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她的温柔与不安

“你醒了吗?”邱知舒感觉背上的人动了动,速度缓了下来,头稍微偏了偏问道。

风声潇潇,两边场景飞快倒退着。几?个纵跃,跳下瓦面,落到一处幽静的小巷,吓跑此处墙角原地打盹的三两只野猫。

“唔……谢谢你救了我。”绿绣无力地趴在邱知舒背上,气息微弱的说着。

“别跟我客气,我还得?感谢你,让我想起还有个仇家?。今儿逮着机会把气出了可太舒服,不然我得?一直记仇。”

邱知舒把她从背上慢慢放下,擦了把面上晶莹的汗珠儿,半开玩笑地说:“你看上去比你实际要轻的多?啊。”

“……”绿绣没适应她的节奏,懵了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邱知舒看她一脸风中凌乱,面巾下的嘴角扯了扯。扶着绿绣肩膀的双手试着放开,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站稳吗?需要给你找个大夫吗。”

绿绣被她放开后先是重心不稳地晃了晃,很快自己站稳后冲她勾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谢谢你,我可以站稳,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恩人。”绿绣吞咽了口唾沫,小心谨慎又认真?地问道:“您方才……当真?把他们都杀光了吗,有没有留下活口?”

“你刚刚都看见了?”

邱知舒目光直直越过绿绣的肩膀,看了个什么东西越看越眼熟。心思便顾不上绿绣这里,嘴里有些?敷衍的说:“我还以为你当时昏睡着呢,怎么样,没吓着你吧。”

“奴家?当时失了力气,睁不得?眼,仅仅能听见声响。”绿绣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惨叫声太响,吵得?我耳朵疼,让我睡都睡不了,后来便听到那些?人都没了声音。”

“喔,这样啊。”邱知舒都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脚步不由自主越过绿绣,朝巷子口深处又走?了两步。

“您真?得?杀光了吗?”绿绣也转了转身子,盯着邱知舒的背影紧张问。

邱知舒以为她被吓到了,正想解释自己的宗旨,宽慰她一下。结果听得?绿绣紧接着说完她真?正想说的下半句:“千万别留下活口啊,只要有一个还活着,到时候都可能把您认出来,到时候您就会被朝廷追杀,非常麻烦的。”

“……”邱知舒沉默好?半晌,回头看向替她着急的绿绣,差点笑出声:“我谢谢你的好?意提醒,但我从来不愿意背负血债,所以我不杀人,朝廷没理由抓我,他们更不可能抓到我。”

“您没有杀人?”绿绣表情?呆滞住,“但我听着还以为,您把所有人都……”

“打晕了而已。”邱知舒摊了摊手,表情?很是无辜和小娇矜,好?像她只是随手做了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道:“只有少部分人身上有真?正创伤,那个老毒…老夫人,咳我只是送了她鬼门关一线游,让她感受到人濒临死亡的时候是多?么的痛苦,又没要她命,结果她就吓成那样。”

“和我没什么关系嘛对不对。”邱知舒随意地说。

她双手垫在脑后,目光望着绿绣,一步步悠闲地倒退着走?。

绷了一会儿邱知舒又忍不住嘻嘻一笑,带着点儿孩子做了恶作剧之后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给别人的喜悦。

“骗你的,其实吧……我就是故意的。我想知道随意取走?别人性?命的人,被他人威胁生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幸亏你只是听到,没有看到。不然你的眼睛可就要遭殃了。”

邱知舒皱了皱小鼻子,说罢一个转身,蹦蹦跳跳走?远。

绿绣怔了怔,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大概两米多?高?,拳头粗的小树,新冒出绿色枝桠,叶子还不能让人看出这是什么品种的树。

绿绣走?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稀奇的。

可她身边那人却已经看了半天?了,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眸像是回忆,看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这是什么树?”

绿绣憋了会儿实在憋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声。

小巷子里静了好?一会儿,绿绣才听到身旁的人回答。

“枣树。”

绿绣偏过头,眸子随着邱知舒逐渐拉扯下的面巾愈发睁大。

绿绣张了张嘴,语无伦次:“你你……面巾,我”要看到了,不会杀我灭口吧?

