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开‘溯回’,容妩面色凝重地行走在街道上,却被桑妙颜掀开车帘窥见。
她静立在苟家新搬的宅院,翻墙而入。
大晚上,容妩来此处院子做什么?桑妙颜将马车停在一墙之隔的巷子里。
容妩放出老者,“婆婆你去寻孙女,寻到来见我。”
她一进苟府大门就察觉出不对劲来。此处似乎封印了一只厉鬼。
“乌祭”在前方带路,容妩停在一处池塘边。
苟家人应该也没有料到,搬离原宅还有一个惊喜在这里等着他们。
老者在院子中寻了一圈,总算在池塘边看到那位姑娘。
“姑娘,老妇找到孙女了。”
容妩收回打量的视线,跟随她而去。
一处僻静的柴房,老妇推开了门。
里面的小姑娘吓得一哆嗦,以为是苟家的小公子又来欺负她,没想到柴房外面竟然是个仙女姐姐。
容妩替她开了阴阳眼。
“祖母!”小姑娘眼睛瞪得老大,从她身体穿过,呆呆的愣在原地。
“你祖母如今是鬼魂,抱不到的。”容妩好心解释。
“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我带你出府。”
女孩怯生生的看向祖母。
“容小姐是好人,你跟她走。”
她只盼孙女能够平安健康长大,也不枉早死的儿子儿媳。
容妩抱起小女孩飞身出了院墙。
桑妙颜见她怀中抱着个模样脏兮兮的小孩,眉头紧皱,容妩来人家府上为了偷孩子?
待出苟府,容妩手持‘乌祭’凭空画出法阵。就算府中厉鬼出来,也出不了苟府。
桑妙颜实难理解,她刚刚在空中挥舞是什么意思。
容妩收‘乌祭’于发间抱着孩子出了街巷。
“大少爷,前面好像是大小姐。”驾车的仆人朝马车中的人说道。
容池衡掀开车帘,欣喜不已,“阿妩去哪,我送你。”
容妩转头,犹豫片刻,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他这才看清她怀中抱着个孩子。
“这是?”“捡来的孩子,带回去养。”容妩言简意赅。
容池衡了然一笑,阿妩还是这般心善。
桑妙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大公子对容小姐果真好得让人嫉妒。
怀中的小孩戒备的看向马车中的富贵公子,不自在的向她靠近。
“别怕,他是我兄长。”容妩轻拍她后背安抚。
马车在容池晏新买的宅子处停下。
“多谢大哥,很晚了,大哥是另寻住所,还是歇在二哥哥新买的宅子内。”
“自是同二弟住一起。”有容池晏同江幼薇在,他便能时常见到阿妩。
容池衡想要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却被她移开,“她怕生!”
“阿妩,哪里来的孩子?”江幼薇从她怀中接过。
“跟姐姐去沐浴。”容妩在她头上拍了拍。
“我与大哥今日也住在府上,二哥派人去蔺府说一声。”
她跟在幼薇身后朝后院走去。
“大哥随我来。”容池晏带人去院子。
“姐姐,我能见祖母吗?”小女孩趴在浴桶里,怯弱的看向面前的姐姐。
“行,我放她出来。”
“能自己洗吗?”容妩想给祖孙俩人留点说话时间。
小女孩点头。
容妩起身出去,关闭房门。
江幼薇等在院中,“阿妩在哪里带回的孩子?”
“苟宅。”她走进院中凉亭坐下。
“莫非和我这处宅子的原主人有关?”江幼薇好奇得很。
容妩点头,将祖孙两人的遭遇说与她听。
“他们简直仗势欺人!”江幼薇拍桌而起。
“好了,别生气,他们新搬的宅子封印着一个厉鬼,风水实在是太差。”容妩宽慰道。
江幼薇心中好受了些,“孩子留在府中,我帮你照顾。”
“多谢,我如今在蔺府实在不便,要不我寻公主,借她名义在京中郊外也建一处善堂,收留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她觉得主意甚好。
待安顿好孩子,容妩回到幼薇为她准备的院中。
翌日九渊来府中接人,迎面却撞见容池衡。
容池衡嘴角微微抽搐,明显心生不满。
九渊微微颔首,并未过多言语,与他擦肩而过。
容妩并未注意到容池衡住在与她一墙之隔的院子,双手环上他的颈脖,语气轻快,“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乐不思蜀不愿与我回去?”九渊微微屈身在她眉心轻点。
容妩这才看见他身后的容池衡,他的双眼如同黑夜中的狼眼,阴森恐怖,令人胆战心惊。
未料到她突然向他看来,容池衡压下眼底的情绪,换上一张笑脸,“蔺公子与阿妩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九渊搂着怀中之人回头,语气沉稳,“容大公子与桑小姐的感情也令人羡慕。”
容池衡脸上的笑意快要维持不住,他是怎么知道他与桑妙颜的事?
