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圣诞节。
靳市的冬天干燥又寒冷,像是为了过节而营造气氛,前几天就开始降温,到了今天最低已经达到零下二十三度。应景似的,雪也铺天盖地袭来，将整座城市点缀得银装素裹。
宿舍里打游戏的打游戏，睡觉的睡觉,也有人不甘寂寞,想蹭着节日浓厚的气氛出去耍一耍。
江岸自我认识很清楚，像他这样的单身狗这种天气就不应该出门。躲在宿舍享受暖气，连打几盘游戏，再逍遥不过。
无奈有几个不甘寂寞的室友,在输了几把后鼠标一扔，闹着要出门。
“不是，这大过节的你们能不能有点追求？出去嗨一下不好吗？！”
“跟你有什么好嗨的？”
“那更得出门了！圣诞节啊兄弟,满大街都是漂亮小姐姐,万一有幸能遇上一个呢！不就可以结束单身生活了？！”
说罢，那人拍了怕江岸肩膀，“老大,去不去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岸转头笑了声,寸头下眉目俊朗,五官好看又精致，“走吧，想去哪我请你们。”
几个人嚷嚷来嚷嚷去,最终决定出去找个地方喝几杯，然后嚎几嗓子。
六个男生去了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可以甩开腮帮子吃，又不用担心超支。排队等了一会儿，几人摸着饿扁的肚皮走进去。酒足饭饱后，一个一个几乎是扶着墙出来的。
“不行，我得先去解个手。”
“那我去抽个烟。”
“等我，我也去！”
说着，呼啦一帮人结伴去了洗手间。
江岸懒得跟参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先走了出去。
街上到处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圣诞树上挂满了礼物，彩色气球在空中飘荡。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圣诞歌曲充斥在四周。
江岸独自站在饭店门前，低头点上一根烟。
“分手就分手，你以为我稀罕你？！”
一道怒气冲冲的女声划破欢快的音乐，直直冲进耳中。江岸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拐角处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长发披肩，长相明艳，这样冷的天气里，大衣里搭着一条短裙。被长袜包裹住的双腿纤细又笔直。
很打眼的一个女生，可是咄咄逼人的样子影响了她的气质：“你喜欢上别人可以直接说，我不会赖着你不走！还真以为自己镶了金边儿？实话告诉你，你又短又小老娘才不稀罕！”
男人被她说的面红耳赤，明显也生气了：“有什么话你不能回去说吗？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丢不丢人？！”
林以蔓怒极反笑：“你自己干的腌臜事都不嫌难看，我为什么要觉得丢人？敢劈腿就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这时候还想让我给你脸？”
“林以蔓！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强势得理不饶人我才会去找别人！就你这样，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别说我劈腿，我今天就是把她带到你面前你也只能忍着！”说着，男人啐了一声，“母老虎一个，倒搭都没人要的赔钱货！”
说完，男人轻蔑地撇撇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渣男出轨找小三被原配抓包大闹后怒而分手。老套又狗血的剧情。
几个室友解决完各自的事终于舍得出来，江岸掐灭香烟，走在他们后面。
“呵，谁在乎啊……”
一声带着哽咽的嘟囔声钻进了江岸的耳中。他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看过去。那个女人正在默默流泪。她仰着头，泪从眼角落下。缤纷的霓虹灯打在脸上，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正面看去，模样更出彩。
也确实很高傲，就连哭都是一副傲气凛然的模样。
林以蔓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看见江岸后微微一怔。随即哼了一声：“没看过仙女哭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囔囔的声音有些影响了她的气势。眨眼时一滴泪落下又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江岸从兜里逃出一包纸巾，走过去递给她，“眼泪冻在脸上了。”
林以蔓下意识摸了摸脸，反应过来自己被骗后，恼怒地瞪着江岸。
“妆花了，不骗你。”江岸把纸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江岸去洗了个澡，回来后就看到舍友正对着手机评头论足。
“老大快看群里！刚没仔细看，没想到那女的是个极品啊！”
江岸懒散地躺到床上，随手拿起手机。在看到群里的图片时微微一顿。
原来趁他送纸巾的空挡室友偷拍了一张照片。角度选的很好，那个女生明艳的模样灵动又透着一股仙气。
“哎，怎么从来没在我们学校见过这种极品。”
“老大，你真不认识她啊？”
“怎么着，就算认识你还有什么想法啊？”
“就……随便问问。”
