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宫里到处都是皇后的耳目,苏廷责罚宫女的事情很快传出去。

这样的事情传入坤宁宫里。

皇后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本宫是他的养母,他自从被废之后,这么多?年都是本宫一直看着元后的面上抚育他,世人都知本宫待他视如?己?出……他怎么敢忤逆本宫?”

“他居然敢!”

皇后一想到苏廷,就泛起怒气。

在她心?中,苏廷应该一直对她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不过是一个?仰人鼻息的废太子罢了……

如?今居然敢这般对她。

她怎么忍得下去?

“居然敢这么对本宫,他真以为他到了外面,本宫就没办法整治他?要知道?他府里的人都是本宫安排,只要本宫想……”

皇后说着,眼里流露出一股狠意。

她一直都养尊处优,除了皇帝,从没人敢这么对她。

怎么敢打杀她的人!

皇后没忍下这口气,皱了皱眉,就要朝身边的老嬷嬷吩咐一些事。

而?正在此时,大宫女寻菡从门外走进来,两旁的宫女纷纷避让开来。寻菡一向得用,她凑到皇后跟前,冷静道?:“娘娘,三殿下到底是养在您身边,您要在意世人的眼光,这不过是一时泄愤而?已,还请娘娘息怒……”

皇后忍着气,睨了她一眼:“那就这么让他打杀本宫的人?他这是明摆着要跟本宫过不去……”

皇后脸色很是阴沉。

寻菡打量皇后几?眼,把皇后的脸色都收入眼中,半晌道?:“娘娘是多?虑了,三殿下到底是废太子,是您养在身边的皇子,他再怎么样,也越不过太子殿下去……”

“三殿下当初外家被流放,自己?又被贬谪,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娘娘到底是中宫皇后,有嫡母之名……他最多?是向宫女撒撒气罢了,怎么敢对您不利?”

每一句话都说到皇后的心?坎。

皇后听着寻菡的话,脸色渐渐和缓起来,心?里涌现明悟。

是了。

苏廷虽是得到了百姓的民心?,朝廷的功名。可这些都是虚的,坐这太子之位的,始终是苏如?辰……

只要苏如?辰还是太子一日。

苏廷就始终矮着苏如?辰一头。

苏廷没有太子的名义,身为废太子,无名无权……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呢?

皇后想到这里,脸色慢慢好看起来。先前她大动肝火,周围伺候的宫女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句话说错,就被皇后迁怒发?落……

而?今见着皇后脸色舒缓起来。

他们出了一口长气,心?情轻松起来。

他们看向寻菡,满心?满眼都是感激。

都是寻菡姐姐的功劳……

寻菡又跟皇后说了几?句话,给皇后顺了气,等?皇后用过午膳,又召了几?位诰命夫人进宫之后,她便?替皇后传旨,去到内务府里。

寻菡一向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人,管事公公对她笑脸相迎,等?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她在回去的路上,又转了几?转,遇到昭纯宫曾经的宫人。

又过了几?刻钟……

才回到坤宁宫里。

她回到皇后身边,低下头,掩饰眸里的精光。

如?今衡王殿下自北戎领兵回来,便?得到了军权和民心?。哪里如?皇后娘娘想的一般羸弱呢?

如?今的衡王殿下……

早已不是当初的殿下了。

宫廷之外。

余清清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皇帝因她的功劳和声望,给她赐下郡主府。苏廷派来一些人,陆陆续续的将?府里的人都敲打一遍,换了自己?的人。

余清清想起苏廷收留过一些孤儿,都是身有残疾。她从苏廷的府库里找来许多?药材,有时钻研医书,又有时种些植株,观察药性。

就这么在府里待过几?日。

而?这一日。

一顶轿子从后门悄悄进来。

纤云从轿子里下来,跟着老嬷嬷进去郡主府,一路左转右转,经过了长长的门墙,才见到庭院之中的余清清。

花圃之前。

余清清端着瓜瓢,低头给花草浇水,白色的风铃和紫色的龙胆连成一片,花米如?同繁星一般。

纤云跑过去,惊喜的声音微微颤抖。

“姑娘!”