她正纠结闭眼好?,还是先惊讶这武功高?强的神秘人居然比她还要年轻的多?时。

邱知舒的面巾已经彻底掉到地上,兜帽也被拉下,露出一头墨缎似的乌发,愈发衬得?她好?似白?玉雕琢成的肌肤,皮下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这不是一棵普通的枣树,它?还是我异种的姐妹,兄妹也成。”

邱知舒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地点这棵枣树,曾为她挡了一灾,当时还许愿要和它?结拜来着。

她咧开嘴笑容灿烂:“它?曾经救了我一命,我今天?一定要和它?结拜,把这事儿办了。然后把它?请回家?,好?好?供着。你觉得?……你怎么了?”

说到最后,邱知舒偏头看绿绣的表情?,见鬼似的。

绿绣指了指她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没过去完,影响了语言中枢神经,今天?格外笨嘴拙舌:“你……我,面巾,头发,脸,我都看清了,你不怕暴露吗?”

“不怕,反正有人会给我撑腰。”邱知舒下意识的回答,是那么有恃无恐。

绿绣喃喃张了张嘴,没再结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当起一个尽职尽责的哑巴。眼睁睁看着邱知舒像模像样的念叨,一副真?得?要同一棵枣树拜把子的架势,嘴角直抽抽。

完事后邱知舒望着绿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经过今天?这件事,她担心绿绣待在蒹葭馆有危险,想带绿绣走?,问她愿不愿意。毕竟,再待在蒹葭馆,谁知道还会不会出现今天?这种事。

绿绣摇了摇头,她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要等邱南鹏出来,当面与他说清楚,解决掉这件事。

无论是划清界限也好?,私奔也好?,总归有解决的法子。

邱知舒看她如此坚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只能随她去。只让她有危险了可以去找南城卫统领谢峰,说想和他打架的邱姑娘让你找他帮忙,他肯定会帮。

绿绣一一记下,又感慨自己实在有福气,遇到她这样的贵人。

邱知舒倒不觉得?,她只是心想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事儿干到一半就撂下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只是现在问题是绿绣要回蒹葭馆,宰相府在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而她没时间送她回蒹葭馆再返回了,宋矜就快要下朝,她得?提前?回去梳洗打扮,不能让宋矜看到邋里邋遢的她。

邱知舒掏遍全身也没能摸出一个子儿,才恍然发觉今天?换得?这身新衣服。

“恩人不必再费心思,奴家?慢慢走?回去便是。大概也没有多?远。”绿绣不想让恩人为难,连忙说。

“走?回去?”邱知舒咋舌,“不会轻功,从城南到城北,至少两个时辰。你要走?这么久,天?都黑了。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啊?”绿绣呆住了,她自小便在花楼学艺,很少有机会出蒹葭馆,因此没什么概念,“这么远啊。”

“可不咋。”就在邱知舒差点动起歪心思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把之前?存放游戏中心的玉菩萨取出来,打算用?这个作抵押应该可以的吧。

曾经想拿这个作关键道具攻略宋矜的,谁知道压根没用?到好?感度便99,这最后一格好?感度虽然看起来差距小,实际上难度却有如天?堑,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它?可以轻松撼动的。

所以暂时当抵押吧,回头再拿银子赎回来,当生辰贺礼,一同送还给宋矜。

当做一个小小的惊喜。

于是,邱知舒便用?玉菩萨做抵押,租了辆马车,让它?送绿绣回蒹葭馆。

目送绿绣的马车离开后,邱知舒也不着急了。一边溜达一边回了家?,路上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心里暗暗记下地点,下次一定要带宋矜一起来。

……

邱知舒换完衣服推开门,宋矜站在启明阁院里的花树下,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风吹过,带起片片花瓣掉落。宋矜正认真?地抬手折花,露出的精致的腕骨间,红线绑着的佛珠滚动两圈,愈发流光溢彩。

“今日怎么这么早下朝……”

邱知舒眨眨眼,走?近话还没说完,却被宋矜突然的动作打断。

邱知舒迟疑地抬手碰了碰发间的花,她除了小学文艺汇演之后就再也没头上戴过这样式儿的花。

此刻不免小脸一红,撩起眼皮不太好?意思问:“我戴这个,不奇怪吗。”

