川,不停@他,不知谁开始复制,起哄般的,最后一整屏几十条都是@裴言川的消息。

似是被骚扰得有些无可奈何,裴言川应了:【行。】

没再看下去,到十二点了。

大抵是刚才提议的缘故,许多条【新年快乐】躺在消息框里。

裴言川也在。

放在平常,她可能会胡思乱想一番,但现在她太累了。

灵魂被困在黑色的躯壳,没力气去想这些情爱纠葛。

用最后的精力支撑,群发回了【新年快乐】,安晚意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睡完起来,就是新年,又是崭新的开始。

——

江御卡着时间守在屏幕前,他要把裴言川的祝福截图发朋友圈狠狠炫耀一番。

认识裴言川五年,一直都是他给裴言川发节日祝福,这人从来没回过,这次真是头一遭。

等了许久,钟表的时针已指向十二点十分,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了三四遍。

没有。

裴言川没给他发消息。

关于是不是微信出bug这件事,江御思考了很久,随后私聊了一个人。

同时认识他和裴言川,并且关系不错。

得知裴言川也没给他发消息后,江御忍不了了,他怒气冲冲地质问裴言川:【说好的祝福呢?】

裴言川:【没了。】

江御:【???】

江御:【理由呢?】

裴言川:【太麻烦了,我懒得弄。】

裴言川:【而且,我记得我早就和你说过,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既无聊又没有意义。】

江御:“?”

懂了,他不重要。

这种狗男人,活该单身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江御得知裴言川还是在这晚发了新年快乐。

江御:是我不配,告辞。

裴言川:虽然人不行,但还有点自知之明。

江御:?裴狗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