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姿势很?古怪,整个身体?蜷缩着,卷成了?个小?团,头垂着,一只手?耷拉在了?管道旁边,手?臂怪异的扭转着。按照人类的关节活动范围,手?臂根本转不到三百六十度,但这条手?臂显然?转了?不止一圈。
说实话,看着不像是还能喘气的样子。
但总归是要确认一下这人到底是不是杨离,两人还是小?心地爬上了?管道。
靠近了?,肖澄发现?那条手?臂上的尸斑清晰可见,皮肤也已经失去血色,泛着一股带死气的青灰。
肖澄伸出2B伞,用伞尖试探着挑起了?尸体?的下巴,想看看这人的脸。
伞尖刚刚接触到尸体?,肖澄就敏锐地感觉出了?不对劲。
他接触的应该是下颌骨的位置,这原本是一整块坚硬的骨骼,现?在尸体?的脸颊却在他的动作之下陷进?去了?一块,仿佛一块充满液体?的水袋子。
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动作,尸体?的平衡仿佛被打破了?一般,忽然?仰面倒了?下来。将他的正面暴露出来,说实话,就算是见到了?正面,肖澄也不大?认得出他是谁了?。
这人双眼暴突,脸上怪异地肿胀着,五官好像失去了?骨骼的支撑,随意地各自为政,根本看不出生前什么模样。
之前蜷缩在一起的身体?也随之舒展开,身体?里的骨骼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整个人软软的,只剩下一层皮肤包裹着里面的肌肉和?内脏。
肖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或许他应该感谢邓行,在看过对方的作品和?收藏后,现?在面对这样的尸体?他已经不想吐了?。
苏鹤延伸出手?,指着尸体?手?上的皮肤:“玫瑰花刺留下的伤,还有?泥土,应该就是杨离。”
一夜不见,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不等?两人多说什么,杨离的尸体?猛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一路朝管道深处而去,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仿佛是……被吞咽了?一样。
吞噬了?杨离的尸体?后,周围的管道开始有?了?动作,原本像是固定起来的金属缓缓蠕动着,发出一阵阵接连不断地摩擦声。
竟然?是有?了?要醒来的架势。
“先走,情况不明不要跟它硬抗。”苏鹤延立马下了?判断。
肖澄二话不说,跟着苏鹤延快步朝楼下跑去。他们?俩现?在就像是在玩游戏明明没?打到最后一关,却通过卡bug来到了?boss面前的玩家,等?级、经验、道具对剧情的了?解都不够,上赶着挑boss就是找死。
管道组成巨兽还没?完全醒来,但已经凭借着攻击的本能,伸出了?长蛇一般的触手?向着两人袭来。
管道们?组成的大?蛇飞快地朝两人扑来,准备将他们?纠缠住,变成自己的猎物。
肖澄和?苏鹤延之前的训练也不是白给的,在感受到后方攻击气息的一瞬间,两人不需要沟通,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掏出了?武器。
长鞭如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了?管道蛇的身体?,将它前进?的势头阻拦住,强烈的腐蚀能力将接触区域的管道腐蚀得滋滋作响,一阵阵青烟不停地往外冒。
金属管道组成的身躯却不知疼痛,依旧执着地张开大?嘴朝着两人扑来。
这次迎接它的是闪着金属光芒的伞尖,肖澄和?苏鹤延的配合默契,找准了?管道蛇动作停顿的那个瞬间,仿佛装饰品一样的伞尖,此刻却如同?利器狠狠地贯穿了?它的头颅。
伴随而来的,还有?从黑伞里传来的破坏力,这时候肖澄对黑伞的操控可比对战无面的时候强多了?,一股生命力注入其中,将黑伞的破坏力瞬间提升一倍不止。
“嘭——”
管道蛇的头颅仿佛遭遇了?一场爆炸,大?大?小?小?管道组成的结构被轰开,乱七八糟的零件不断掉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成一团。
失去了?头颅的管道蛇在原地愤怒地扭动,却并没?有?倒下,它本就不是生物,自然?也没?有?生物的弱点,头颅被毁并不能将它彻底消灭。
刚刚完成了?漂亮一击的肖澄赫然?发现?,刚刚失去了?头颅的位置上又?有?细长的管道伸出,在空中交织着,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蛇头的框架。
“卧-槽……”肖澄忍不住爆了?个粗。
按照惯例,破坏留存物产生的躯体?,需要彻底解决留存物的本体?,而不是猛冲上去死磕。但是……他看向眼前这个跟个大?海怪一样的管道怪物,鬼知道它的本体?在哪里啊!
