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官绅纳粮,说起来是一句话,做起来却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即便有郑如安,也急不得?,裴井修开始在年轻人中,找有识之士。

这大宁的官场,已经烂到底了,大部?分的亲贵们和朝臣们,只会压榨百姓,连年边境征战,国库告急,便要加百姓的税,却从不想着从自己兜里掏出些许,哪怕他们有钱的多。

也许曾经这些人也有过志向,也有豪情和气?节,可最后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屠龙者?终成?恶龙。

他要找一群人,世家出身,不受重视,壮志未酬,这样的人,才和旧势力有一战之力。

等这大宁回了正途,那天下所有有识之士,才皆可有出头之日,再不问出身。

为此这礼部?尚书和京中知州位子的人选,可就?很有讲究。

礼部?原本是齐鹤鸣的人,这次因为严清风的事情,严惩了好一批,空出了不少位置,杜悟乾怎么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早就?拐着弯提醒裴井修了。

他给的人选,是自己的嫡长?子,杜君。

且不说杜君是镇国公府的人,就?是不看关系,杜君也不是个尚书的料子,喜好玩乐,纨绔子弟一直是他的标签。

之前京中人对他也只能说恭敬,但杜楚澜做了皇后之后,那些人对杜君则是恭维了起来。

所以在杜悟乾的授意下,已经有不少人跟着给杜君说话了。

“我爹?”杜楚澜躺在床上,看着正自儿个穿衣服,准备上朝的裴井修笑了一声,“我那祖父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倒也不急,”裴井修整理了衣袖的空挡,还抬头看了眼杜楚澜,“我觉得?,齐鹤鸣定是要有动作的。”

“我怎么听?闻,他还没?上朝呢?这可半个月了。”杜楚澜这话还带着对齐鹤鸣的嘲讽。

“又告了三天假,不过他不在,那些个门徒还是在的,你是没?瞧见,前几天早朝,两边吵的哟,”裴井修想到那画面,冷笑了一声,“平时一个个自语清高,吵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撅了对方祖坟,还要吐上一口吐沫才解恨。”

“那你怎么做的?”杜楚澜用手撑着头,“装疯卖傻?”

“你应该说,是坐山观虎斗。”裴井修伸出手指了指,给自己正名。

“拉倒吧,”杜楚澜勾起嘴角,“还挺会给自己找面儿。”

“苦中作乐,苦中作乐,”裴井修耸了耸肩,“我下了朝,还要跟母后斗智斗勇,因为严清风的事情,母后可心口不舒服好长?时间?了。”

“这就?不舒服了?”杜楚澜嗤笑,“那她以后不舒服的地方可多着呢,说到这个,你近些日子,可去?见了齐沅?”

“没?有,怎么了?”裴井修整了整衣领,有些没?想到杜楚澜会提到齐沅。

“她最近怎的如此安静,照道理来说,她该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咬碎了喂狗才是,”杜楚澜皱眉,“她要是再不做些什么,我这肚子里的棉花枕可就?要越来越高了。”

“还有那些个酸的掉牙的东西,”想到那些,裴井修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我也是不想吃了。”

他的话,让杜楚澜有些惊讶,她以为按照裴井修的性子,陷害齐沅这事,他该反对才是,哪怕是不喜欢齐沅,裴井修心里的那股子仁慈劲,也会看不惯这事。

裴井修这个人,说好听?点是温柔仁慈,说难听?点就?是天真糊涂,也不知是不是齐太后有意这么将?他养到大,杜楚澜刚开始还真的看不上裴井修那股子以德报怨的样子,真正滑稽的很。

可如今的他好像完全不在乎陷害这类手段,倒是说起吃的那些酸食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要留意些才好。”杜楚澜叹了口气?看裴井修穿戴整齐了,反身往床上一躺,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愿陛下今天这早朝,能安安稳稳的过。”