“我听不懂蔺公子在说什么。”他拂袖离去。
“咦,大哥哥也知道大哥与桑妙颜的事?”容妩推了推眼前人。
九渊松开禁锢在她腰间的大手,道,“自然知道。”
“你若是进宫遇上公主,麻烦同公主带话,我想要在郊区建一座善堂,以公主的名义。”
她一头乌黑秀发轻轻飘动在肩头,丝丝缕缕随风起舞,笑盈盈的抬头看他。
“好。”他理了理她耳尖的碎发,俯身在她殷红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我是不是打扰到二位?”江幼薇捂着脸,露出两只眼睛。
蔺公子在阿妩面前柔情似水的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她都不忍心出声。
“我来唤你吃早膳。”她尴尬一笑。
两人跟在江幼薇身后来到膳厅。
容池晏同容池衡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三人前来,容池晏吩咐仆人上菜。
容池衡将甜点推至阿妩面前道,“阿妩喜欢甜食,多吃些。”
容妩看向身旁的九渊。
“只能吃两个。”
得到他同意,容妩冲着他灿烂一笑,夹起盘中的糕点,满足的咬上一口。
容池衡心中不快,“阿妩还未同蔺公子成婚,就这般管着阿妩似乎不妥。”
“阿妩愿意被我管着吗?”九渊瞥了眼对面的容池衡,望向一口接着一口享受的某人。
“大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阿妩没有异议。”
开什么玩笑,他是幽冥之主,她只不过是一介鬼仙,能被幽冥之主管着是她的荣幸,况且他也是为了她好。
翌日,苟府闹鬼之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江幼薇来容妩院子寻人。
容妩诧异,厉鬼这么快挣脱封印?
“可有人员伤亡?”她问。
江幼薇叹道,“苟家公子死状恐怖。”城中都在传,苟家祖上一定造孽深重,否则不可能搬哪里哪里闹鬼。
容妩来到苟府宅前,进进出出的道长一波接一波。她观察着昨日所设法阵依旧坚固,厉鬼还在苟府未曾逃脱。
“姑娘你这是?”府中少爷出了事,老爷找了不少道长,这姑娘是何人,小厮没见过,拦下人问话。
“你家府中不是闹鬼吗,我来看看。”
小厮疑惑的看向眼前的姑娘,她生得好看,一身衣着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抓鬼的。
见他犹豫不决,容妩道,“我若抓不住鬼,又不收你家主人银钱。”
小厮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遂请人进了门。
管家指挥着府中下人,转身瞧见迎面走来的姑娘,问她一旁的小厮,“这是?”
“回管家,这位姑娘是听说府中闹鬼,特意前来。”
管家斥责,“简直胡闹!”
“昨夜若不是我在苟府设下法阵,这厉鬼不知会害多少人,你确定不让我进去看看?”
管家大惊,“姑娘既然已知府中有鬼为何昨夜不收了他?”
“苟府原宅里的鬼我收了,新搬来的宅子苟老爷也未邀请我前来,本小姐为何要多此一举!”容妩对这死掉的苟府小公子并无半分同情。
苟府原宅有鬼这事只有少数人知晓,想来是新搬去的人家请了这位姑娘上面。
他立即毕恭毕敬的领人去往主院,俯身在苟老爷的耳畔说了几句,苟老爷唤他快快将人请进门来。
“苟老爷。”容妩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姑娘可有法子找出厉鬼?”
“可以,不过我要与小公子血缘相关之人的功德,苟老爷如果同意,我晚些时候再来。”
“好,我答应了!”苟老爷面色凝重的应下。
容妩起身往门外走去。
入夜,容妩又来到苟府,苟府已没了厉鬼气息,她设下的法阵竟已被人破阵。
苟老爷见到她,颇为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夫人知道府中有鬼,吓得不轻,于是我请了道长将困住他的法阵破了,让他离开苟府。”
她冷着一张脸,沉声道,“你可知厉鬼会伤人性命!”
他自然知道厉鬼伤人,他把厉鬼放出去,不就伤不了他苟府中人,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容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灵堂内。
她拔下发间的‘乌祭’,口中念念有词。苟老爷跟在她身后,见她不知道念了什么,那簪子竟然飞在空中引路。
容妩追踪‘乌祭’而去,最终她停在了桑宅门前。她若有所思,最后直接翻墙而入,‘乌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停在了一处院子前。一团红色煞气盘踞在小院上空。屋内传来一个男子压抑的低鸣。
她破门而入,桑家三老爷被一股红色煞气缠住脖子,满面因挤压变形的脸涨得通红。
‘乌祭’一扫而过,红色煞气被击退。
“桑伯父可还好?”她上前一步扶住他。
桑柏撑着前面,勉强站起身,“容小姐怎么在此?”