而且这么大?个管道蛇对这东西来说就跟一根手?指差不多,还是那种剁了?马上就能长出来的。
这玩意作弊啊,自动复原要怎么打?
“啪——”
破空声袭来,漆黑的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犀利的弧线,将刚刚有?组合趋势的蛇头再度打散。
“走,趁着它还没?完全醒过来。”苏鹤延的声音传来。
肖澄也放弃了?继续跟大?蛇纠缠,反手?一抽将它的躯体?抽得更散一些后,转身就跑。
因为管道的苏醒,两人上来的路看着有?些不稳,这时候两人也不敢主动往上面走,玩意突然?脚下出现?一个蛇头,上来就是啊呜一口怎么办?
所幸,天台到五楼也就是一层楼的高度而已,对两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徒手?顺着外墙就爬了?下去。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了?五楼的走廊上。
天台上的动静忽然?就停了?,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像是个被打扰了?睡眠后感到不悦的人,将外来者驱逐出去后就打算回去继续补眠。
肖澄:“这是准备睡醒了?再收拾我们??怎么感觉有?点被无视了?。”
苏鹤延:“被无视不好吗?至少给了?我们?一个白天的时间,难道你想要现?在就跟它玩点刺-激的?”
肖澄想了?想:“……那还是晚上再刺-激吧。”
“看这个架势,这个管道的要吃人的,你说那些失踪的人……”暂时没?有?跟怪物冲突的危机,肖澄又?想到的别的事。
“凶多吉少。”苏鹤延的回答很?简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实在不像是有?好消息的样子。
苏鹤延最后看了?眼安静下来的头顶:“走吧,先去找贺思缘宋丞他们?,把消息给他们?分享一下。”
·
两人顺着楼梯下来,却看到三楼的楼梯口站着宋丞的身影。他今天还是一身精干的作战服,脸色酷酷的,比起三个风格各异的执行专员,看着还更靠谱一些,似乎已经站了?好一阵,像是特地来等?他们?的。
宋丞也看到了?两人,他完全没?有?浪费时间,上前一步直入主题:“我和?贺思缘发现?了?一点线索,正准备找你们?。”
肖澄:“巧了?,我们?也是。”
宋丞看了?看周围时不时出没?的居民,低声说:“这边人多,先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宋丞一路下到了?二楼,然?后看着宋丞开启一扇偏僻的小?门,三人一起走了?进?去,通道黑漆漆的一路往下,最后竟然?来到了?片空地上,贺思缘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但这里和?肖澄去过的一楼好像不一样,像是在整个楼的背后,从院子里走不过来,站在居民楼上也看不到这边,属于那种视角盲区的一样的位置。
宋丞指着不远处几个并排的铁桶:“这里原本应该是个扔垃圾的地方,但是三号院却把这里藏了?起来,从正常的路过不来,只能通过这条小?路。”
肖澄:“这倒是和?五楼很?像。”
“五楼?”宋丞和?贺思缘都表示出了?疑惑。
宋丞皱起眉:“这里有?五楼吗?”