裴井修朝她哼了一身,转身就?变换了严肃的脸,上朝去?了。

他上朝了,杜楚澜还准备睡一会儿,她不用给齐太后请安了,又用需要休息为由免了下面嫔妃早上请安的事情,是可以多睡会儿的。

可这眼睛刚闭上,若桃就?在门外小声的唤着姑娘。

“进来吧。”杜楚澜叹了口气?,然后将?那棉布包绑回了小腹上。

“翠嫔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又来了?大早上的。”杜楚澜皱眉,这翠嫔大概是被?欺负惯了,自己给了她善待,便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

“这宫里的女人皆是如此,”随后赶到的栖雾给杜楚澜穿衣服,“背后没?个靠山,每一日活着都是煎熬,翠嫔的父亲官从五品,她能进宫不过是太后娘娘用来充数的,空有美貌不可能长?久,再说,翠嫔娘娘也不是什么大美人。”

这话说的残酷,却也是事实。

“那她会被?欺负么?”若桃好奇。

“被?欺负还是好的,说明被?陛下看过两眼,”栖雾看着若桃笑了笑,手上动作也没?停,“翠嫔是根本没?人搭理她,不奉承,不针对,当没?她这个人。”

“那不是很好么?”若桃也上来帮忙,“轻轻松松的,吃好的穿好的。”

栖雾被?若桃给逗乐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这宫里的下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翠嫔这些年,怕是被?克扣了不少东西,日子也是过不好的。”

若桃皱了皱鼻子,“那她还是蛮可怜的。”

“可怜的人,何其?之多,”杜楚澜摊了下手,“要是不认命,只能自己搏一把?,等着别人来救,那才是活该一辈子埋在土里。”

“所以,她不是准备攀娘娘的高枝了么?”栖雾帮杜楚澜整理好裙摆,站了起来,

“我们长?阳宫这几天,来的最勤快的,除了陛下,就?是翠嫔了。”

“我倒是想他们俩个,谁都别来,”杜楚澜叹气?,“我想清静些。”

栖雾觉得?,自己娘娘这话,怕是说的违心,自从陛下来的如此频繁之后,自家娘娘嘴上说讨厌,但那胳膊上已经很久再未舔新伤了。

她是喜欢的。

杜楚澜摸着肚子走了出来,翠嫔连忙迎了上来。

“娘娘,昨日听?娘娘说没?有胃口,今日这天气?正好,就?想着,陪着娘娘走走,老闷在这宫里,也不好。”翠嫔脸上满是关切,“您说是吧。”

她的表情太过关心和期待,杜楚澜只能叹了口气?。

想了想,如今这齐沅和如妃皆是安安静静的,或许她该出去?转转,刺激刺激她们也好。

“确实,”她笑着,一副天真的模样,演的一手好戏,“那就?劳烦你了。”

“能陪着娘娘,是妾身的荣幸。”翠嫔侧身,等着杜楚澜走出来,然后站到了她身边。

俩人一路走着,到了御花园,如今的天气?,已经转凉了,一阵微风起,栖雾连忙上前给杜楚澜披上披风。

“栖雾姑姑果真贴心。”翠嫔说话的时候,眼睛带着笑意,很是真诚。

栖雾连忙道谢。

“娘娘,妾身有一事相求,”翠嫔面带苦涩,“说起来,难以启齿。”

“但说无妨,若是能帮到你的,本宫一定尽力。”

翠嫔看了看栖雾和若桃,面露难色。

杜楚澜懂了,于是让其?他人站在远处,带着翠嫔就?往前走,走到那池子边,才站住了。

这里安静些,后面的池子一览无余,也不会落得?被?不巧藏着的人听?了去?。

翠嫔感恩戴德的连声谢过,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杜楚澜。

杜楚澜叶往前倾了倾,想要听?清翠嫔的话。

“这有一个物件,还请娘娘过目。”

杜楚澜点了点头,她看着翠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接着眼光闪过一抹亮色。

惊觉不好,她想要侧身躲避但腰部?还是传来了刺痛感,接着她被?翠嫔用力一推,睁大了眼睛,掉到了池子里。

腰部?刺痛,湖水贴在身上,冷的很。

大意了,阴沟里翻了船。

这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的想法。

再次睁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只觉得?眼前有什么遮住了光芒。

是什么?