纤云过去身子瘦弱,如?今脸颊多?了些肉,余清清听到动静,微笑着扶起纤云:“是太久没见我,都认不出我了?如?今我人就在你面前,怎么反倒一惊一乍的。”

纤云瞧着余清清,眼里都是欢喜,连忙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一年都没有再见姑娘,姑娘瞧着漂亮了不少,变化真大,这么一看背影,奴婢差点认不出来……”

她瞧着余清清,说着说着喉咙就有些发?酸,转眼之间笑起来,眼里都是光。

等?到说了一些话之后。

余清清和纤云在凉亭边坐下。

纤云听着余清清说起在外的经历,抚了抚胸口,道?:“好久没见姑娘了,听说姑娘在外面跟着殿下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万一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受了什么伤……”

余清清瞧着她的脸色,笑了笑,轻轻扶起她的肩膀,忽然半拥起她的身子,转了一个?圈。

纤云惊呼一声。

等?到半晌,才有些脸红的被放下来。

“担心?我做什么,有殿下在身边,自然是没有挂碍的。倒是你……为人太过心?软,有没有被人欺负?”余清清道?。

纤云更加发?愣,有些失声,等?到余清清朝她看过来,她才有些失措的站起来,碰到余清清的衣摆,迟疑起来。

她们站在凉亭边上,看着花圃里的花儿,一阵暖风吹动,漾在身边。

“这是我种的风铃,到了秋日的时候,是白色风铃的花期,这绛紫的是龙胆花,如?同点翠蓝簪一般……等?到了春日时候,海棠玉兰都竞相开放,都是这些时日种的植株,你以后都能?看到。”

余清清微微一笑。

纤云抬头,有些颤抖的看过去。

一时间暖风阵阵,烦恼都像随着花草的香气慢慢飘远。纤云看着余清清,眼里露出一丝恍惚,半晌,坚定?起来。

“姑娘之前给过奴婢一些糖果,奴婢一直妥善收着……”

她抬头,忽然露出微笑。

“姑娘能?再给奴婢一些吗?”

……

苏廷看出纤云是忠心?之人,早早安排宫里的老嬷嬷教导纤云。

纤云从前跟着父亲念过一些书,她入了郡主府之后,对余清清忠心?耿耿,渐渐成了府里的管家。

宫女的月例是一月二两。

而?纤云做了余清清跟前的丫鬟之后,月例一月便?是十多?两,一年足有二三百两……

有这么多?银两,纤云便?能?让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她像是从寒冬到了春日一般,心?都像浸在蜜里……

能?跟在余清清跟前伺候。

纤云怎么能?不高兴呢?

余清清回到京城之后,常常去到城外的慈济庄,给孩童针灸诊治,又到京郊施粥赈灾,救济贫民。

她的心?地一向好,慢慢在京城之中流传出来,昭阳郡主温厚良善的名声。

苏廷推波助澜,又让许多?人赞颂余清清,把事迹传扬出去,等?到十月的时候,更是跟余清清一起去到城外的青玉山,参与这一年的真君寿诞。

道?观之中来来往往的百姓很多?,都是来此请求真君赐福。苏廷与余清清白龙鱼服,等?到了道?观,留余清清在正殿之中,自己?先去禅房。

而?到了禅房之后。

观主见过苏廷,正要诉说真君寿诞的祥瑞之处,苏廷没有给她时间,一进来就道?:“今日是真君寿诞,有劳观主传出去,说是昭阳郡主前来此地,因此真君显灵,供桌之前紫气东来,是昭阳郡主善事做的多?,真君为之心?悦。”

苏廷说的这句话响起。

观主的喉咙一时间就哽住了。

“这怎么行,贫道?是敬神?之人,怎能?做这种事情。哪怕您是皇亲国戚……”

观主一脸惊惶。

苏廷淡淡看她一眼,眼里染了嘲讽:“观主在道?观之中引人做诗文,自是风流之人。可是观主如?今不过四十,常常和妙龄女冠一同去富贵之家做法事,实则是让妙龄女冠如?娼妓一般,出卖色相……”

“不知公之于众,又会如?何?”