江岸退出微信开始打游戏，用三个字击碎了他的幻想，“不认识。”
当天晚上江岸莫名其妙地梦到照片上的女人。明明梦里没有任何旖旎的场景，却让他起了不可描述的反应。
江岸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随手点群聊，踌躇两秒长摁图片放到了相册里。
“林以蔓……”他轻声呢喃，对自己鬼使神差的举动有些不能理解。
片刻，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
江岸从睡梦中醒来的一瞬间有些茫然。似乎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缓了半晌，他趿拉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落了他一身。
这里是江镇，不是靳市。梦里发生的事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江岸转身下了楼。
到楼下在厨房里晃了一圈没找到人，他这才反应过来江母趁着民宿清闲的时候出去旅游了。江岸在冰箱里翻出一包速冻饺子煮，吃完被二姨叫去守前台。
“你看着，送食材的快来了，我去看看。”
江岸转身往外走，“您歇着，我去。”
民宿里之前是可以点菜的，近期大厨家里有事店里就不管吃的了。明天到了开火的日子，让供应商提前一天把食材送过来。
江岸走到外面发现人没到，就去对面麻将房转了一圈。等看到熟悉的小货车才从里面出来。
收了菜算好账，一手一个大袋子提进去。里面正有人在办入住手续。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高瘦窈窕。
江岸收回目光，折身进了厨房。回来时前台已经没人了。
“忙完了？”
“嗯。”
二姨从里面走出来，“那你守着，我去给花浇浇水。”
江岸窝在椅子里打游戏，连续赢了几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退出游戏就看到那几个输的像孙子似的在群里骂人。
江岸心情好，不急不躁地怼了他们几句。
“请问，你们这有饭吃吗？”一道温婉动听的声音传进耳中。
江岸低头整理钥匙，随意应到：“今天没有，明天有。”
那人又问：“那我饿了吃什么？”
这话把江岸逗笑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想告诉对方自己去找，抬头看到面前的人后瞬间愣住了。
吧台前站着的正是刚才住进来的女人。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勾着一个细微的弧度，眉眼中皆是风情万种。
惦记了那么久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江岸的神经好像啪一声断裂，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比四年前成熟了很多，更漂亮也更有魅力。
江岸理智回笼，喉结上下滚动着。良久，才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林以蔓姿态闲散地倚在吧台边，纤细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动，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帅哥，我很吓人吗？你刚才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一只丧尸站在你面前。”
江岸看着她，没有说话。同时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也是，自己对林以蔓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何况已经过去那么久，她不记得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即便心里清楚，也或多或少感觉到失落。那次的偶遇和擦身而过，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记忆。
江岸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哪有你这么漂亮的丧尸。”
林以蔓挑眉，“我希望你在撩我之前能先把我喂饱。”
也许是信不过江岸的厨艺，林以蔓只点了一份最简单的炒饭。可是上来的时候还多了一盅汤。
林以蔓本来是不想喝的，但是实在太香了，最后一滴不剩。吃完她去吧台结账。
江岸关掉电脑上住户登记的页面，淡淡告诉她：“今天的不收钱。”
林以蔓看了看他，也没多说，“那谢谢了啊！”
江岸点头。
“诶——”走到楼梯旁，林以蔓转过身，裙摆在微风中飘荡，“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江岸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身上。恍然间觉得这个画面与圣诞节那天重合在一起。
他从吧台里拿出一张名片，几步走到她面前，“我叫江岸。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夹在指间递过去。
林以蔓接过名片，目光落在上面几秒，而后仰起头：“江岸……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