难道因为一个翠嫔,她死透了?

那才真是成?笑话了,不知道裴井修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嘲笑她高高在上一世,最后死在大意上。

“你醒了?”

谁?谁的声音这般沙哑?阎王爷?

“那你是要做地府的往后?”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呢喃出来了!”

这声音,杜楚澜熟的,她甩甩头定睛一看,那是什么阎王爷,是我们当今陛下的那张大脸。

“我睡了很久吧。”杜楚澜觉得?身上重的很,劳累不堪。

“两个时辰!”裴井修眼睛红红的,样子不太好。

“两个时辰?”杜楚澜瞪大了眼睛,“我可是挨了一刀,又被?推了下池子的。”

“你肚子上的那个布包帮了大忙,那刀只是让你破了皮。”裴井修长?舒了一口,“你只是受了凉。”

杜楚澜难以置信,接着又觉得?刚才自己的模样一定特别好笑,有些不好意思的侧了侧头,但转念一想,这样又是露怯,于是理直气?壮的又看向裴井修,还瞪了他一眼。

“你还瞪我,你可知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站立不住,从前朝一路跑了过来,”裴井修捏了下杜楚澜的脸,“你还瞪我。”

当然,手上也没?有用力。

“前朝?”

“可不是,当时正吵着呢。”

“不过,”杜楚澜回神,“翠嫔为何要伤我?她那个胆子,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说起这个人,将?你推下池子之后,还想要自刎,刚把?匕首架上脖子,就?不敢了,”裴井修想到翠嫔,眼神瞬间?冷酷起来,语气?也带满了怒意,“不过嘴到是硬的很。”

“没?问出来?”杜楚澜这就?纳闷了,一个不敢死的人,却敢这么害她。

“我会问出来的,她总没?有十一根手指头吧?”裴井修眼睛里闪过杀意,接着嘴角冷笑。

这话说的,杜楚澜一时间?,都觉得?自己是会错意了。

“我自己来审,”杜楚澜挣扎着要做起来,动作之间?发现,腰部?的伤口确实没?那么疼,“我的仇,我自己报。”

“还是罢了吧,”裴井修叹了口气?,将?杜楚澜扶了起来,“你现在可不是伤了腰。”

说完,指了指杜楚澜的肚子。

杜楚澜立刻领会,有些懊恼的锤了下床铺。

被?如此对待,按常理来说,那个孩子该是已经没?了。

她原本是想用这个来对付齐家,谁曾想翠嫔怀了她的好事。

“那我该怎么做?”杜楚澜叹气?,“声嘶力竭?”

“倒不是不可行,”裴井修赞同,“我刚刚在外面,表演了一出痛彻心扉。”

杜楚澜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指挥裴井修去?摔东西。

裴井修摔个花瓶,她就?大喊一句不可能!

裴井修踢翻凳子,她就?大喊一句,我的孩子!

外面的人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思各异。

若桃是红了眼眶,栖雾知晓事情,低着头,平安一脸怒气?。

而千茗和其?他宫的探子,都神色各异。

杜楚澜醒了之后第二天,红肿着眼睛,披散着头发,将?翠嫔提了过来,她想亲自审。

翠嫔不是走进来的,是被?人抬进来的。

杜楚澜有些吃惊,接着就?看见翠嫔的腿成?诡异的姿势,而她的双手,十根手指都被?砍了。

“陛下做的。”栖雾小声提醒,“腿是陛下打?断的,手指是陛下看着砍的,而且还吩咐太医,要保证她不死。”

杜楚澜此刻都忘了自己的清醒,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栖雾。

栖雾看到了她的疑问,点了点头。

杜楚澜的心里,那是狂风卷了乌云,跌宕起伏。

裴井修会做这样的事情,不会是被?自己夺了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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