贺思缘:“我们?好像没?见过,不,应该是我们?好像没?想过要去查看五楼。”
此刻正好众人站在楼下,肖澄伸手?指向三号院的楼:“你们?数数看。”
宋丞两人都将视线投了?过去,在心中默数着层数,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口:“五。”
肖澄:“我和?苏鹤延之前讨论过,认为是三号院把五楼的存在从我们?的认知里抹去了?,所以之前我们?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五楼。”
他一边解说自己两人的猜测,一边把刚刚的经历重复了?一遍。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是由搭档中的前辈来干的,毕竟前辈才?是主导,后辈这么主动地说明情况,多少有?点争夺存在感的意味在里面。但苏鹤延明显不是什么正常的前辈,指望他动手?揍留存物可以,想等?他耐心说明情况,还不如让他穿女装表演胸口碎大?石。
肖澄:“我们?之前搞出来的动静不小?,你们?在下面一点都没?听见吗?”
宋丞摇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光是我们?,所有?居民都没?有?异样,看来五楼以上的动静并不会传下来。”
贺思缘修长的手?指握紧手?杖,轻轻在手?掌心点着,一点点杀气从她身上蔓延开:“也就是说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受到了?这地方的影响,只是都没?察觉而已,敢玩我,有?意思。”
宋丞的额头出了?点冷汗:“你冷静一点,别搞破坏,这里可是有?很?多普通人的。”
贺思缘露出了?笑容:“我很?冷静,只是稍微有?一点,想要把什么东西劈成碎片而已,呵呵呵呵……”
肖澄看着这个笑突然?觉得手?臂起了?蹭鸡皮疙瘩,之前还觉得这位姐姐漂亮又?有?气质,怎么这么一瞬间整个人都病娇了?起来?他接触过的执行专员不多,但除了?粒粒,其他几位似乎都不是很?正常。
忽然?,贺思缘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不远处猛然?传来了?暴力劈砍的声音,肖澄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贺思缘的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围墙边,手?中的手?杖前端转化成为了?银白的刀刃,她脸上带着笑,手?上却疯狂地用刀刃攻击着墙壁。
一刀挥出,原本砖石结构的坚硬墙壁上就会多出一道深深的刻痕,三号院有?留存物的控制,这些痕迹会很?快消失掉,贺思缘却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疯狂地挥砍着。
一边狂砍一边还在笑跟个女魔头一样,这要是个晚上,能吓哭方圆十里的隔壁小?孩。
肖澄看向宋丞:“她……没?事吧?”
宋丞却像是松了?口气:“专门挑了?能自动恢复的墙来砍,说明她现?在的状态还可以,只是发泄一下,不需要担心。”
肖澄一脸不可置信:“这样算是还可以?”
宋丞点点头:“她平时挺冷静的,只是很?讨厌留存物,要是在留存物手?里吃亏了?就会发怒,疯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连自己人都追着砍。”
肖澄:“……”
说起来,这种砍自己人的操作好像很?熟悉啊?
他悄悄地把视线转向了?苏鹤延。
苏鹤延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他不是,他没?有?,他已经很?久没?砍人了?。
见贺思缘那边一时半会不会完事,宋丞揉了?揉太阳穴,带着肖澄两人往一堆杂物那边走去:“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吧。”
前方的杂物里有?坏掉的家电、拆卸后的窗户、缺了?腿的桌椅之类,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丞蹲在这座小?山旁边,伸手?拿起了?几件被单独清理出来的杂物。
肖澄接过一个相框,上面是一张老?式的结婚照。
左边站着个圆脸的姑娘,五官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到脸上带着笑,右边是个面目完全模糊不清的年轻人,只能看到他双手?把衣袖攥得紧紧地,似乎是很?紧张的样子,脊背绷得笔直,看起来倒像是犯了?什么事一样。
照片角落“喜结连理”的字样,现?代的年轻人恐怕根本就看不出这是张结婚照了?。
那个年代的生活水平不高,大?家都没?有?什么特地置办喜服的钱,两个年轻人,一人穿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就已经算很?体?面了?,但就算是这样简陋的穿着,依然?无法阻挡画面里透出的幸福甜蜜。
另外还有?一张小?一些的相框,里面大?概还是那两个人,这一张两人看起来要自然?一些,互相依偎在树下姿态放松了?很?多。
两张照片都很?陈旧,泛着岁月的痕迹,它们?被人仔细地用相框装起来,木质相框的边缘摸着很?圆润,应该是经过了?常年的抚摸,都有?些掉色了?,看得出原本的主人应该很?爱惜这两张照片。
可惜现?在它们?却被随意地丢在地上,跟一堆垃圾混在一起,连上面的玻璃都摔碎了?。
地上还有?个手?工做的布娃娃,布娃娃也很?旧,已经被洗的发白,当时缝制布娃娃的人应该很?用心,针脚非常细密,哪怕旧成这样了?也没?有?开线。以及一卷旧磁带,上面的标签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看着这些东西,肖澄的脑子里忽然?就闪现?了?那个五楼的屋主,一个念旧的人。
苏鹤延这时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觉得是他吗?”