观主顿时汗如?雨下,朝着苏廷道?:“殿下说的对,昭阳郡主温厚心?善,自然是神?悦之人,自然该得到百姓们的敬重……”

苏廷抿了抿唇,又吩咐了观主几?句,才走出了禅房。

等?出了禅房。

苏廷的唇角高高扬了起来。

赵公公看着苏廷的脸色,不由跟着微笑起来。

苏廷朝他看过来。

赵公公敛了神?色,道?:“今日是帝君寿诞的日子,若是众人见到这一幕,定?是高看清清姑娘一眼……而?今日之后,姑娘定?是要得到京城之人的敬重了。”

苏廷朝不远处的祖师殿看去,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她值得最好的。”

道?观的景致极佳,园景和壁画颇有古意。余清清一路看过很多?摆设。今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混迹人群,没人认出来。

而?经过一处神?像的时候,小道?童拉住她,道?:“姐姐是要求签吗?姐姐若是求得一吉签,未来定?是一帆风顺,嫁得乘龙快婿。”

小道?童眨巴眨巴眼睛,很是乖巧。

余清清笑了笑,接过签筒摇了一摇。

谁知竹签一下卡住,连摇了两下,都没摇出来。

这种事情是凶兆。

没有人想遇到。

小道?童急起来,就要换过一个?签筒,而?苏廷在这时候走进来,他执签筒的另一边,握着余清清的手,两人合力摇了一下。

一支竹签掉落出来。

小道?童捡起地上的竹签,连忙递给赵公公,苏廷看着手里的签文,没说话,嘴角却是高高翘起。

余清清看过去。

“是什么?”她道?。

苏廷把竹签翻了一面,连忙丢在一边,和其他竹签放在一起,难以分?辨。

“没什么。”

苏廷说着,却是拉过余清清的手,去往另一边的偏殿了。

他这样的举动诡异。

余清清有些疑惑的看过去,苏廷被她瞧着,眼底忽然染了更多?绯色,加快了脚步。

他想着刚刚求得的良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都是震惊和喜悦。

那是上吉签。

是为乾宫,乾变大有。

姻缘之卦,亲事,利禄均是顺遂。

道?观里坐落着一棵百年古树,曾经历雷劈而?活,被称为祥瑞。枝条系着道?道?木牌和红色丝绦,附近围了很多?的人。

苏廷带着余清清来到树前,有人替他们清出一条道?路。来往的香客们都说,在木牌之间写了心?愿,就能?心?想事成。

这世道?欠苏廷的太多?,苏廷生来就是为了讨债。

他似乎只为仇恨而?活。

而?如?今……

却有了更多?想要的东西。

苏廷想了想,千言万语落到木牌之上,化作“余清清”三字。

他落笔之后,呼出一口浊气,系好之后跟其他木牌混到一起。

余清清想要百姓和乐,而?苏廷只想要余清清一人,别?人都与他无关。他朝余清清看去,发?现余清清未着一字。少女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笑,说是只信自己?的抉择,不信神?佛……

他心?里的一丝阴暗慢慢消弭。

换成是有荣与焉的骄傲。

等?到系了木牌之后,两人又去供奉真君的正殿里,观主说是有贵人来,提前为他们清退了其他香客。

苏廷嘴角始终是高高翘起,连带着神?像都顺眼了几?分?,他先一步替余清清接过香炷,插入香炉,又牵着余清清的手,一起出了殿门。

而?等?他们烧了香,离去之后。

道?士们都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向进来的香客道?:“今日帝君显灵,衡王殿下跟着昭阳郡主来这里,得到了帝君的善意,两位都是有德行之人。”

“昭阳郡主来过之后,这帝君像前露出紫光,可谓是紫气东来。真君为昭阳郡主的善心?诚服,今日善男信女前来,所许之愿都会成事。”

几?位道?士煞有介事的说着,其他香客跟着半信半疑。今日晴光朗照,点点阳光落在神?像之前,如?同织金一般露出紫气。

又见风动簌簌,院落之中丝带飞舞。

他们出来之后,瞧见这般景象,跟着喃喃起来。

“难道?真君是真的显灵了?”

“不会真的是因为昭阳郡主的德行吧……”

“还愣着什么,快趁真君显灵的时候,多?拜一拜啊!”

这些人纷纷惊叹起来。

苏廷和余清清拜过神?像之后,便?离去了。

而?正殿里面,苏如?辰站在一边的角落,他今日跟三五好友一起上山谈论诗文,无意遇见香客惊叹的一幕。

他因着签文不吉,特地来正殿之内问签,而?今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低头瞧着手里写着“心?有余,力不足,倚仗住春风”的签文……

竟是半晌都说不出话。

小厮站在一旁,看清苏如?辰眼里的落寞,眼里露出疑惑之色。

明明都是上山来求签文……

为何其他人看着都是精神?抖擞。

太子殿下却是郁郁寡欢呢?

作者有话要说:真君显灵了?

苏廷:其实是钞能力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