宋矜凝视着眼前?人,眼眸明亮,齿如瓠犀,人比花娇。

“不奇怪,非常配你。”

后视线忍不住打量邱知舒身上色彩明艳的衣裙,腰间玫红银线腰带勾勒出姣好?弧度。

宋矜眼底惊艳之色一闪即逝,问:“怎么开始穿它?了,你不是不喜欢这样亮眼的颜色吗。”

“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它?这个配色。”邱知舒低头扯了扯唯一素雅颜色的披帛,“太夸张。”

“这样才适合你。”宋矜淡笑。

邱知舒对宋矜的话无条件信任,被她哄得?心情?雀跃。笑了会儿,接着问:

“你刚刚等了多?久啊,怎么不进?去?”

“刚到没多?会儿,见芙蓉端了水进?去,便想着在这等你了。”宋矜说完,一只手自然牵过邱知舒的手,“走?罢。”

“去哪啊?”邱知舒纳闷。

宋矜说得?如此自然,理直气壮:“现下有空,陪我去书房手谈几?局。”

邱知舒一听这个,立刻停下脚步谈条件:“我玩得?不好?,你要让着我。”

“给你悔棋的机会。”宋矜从善如流。

邱知舒满意了,抬起步子继续走?:“那没问题。”

如果宋矜不放水,邱知舒是不太愿意和她下棋的。全程被虐杀,毫无下棋体验感什么的,她才不要。

和宋矜一边往书房走?,邱知舒小嘴一边停不下来的叭叭个没完。

宋矜作为一国重臣,总有数不清的烦心事缠着她。相比起来邱知舒絮叨的这些?事算不得?什么,但宋矜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在过往,是从未有过的。

无人可以让她有这个耐心,宋宓娘也不行。

但,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她的出现。

她所做所为的一切。

包括她口中令她长生的神器。

她说话的方式。

她原本的世界。

全都出乎她的意料。

她对自己初见之时便毫无保留,炙热而毫不掩饰的爱意。

透过那双眼眸,其实就能很轻易发现不是吗。

对于不可掌握的一切……

可怕吗。

恐慌吗。

当然会有。

但是……

只要她现在依然在自己身边。

宋矜仔细听着耳边的喋喋不休,时不时作出回应,偏过头看了眼身侧的人,那人正好?歪头回望她,笑容阳光灿烂。

宋矜心想,这便足够了。

两道人影在地面拉得?斜长,重叠着分不清彼此。

长廊一行人走?过去,只留下轻微的余声被微风吹着,细细传到柳园深处。

“宋矜啊,我今天?出去看到有家?专用?绿豆做糕点的铺子,排队的人可多?了,味道肯定不错。只可惜我忘记带银子,下次咱们出去游玩,再去买一些?尝尝吧。”

“哪家?铺子?”

“瞧我这记性?,当时没仔细看。好?像叫…张什么来的?”邱知舒苦恼挠头,“我记得?路,城北集市那边的最深处,但忘记名字。”

“张元氏糕点铺?”

“你怎么知道!”邱知舒经她提醒,立刻想起来。双眸一亮拼命点头:“没错,对对对,就叫这个。”

宋矜微微一笑:“这并不稀奇,它?开在城北市集,祖传的铺子,大抵已有百年历史?。”

后又接着说:“因为味道好?,所以在帝都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

邱知舒惊讶地感叹,“怪不得?那么多?人排队。”

邱知舒当时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晚膳之时就在饭桌上见到了热气腾腾的城北那家?糕点,香气扑鼻。

谁的安排,不言而喻。

邱知舒再次败在宋矜这该死的温柔细节之中,低下头慢慢啃食。

二人吃完饭,有侍卫才来小声报告。

“禀告主子,刚刚传来消息,易琏死在刑部大牢。太傅请您前?去主持公道。”

宋矜还没说话,听力十级的邱知舒放下筷子,讶然的问:“怎么死的,他的判处不是还没下来?”

侍卫干脆也不说悄悄话,朗声回答:“的确还没下来,他不是被处死,而是中毒暴毙,七窍流血而亡。”

邱知舒与宋矜对视一眼,后者开口说:“我要去刑部一趟,你……”

邱知舒眼神坚定,意思不言而喻:你去哪,我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存稿在慢慢改,等我多攒一些再集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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