就像是知道了?肖澄这时候心里所想的事情一样。
肖澄看着结婚照片里那个紧张得一脸严肃的年轻人说:“我觉得就是,你呢?”
“一样。”苏鹤延说。
宋丞看着两人仿佛加密一样的聊天,感觉自己被排除在了?频道外,忍不住问:“谁?”
肖澄顺便给他描述了?一下在五楼看到的那间屋子,之前介绍的时候他跳过了?细节,直接说的结论。
有?了?肖澄的讲述,宋丞看这些东西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这些是余念的主人下意识藏起来的,关于他的信息,可惜照片模糊了?,不然?我们?就能顺着照片直接找到人。”
苏鹤延拿起那卷磁带在指尖把玩:“我对这里面的内容很?感兴趣。”
宋丞:“可是我们?在这附近没?有?找到播放设备,要带去居民家吗?”
“不用,我记得五楼那家里面就有?。”苏鹤延说。
“那就走吧。”女人的声音响起。
这时,贺思缘已经发完疯,手?中的刀刃再度转化成手?杖,她整理好衣服款款而来,又?变成了?那个慵懒魅惑的美人。只是此刻的肖澄对她的印象再也回不去,在心中给贺思缘贴上了?一个大?大?的“危”字标签。
·
宋丞与贺思缘跟着肖澄两人上了?五楼,说也奇怪,楼梯明明就大?大?方方地杵在那里,但他们?之前却一点没?发现?,直直从楼梯前走过去好几次,愣是没?想过要上楼。
五楼的老?式录音机年代久远,将磁带放进?去后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好宋丞是个相当靠谱的调查专员,几下便修好了?机器。
“当年多好啊,阿莲你在这里,大?家都在,每天热热闹闹的,院子里整天都安静不下来,我还常常嫌他们?吵闹……”
“你总劝我要多跟邻居来往,可惜我总是懒得搭理他们?,整天自顾自地捣鼓自己的东西,他们?没?少在背后笑话你吧……”
“现?在啊,太安静了?,大?家都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磁带里的内容比他们?想象的要短,基本就是一个老?头子的絮絮叨叨,一会儿说着过去有?多好,一会儿念着一个叫阿莲的女人。
那磁带也不知道翻来覆去录过多少次了?,音质变得很?糟糕,有?些地方都已经听不清楚了?。
“阿莲。”肖澄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我好像在哪听过?”贺思缘思索着。
“是一楼的住户。”宋丞肯定地说,“一楼角落里有?一家门口堆了?很?多东西的,那种感觉跟这里很?像,那家的女主人就叫阿莲,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
几人根据宋丞的指引来到了?一楼的人家。
敲门过后,前来开门的却不是那位叫做阿莲的女人,而是个满脸沟壑,皮肤都快掉下来的老?头子。
老?头子打开门,用阴沉的目光看向几人,让人不由得感觉脊背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414:01:13~2021-05-1515:1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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