容妩并没有回答,见他似乎无碍,追着红色煞气而去。
“小姑娘何必纠缠我不放,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厉鬼停下,扭头看向紧追不舍的人。
“苟小公子该死,可桑伯父做了什么你要害他性命?”容妩撑开‘溯回’立于榕树下。
厉鬼哈哈大笑,“想当初我也似你这般天真善良,可惜呀。”
她直直朝她攻来。容妩闪身避开,见她似有不平,她道,“不若我为你化怨,你入鬼门关偿还人间债。”
“小姑娘我可不在乎入地府怎么样,我只要害我之人血债血偿。”厉鬼十指化为利爪再度向她袭来。
“封印你的宅邸,原是御史大夫李茂的府邸,而李家出了位贵妃,听闻本应该是李贵妃的姐姐李慕儿入宫,却因李慕儿突然暴毙,其妹李盼儿代替姐姐入宫。”
“胡说,明明是李盼儿害我性命!”厉鬼胸脯急速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充满怒火,咬牙切齿,歇斯底里,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在皇城之中,又有紫微星相护,你是进不了皇宫的。”容妩连连摇头。
她从苟府逃出后,曾经尝试入宫,可惜被一道金光挡回,所以她才急需吞噬生魂让法力大增。
“姑娘有办法助我?”她泄去一身戾气,恢复了本来面貌。
李贵妃乃三皇子生母,他们母子二人陷害平南侯私藏兵器谋反,陛下不愿他们兄弟相残,只是将三皇子外放。
与三皇子相比,容妩自是愿意让太子登基称帝,李贵妃在后宫之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是飞扬跋扈,连黎阳公主之死也是她在背后下手。
刚好可以利用这厉鬼,帮黎阳与太子除掉李氏一族。
“走吧,我带你入宫!”厉鬼不太放心,“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与黎阳公主是朋友,而黎阳公主与太子乃皇后所出。”想到能入宫报仇,厉鬼藏于‘乌祭’内。
宫内已落锁,她只得隐身入了皇城内。
北拂煦以为自己眼花,她刚刚好像看到了阿妩。
“阿妩!”她试探的开口喊道。
容妩转身,在见到北拂煦时,她问,“公主可知陛下今夜是否在李贵妃宫中?”
“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随你同去。”早听闻容妩有抓鬼的本事,宫门落锁她竟然视若无人的进了深宫之中,还问陛下在何处,定是有热闹看。
“北拂煦,这么晚了,还在此此作甚?”太子见她不知在看什么,上前拉了她一把。
“太子不如一同见证!”容妩从黑暗中走出。
楚怀临见到她,并不吃惊。
庆丰帝表面听着贵妃弹琴,思绪早已不知飘去了何处。
容妩撑开‘溯回’,李慕儿现于伞下。
“太子和公主怎么来了?”庆丰帝起身,诧异看向来人。
“容小姐?”他见两人身后撑着伞的人,伞下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与年轻的李贵妃有七分相似。
李贵妃不明所以,在见到伞下人时,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李盼儿你与你母亲为了替代我的身份进宫,将我淹死在池塘内,没想到我来找你寻仇了吧。”
她飘出伞下,一双利手掐上她脖子。
“不,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一定是本宫眼花,父亲请道长将你压在池塘内,怎么可能是你?”她挣扎着惊恐的大叫。
“你向陛下承认罪行,我就放过你!”她邪气一笑。
“这是怎么回事?”庆丰帝怒不可遏。
“陛下,我错了,是我爱慕陛下,嫉妒家姐,才顶替她身份入宫,陛下快救我!”她艰难的伸出手来。
“陛下可知李贵妃是暗杀黎阳公主的背后主使?”容妩怕他心软,故意有此一问。
“什么,你竟敢害黎阳,你这个毒妇!”庆丰帝一脚将人掀翻在地。
李贵妃大惊失色,“陛下,她胡说,臣妾没有!”
“陛下,我要取她性命,谁都不可拦我,否则我便要皇城的黎民百姓陪葬!”李慕儿在他面前并无半分畏惧,语气狂妄。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李盼儿顾不得狼狈就要往庆丰帝跑去,却被李慕儿死死掐住。
“贵妃的命,朕给你!”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不在乎人的性命皆视为蝼蚁。
李盼儿不敢置信的看向对他宠爱有加的陛下,顷刻间被夺了性命。
“陛下,李氏一族,切不可心慈手软!”容妩朝庆丰帝开口道。
楚怀临实在钦佩她胆识过人。
今日虽无半分功德,但她却知陛下定不会放任三皇子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